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拾.春迴不知夢 -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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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過著。

他拼命想要說服阿娘，可每每剛開口，阿娘便會歇斯底里，一番吼叫撒潑，打斷他的話。

阿娘開始把他當成爹爹那樣的人，用叨念父親的方式，控訴子不孝，對一個男人如此上心。

可便是阿娘這樣罵自己，夏清歌也從未把這些告訴斐月朧，隨時間推移，他黏對方越發黏得緊，就算知道下一秒父親就要來，他也不會離開，反而躲進內室裡，等待著父親離去。

等到父親離去，夏清歌就會出來，繼續黏著斐月朧。

有段時間，夏清歌幾乎窩在春迴山上，不再見自己的阿娘，反正爹爹不管也不知，回去也只有打罵，阿娘似乎認為這樣他就會歸正。

可夏清歌只覺得迷茫，什麼是歸正呢？他維護斐月朧就是喜愛嗎？

斐月朧不偷也不搶，他只是被人請回了山上，以戲謀生，演世人愛恨，也演阿爹心中的月光，各取所需罷了。

但師姐聽後卻指責他太自私……大人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盡，況且早在斐月朧前，你阿娘就已經相伴掌門許久，如今你們父子倒好，一心向著那狐狸精，還有沒有王法？

某日，他與斐月朧坐在裡間的榻上，桌上架著一把古琴，斐月朧正低眉柔聲教他如何撥琴時，前廳忽然傳來動靜，要不久，一陣急促沉悶的腳步聲隨其後。

兩人雙雙抬頭，對上不請自來的夏清帆，皆是一愣。

「爹爹……我！」夏清歌慌亂，張口想要解釋，阿爹本不該在這時出現才對……

可夏清帆沒有問，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愣在邊上的斐月朧，隨後拋下震撼彈。

「你阿娘尋短了，你快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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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小少主這般失魂落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山。

斐月朧撫著門框，眺望著少年下山的身影，幾乎糊成一個曖昧的小點，身旁衣袍擺動，夏清帆靠了過來，負手立在他身後。

「你不罵我嗎？勾引了你兒子——」斐月朧苦笑，他頭也不回，打破沉默。

「……既來之則安之，你是春迴峰的恩客，不必自責。」

短短隻字片語，卻道盡了現實。

不自責嗎？斐月朧心下微動，低頭輕笑一聲，算是了然。

他本就是故人之替，合該演好他的戲，其餘的，夏清帆並不在意，無論是山下的指控，還是如今掌門夫人鬧上要自縊，都是。

「你不下山看看她嗎？都說夫妻百日恩……」他問，從方才父子的對話，隱約猜出事態。

夏清帆同樣看著山腳，落點卻不是匆忙奔跑的夏清歌，而是更遠些，那少年心念的終點，傳來噩耗的殿宇。

「曾經結髮為誓，可人生到臨頭，才發現我心之向往，依舊是那一劍驚鴻……對於若雙，我自知虧欠。」

悠長的目光轉過，對上斐月朧那惶恐，如新生小鹿般驚慌的眼神，夏清帆笑了，諷刺地笑了。

「斐月朧，我讓清兒近你、親你，是為了重塑他，他太軟弱，和他的阿娘一樣。」總是眷戀著某些過往的溫柔。

可斐月朧看著這樣夏清帆，心底卻想問，那你呢夏清帆？你不也同樣軟弱，所以才會救下自己，把自己當成恩客，供奉在春迴峰上——只因你始終忘不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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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薰香點得很重，前來拜訪的師姐發現時，阿娘氣息微弱，幾乎休克。

師姐馬上叫來附近其他弟子，把所有門窗都打開，並尋來大夫，這才及時救回了一命。

根據事後了解，師姐在阿娘床邊發現沒燒完的安神薰香，總量至少有十天半月的份——而掌門夫人溫若雙這架勢，更像要在一天半日內全都燒完。

阿娘本就因斐月朧的事，終日憂心忡忡，心疾嚴重，每日睡前都須按時點上這一點安神薰香。

可這幾日夏清歌因放縱，連連跑上春迴峰，獨留阿娘一人在山下……這才疏忽了，導致阿娘心神不寧，精神耗弱加上用藥過重，最後尋短。

夏清歌趕到時，阿娘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守夜的師姐起身見他來，表情五味雜陳，卻沒有多說，只是簡單交代了阿娘的狀況，以及大夫的指示後，便退下回去休息了。

只留下夏清歌一人，眼眶紅腫，不斷自責。

是他讓阿娘變成這樣的。如果他不要因為好奇，上山去見斐月朧，阿娘就不會這樣了，夏清歌失神地想。

本來他們母子均安，便是阿爹未時常現身，那日子也算過得清幽幸福……可這一切都是斐月朧，斐月朧出現後，一切都變了調。

阿娘終日傷神他看在眼裡，阿爹冷漠決絕他這些時日也看多了。

那斐月朧呢？一介戲子，成了故人白月光，承恩者真就何罪之有嗎？夏清歌不禁苦惱，連日相處的點滴和溫柔又是如此真實，提醒著他，斐月朧並非以身入局，而是迫於無奈或是生計。

他站在大敞門前許久，身後月光傾瀉，銀光鍍亮整個房間，也打亮阿娘熟睡中的面龐，臉色蒼白、眼下一片烏青，皮包骨整個人消瘦不成人形。

良久，夏清歌忍不住跪地，重重一聲磕頭，接著他爬到阿娘床前，緊握著她的手，聲音哀慟，淚流不止。

「阿娘、阿娘……孩兒不孝……阿娘妳別死……以後清兒就留在這裡……哪裡都不去，阿娘、阿娘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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