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玄幻•耽美•古風 - ✧玖.朧月梨園戲 -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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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仲卿說要帶他一同旅行，斐月朧聽後，只覺離譜，不知面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好好的貴族子弟，怎麼動不動就往外跑……

斐月朧不解，這些官人書生，怎麼都喜歡江湖遊蕩，那是武林人跟修真者的事吧，難道東林書院不用他管理嗎？

姚府本身也是家大業大，兩人還在渭水時，多次聽聞戲台看客，在底下議論紛紛——說的不就是姚家造紙、開錢莊又建酒樓，近來則是姚仲卿成立東林書院之壯舉。

這哪裡是窮困潦倒的書香門第，就姚相這經商之道和姚仲卿膽大包天，佔據了主要經商命脈不談，光是東林書院影響的勢力就遍佈大燕了。

都快與桃源陸家並駕齊驅了。

按姚仲卿的原話來說:「也是時候去走走，家國事或天下事，不能坐享其成，不只姚某，斐先生長年唱戲，怕是沒見過外界之景吧？」

於是，兩個時辰後，他們抵達長安，短暫停留。

姚仲卿先是帶他回了東林書院，循著側門，進入一座三層木樓，一路上沒遇見幾位家僕，看來姚仲卿有意支開姚相或是書院的人。

匆匆替他換了套衣服後，轉身又到大街上採買需求，中途姚仲卿似是有要事被叫走，他還來不及去遠處晏山塔看看，半炷香剛過，姚仲卿去而復返，還在走馬看花的斐月朧，一下子又被拉回。

可這次卻未同來時那般，乘坐馬車。

書院外圍，馬棚前，斐月朧站在兩匹駿馬前，一黑一白，毛色水光油亮，體型健碩，肌肉飽滿，看著就是細心養護的名馬。

他身上揹著姚仲卿給他的布包，一身低調的寶藍立領長袍，皺著眉，面有苦色瞪著兩匹馬。

姚仲卿此時走來，手中一把破羽扇，搖著涼快，帶著調侃笑意。

「嘶……斐先生打小練戲，刻苦耐勞，怕不是對騎馬有意見吧？」

「…………」

不打不相識，自在馬車上一輪唇槍舌戰後，斐月朧意識到他不是姚仲卿的對手，識相地閉上了嘴。

「呵。」

他只回頭輕蔑地看了姚仲卿一眼，發出一聲冷笑，隨後單手撐鞍，飛身上馬。

便是「旦」，也是需要磨練武底的，飛身上馬不過是小菜一碟，做不到別談開嗓了，便是讓你端型都不讓，直接打包回鄉。

斐月朧衣袖飄飄，下半身剛落定在馬上，下方便傳來一陣零落掌聲，他低頭一看，姚仲卿笑彎眼，雙手鼓掌，用最欠的口吻，說出文雅的讚美。

「哇，真不愧是斐先生，不只戲臺上深情百轉，這身段也是輕盈自在啊！」

「……」

斐月朧抽抽嘴角，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尤其是配上姚仲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 秀才遇上兵，反被秀才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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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駕齊驅，策馬途經山間小道，往金陵的方向過去。

一路上他們走走停停，有時會留宿在小鎮上，有客棧，住的卻是最下品的單人間，姚仲卿打地鋪，斐月朧睡床上。

誰能想師父讓他出籍，跟著姚仲卿，日子會好過一點，正如花魁尋求恩公贖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萬萬沒想到，姚仲卿溫文爾雅，看似為人大方，實則處處計較，吃穿用度，都是最基本的，沒有他在渭水時的排場。

甚至他們這一路上，都在扶弱濟貧。

斐月朧並非無惻隱之心，可曾作為渭水的當紅小旦，他是整個梨園最炙手可熱的商品，處處都是小心呵護，吃穿用度不敢怠慢。

便是少時練戲，過的生活也不似如今……

好端端的，姚仲卿非要往陋巷、城根等處跑，又是給銀錢，又是買麵點廣送……搞得兩人只能跟著吃乾巴糙糧，連著幾日下來，本來氣色紅潤的斐月朧，肉眼可見消瘦，氣色枯黃。

只剩一雙眼，還撐著骨相那靈動氣兒。

一日夜深，兩人終於抵達金陵城郊，因天色太暗，姚仲卿決定在過道打野營。

這時斐月朧終於忍不住，連日疲憊委屈湧上，畢竟還是少年心性。

便是再不喜姚仲卿，內心也曾殷切期盼，如師父所說，入到這樣大戶人家手底下，可以衣食無憂，飯來張口，從此逍遙自在，偶爾唱唱戲，做個本分花瓶。

眼下卻是風餐露宿，多數盤纏，都被姚仲卿一言不發，給了過路乞兒，甚至還有代墊診金的。

這放在從前，斐月朧是想都不敢想——一個前官家世子，為何要買下他，帶著他這般流浪呢？

「姚先生……月朧有一問，不知可否……」

斐月朧捏著衣襬，看遠處升起火堆，姚仲卿捲起衣袖，斯文白淨的免上，如今一塊黑一塊黃，他轉身忙著料理剛釣上的魚，沒有馬上回覆。

連日奔波，兩人身上皆是風塵僕僕，氣味難容，便是住店，由於住的是最下品，打水上浴那是另外價碼，姚仲卿沒說不肯，卻也沒提。

而斐月朧寄人籬下，見姚仲卿脫了外衣，便枕臂而寢，默不作聲，他聞著身上味道糟糕，可主人家沒有允許，他也不敢作聲，只好脫下外袍，披在窗口上，至少讓風散散味道。

這幾日下來，他們都是如此操作，偶爾會有對談，可說得也都是唱戲、小話跟沒營養的東西。

直到如今，斐月朧終於忍不住。

姚仲卿頭也不回，「嗯，你說吧。」

「先生……月朧有一事不解，為何先生家財萬貫，出行卻要這般刻苦呢？」

他知姚仲卿家財萬貫，便是散了十分之一，也依舊屹立不搖。

扶弱濟貧有多種，他可以捐銀兩上交當地，也可捐樑賑災，或是實地請人派發新制的衣裳……諸如此類，前述不管哪種，都不會髒了手，又得了威望。

可偏偏姚仲卿選擇以身下場，弄得滿身泥濘，兩黑臉天天對著看，若不是朝夕相處，這怕是姚相來了，也看不出是自家犬子。

「……」罕見地，姚仲卿沒有回應。

若放在平時途中，姚仲卿再累也會笑瞇瞇地反駁一兩句。

可今日卻著實反常，越是遠離長安，他們走過越多城根和陋巷，手中銀錢逐日遞減，開始飢不果腹、蓬頭垢面的，都快要跟那些流民、乞丐一般，姚仲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跟著消失。

漸漸地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就像是心死了一般。

斐月朧見過他囂張得意樣子，看他現今這副樣貌，回想一路上默默忍受，氣就不打一處來，提氣幾步向前，便指著他罵。

「姚先生……月朧忍讓，是為姚先生為恩人。」

「師父話裡話外，都在幫襯姚先生，替姚先生美言……可出行十天半日，先生從未提過此行目的，也未坦承告知。」

「月朧不懂，難道姚先生先前重金買下月朧，後腳又說只是一時起意，就如買花賞花、贖妓玩妓一樣，怎麼？便是花了重金，要月朧跟著先生受苦嗎！？」

斐月朧越想越氣，口不擇言。

「月朧這待遇可不比窯姐兒啊！姚先生若是要這般辣手殘花……那不如放我歸山，重歸戲台上做假虞姬，也在這陪你演大王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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