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玖.朧月梨園戲 -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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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解之緣，便是自那日姚仲卿上門開啟。

起初斐月朧只當姚仲卿是為他隨口一提「他日酬戲」一場而來，畢竟這廝確實曾誇過他，且不只一次。

當著他的面、老先生的面……

他們這些貴家公子，哪個都一樣，他應謝親應得多了，有些動手動腳，有些過過嘴上之癮，可自那日常老闆一事後，再也沒哪位敢明目張膽對著他行不齒之事。

這清白算是保住了，可一方面新的擔憂縈繞，斐月朧不傻，這一來一往幾回下來，也算弄清為何——這位姚先生確有來頭，這些時日前來的看客都與他交好。

誰人不知長安東林書院、前朝姚相之子——姚仲卿呢？

相比之下，斐月朧一介小小戲子，被這麼個大人處處庇護，點到為止，怕不是有什麼更深原由。

「唉，阿若啊，自古紅顏多禍水……啊、師哥不是說你！別往心裡去~」

斐月朧哭笑不得，便是成旦成角後，因孩子眾多，他與師哥依然擠一間小屋，兩人裹著同一床錦被，在燒著暖炕的冬日裡、被窩裡肉貼著肉、臉貼著臉，輕聲說著小話。

「師哥，我知你意，阿若又不是孩子——哈哈哈！」

「唉呀，你就知道笑我…笑我……還笑！」

他師哥嘟著嘴，看著斐月朧肩頭聳動，噗哧一聲，賤嘻嘻的，心裡就不打來氣，輕推了把斐月朧，又喊。

「別笑啦！阿若啊……師哥在說你要聽啊！那姚仲卿你還是少接近的好……金枝玉葉之人，非富即貴，他爹可是前朝宰相，身後是東林書院，又與千機樓關係匪淺，江湖上都稱千機樓是朝廷走狗，這兩方、一個書院一個情報頭子，什麼家事國事聲聲入耳，干政最凶險的地方，就他們那破書院……」

「欸！阿若啊，這你得聽師哥的，那姚先生表面尊敬幾分便好，他護你、為你擲千金，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師哥是在警告你呀！」

還記得那時他不以為意，聽著師哥一番苦口婆心，只看師哥可愛，小大人似的，依然信姚仲卿，不會同其它世家子弟一般，他只是圖個新鮮，等過陣風頭也就過了。

他嘴上還敷衍師哥，「知道啦、知道啦，師哥對我最好啦~」

「你啊！就知道用這招蒙混過去！」感受腰上一重，面前斐月朧甜甜一笑，朝他撒嬌。

師哥沒好氣，只好回抱了回去，聲音苦悶。

「阿若啊，你別對著誰都撒嬌啊……這也是師哥要你記得，外邊的世界可不比梨園，都說戲子無情，可我看啊、那些台下看官來來去去，新舊顏色如梭，他們才是真無情啊。」

「今日是我們園子的霸王別姬，可能明日那出了個絕世女旦，唱聲起，小倩勾勾手指，這魂兒便往那去，走不動道啦！」

師哥的話他記著，卻沒想後果來得快，也凶險。

千算萬算，算不過生來便手執黑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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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怕什麼來什麼。

某日夜深，茶過三盞，斐月朧下戲回歸，路過花廳，卻見裡頭燈火通明，隔著一方欄窗，師父與姚先生之影，映於窗紙。

這個點了，姚先生怎會在他們園子裡，這不冬日已過，初春將至，戲班也差不多要啟程回長安，渭水條件不比老窩，新招的孩子們也該見見祖師爺了。

他來做什麼呢？斐月朧蹙起眉，一陣不解。

他緩下腳步，聽得兩人壓低聲音，不知密謀些什麼。

「老先生，晚輩有一斗膽之請，不知老先生是否能應予？」

起頭的是姚仲卿，話說得溫文儒雅，還是那般無可挑剔。

「…姚先生多禮，前朝未落時，那暴君視戲子之命如草芥，老夫手下幾位千秋名旦，招進宮後，便再不見人影，屍骨未寒。」

「若非姚相鋌而走險，聯合黎無渡逼宮造反，另起國號新朝，老夫怕是早隨先人而去，一條白綾，寧要傲骨，也不願屈服深宮。」

姚仲卿一頓，他輕笑，淡然接話。

「是，老先生說得是，家父之才智與氣度，晚輩也深感佩服，仰望不止。」

「所以姚某此次前來，是想向老先生求一人。」

姚仲卿挽袖提壺，替老先生斟滿茶，陳年的普洱，看似平平，這個中滋味，卻是常世難得，一如戲曲，唱天下、唱私情，始終如一。

他垂眸，歛去眸光，「這太平盛世，也不知何時結束，黎無渡縱然是位明君，可他有斷袖之癖，不願納其它嬪妃，只願守前朝東宮夏以陌為君后……」

「那可是一位曾經的王儲，又怎會甘心臣服於他人身下，封后帶冠呢？」

男后、皇帝、斷袖、前朝太子……斐月朧瞳孔晃動，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底慌亂，彷彿知曉什麼不該知曉之事。

老先生望著青瓷茶碗被推過，那雙手不沾陽春水，根骨生得極佳，養尊處優。

他對上姚仲卿閃爍的目光，接過那杯茶，佩服地輕哼，眼中帶笑，意味深長。

「先生這般志願……怕不是你與小皇帝有過節吧？」

姚仲卿指節輕敲，他並未否認。

「還是老先生明察秋毫……不過這是我倆的事，老先生只要知，便是日後黎氏下台，我姚仲卿依然能保梨園不倒。」

「而老先生只需要讓姚某一子。」

「喔？這倒有趣了，先生還喜歡下棋啊，可惜老夫學藝不精，怕是不能讓先生盡興……不過我倒好奇，先生要老夫讓子，這是要讓得哪子呢？」

對話越到後頭，內容越是令斐月朧膽戰心驚，心中不安的預感，和師哥的警告齊齊閃過——

姚仲卿暗笑，老先生話裡的意思已經十之八九不離了。

「那姚某便謝過老先生……看是花期又歸十五載，可嘆落花無情，他本非池中之物——這『月朧』一子，便是姚某想向老先生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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