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玖.朧月梨園戲 -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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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為何買下我？」

一輛馬車顛簸，林間小道，綠蔭醉人、陽光零落沉落朦朧，駛往長安。

不等長安春一道，金雞報曉二月別。

隆冬已去，那夜過後，老先生與姚先生達成共識，同意讓斐月朧出籍，入到姚先生名下。

他問師父，師父也只道。

「月朧啊……」歲月在師父面上留下印痕，他笑眼彎彎，就如阿母抱他來，戲堂前初見。

八歲孩兒懵懂開智，七載光陰轉瞬如梭，他歷練成角，演活人間百種。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師父喚他來廳前，坐在那張熟悉的太師椅、牡丹山岳屏風前，而他單膝跪地，伸手被拉住。

師父皺巴佈滿老繭的手，仔細撫過他手背，一下一下輕拍。

「我答應你母親照顧你……可這梨園的戲、終會散，這角兒，又能唱多久呢？為師這把老骨頭，五十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非天天有戲唱。」

「想要流芳千古，那得再熬上幾十載。你年少得志、心性驕縱，又是老天餵飯吃，為師怕你日後重摔不起……正好姚先生賞識你，也願做擔保，為師看他言辭懇切，月朧啊、你就在先生手下跟著過，總好過在戲臺上賣笑要安穩得多。」

師父說的他又何嘗不懂，他對唱戲，從來都是不上不下。

演虞姬的時候，情深意切，唱詞百轉……可轉眼下了台，又是謝親、又是酬戲，實在是心力交瘁，熱情消退。

「師父……」他張口，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一聲馬嘶蹄動，打斷了思緒。

斐月朧半跪著，回身看去，園中黑枝紅梅，落雪悄然落下，點點斑白，遠處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許久不見的姚仲卿，推門下車，披著月白狐氅，打著一柄朱傘，靜靜凝望。

「阿若啊，先生到了，快去吧，別讓先生多等……」

師父的提醒浮在耳側，聽得他心裡一緊，又是酸澀又是惆悵，師徒倆對視半刻，斐月朧向後退了一大步，掀袍跪下，臨走前、朝著師父重重磕了個響頭。

他抬眼，字句鏗鏘有力，眉心被土石擦破，一道鮮紅自眉心流下，將那絕色面容一分為二，又哭又笑。

「阿若謝過師父養育之恩，他日若能錦衣還鄉，必定前來報答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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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仲卿坐在他對面，單手撐著頭，看他的眼中充滿笑意，似乎是覺得他問這問題很有趣。

「戲子本就只是供人玩賞的”物”，斐先生對此再明白不過了，買下一位戲子，和買下一位花魁，兩者並無二致……斐先生覺得呢？」

斐月朧收緊掌心，他看著姚仲卿像在笑，盯著他卻充滿權衡，就像戲落後的宴會，許多高官，也總會眼神放肆，這樣流連在他身上……

想起昨夜在花廳外，偷聽之詞，他心中不免一陣苦澀。

師父這是甘願受姚先生的騙，還是只得梨園不倒，戲臺上角兒是誰都無謂嗎？

可面對姚仲卿，斐月朧必須板起臉，聲調冷硬。

「……姚先生，強扭的瓜不甜。」

「哈哈哈，這我當然知——不過月朧大可不必擔心，買下你只是一時起意。」

一時起意？斐月朧一愣，那為何昨夜他要那樣說，說得好似要利用他，讓他弄髒自己的手，去博取誰人的目光。

看穿斐月朧的錯愕，姚仲卿生性瀟灑，也不掩著藏著，這裡無外人，只有他們倆人，他便直言。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世上是謊言多、還是真話多呢？斐先生演過形形色色的角，可到頭來，斐先生還記得自己本心為何嗎？」

虛實難辨，這是戲子的入門功，這話他聽得師父說了千百遍，耳朵早已長繭……此番話卻在姚仲卿口中，有了新意。

「先生何故此言，彎彎繞繞的，若買下月朧是要做些苟且之事，不妨但說。」

「苟且……？我說斐先生啊，別這般輕賤自己，姚某就說了，只是一時起意，人不都會有這樣地瞬間嗎。」

就像對待路邊的流浪狗一樣。斐月朧忽然聽懂了，那不是憐憫，也不是惋惜，只是基於某種惡，沒有惡意的惡意。

空氣凝滯，姚仲卿依然笑著，不鹹不淡，看不出好壞。

可斐月朧卻覺難受，喘息不過，想要逃離這裡。

「是……姚先生說的是。」

話末，斐月朧點點頭，眼底諷刺，他附和姚仲卿的話，隨後轉過頭，斂去眼底心神，他望向窗外，不再回應姚仲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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