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德邊緣築起了層層隱形的迴序高牆,高牆的彼端即是災區。
刺骨的寒風滲入肌理,強燈掃過,一輛輛貨車從遠方駛來,身穿保護服的政府人員流水式地搬下物資。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6Tt8xIaQH
此地燈火通明,炊火縈繞,政府職員滾著一鍋鍋免費的熱白菜湯,不論是誰捧著碗,都能拿著橙紅的湯到避難所裡享用。
她與「雪狼」偷偷混入其中,剛走幾步,就有一兩個縮著身子的災民從兩人之間穿插。那些人捧著熱湯,步伐欲快卻又抓不住石地,埃洛爾斯擔心他們滑倒,只能停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veLjVdNZ
他們頭也不抬地往遮蔭下跑,顫顫巍巍地坐在斷電的廣告牌下,用發紅又顫抖的手,將臉埋在冒煙的碗裡,彷彿那是驅病的神藥。其中年長的那位更是燙到了舌頭。
埃洛爾斯看見那人疼得咬舌,本想上前,卻又擔心伸出援手太過招搖,轉而抬頭尋找著穿袍子的人。她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與「雪狼」走散了。
「先生,您沒事吧?」一位穿白制服的人急匆匆放下箱子,跑往那燙傷口腔的市民。怎料她一上去,那些如櫃上書本互相擠壓的人紛紛嗚叫,伸出破皮的手,向職員索取著什麼。
埃洛爾斯注意到地上的箱子,放眼望去,隔離牆之間的運輸帶上正送著許多一樣的紙箱,這些紙箱上印著零塔的標誌。她腦子一轉,趁亂抱起地上的紙箱,順道披上被踩了幾腳的袍子,穿插於人海中來到零塔關口前。
好幾個壯漢穿著防護服,操控著機械,將整個貨車的箱子送入關口,嘴裡說著帶口音的北希迪亞語,似乎在抱怨著這週酸黃瓜罐頭的價錢漲了三倍。旁邊穿袍子的職員也在幫忙搬運,全都神色鬱悶,默不作聲。
埃洛爾斯低著頭,混在白袍當中,想著能否趁此機會打探下最新消息。但未等她的箱子放好,一個男職員便用懷疑的口吻詢問她的職員編號。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mkh9hRc9
她繼續低頭,保持鎮定,咳嗽數聲道:
「我剛喝完湯⋯⋯見各位如此辛苦,想著來幫幫忙而已⋯⋯這裡好冷⋯⋯我隨便撿了件外套穿著⋯⋯」
聽見埃洛爾斯虛弱的聲音,那男職員也不好繼續刁難,替她蓋上更暖和的毯子後,將她安置在營帳裡。
職員:「小姐您做檢查了嗎?能否讓我看看您的手帶呢?」
手帶?來時匆匆,她可沒能準備什麼手帶。可是一旦答應做身體檢查,她的各種底細就會完全暴露。
「哦。」她繼續弱弱地說,「我做了檢查⋯⋯手帶就在⋯⋯欸,我的手帶呢?」
職員:「那麼重要的東西,可不能弄丟啊,小姐。」
「抱歉。我實在是太粗心大意了⋯⋯能拜託您再為我安排一次簡單的檢查嗎?」她抬眼,用最平淡的眼神看著職員。職員像是被她目中的堅定說服,答應為她再列印一條手帶後,匆匆離去。
就這樣就簡單打發了⋯⋯埃洛爾斯心裡想著,鬆了口氣。她環顧寂靜的四周,營帳裡堆滿蛹般捲著身子的人,應該是凍得睡著了。
緊接,營帳中心似乎傳來細碎的討論聲。
「雪災持續兩週了,越來越多人感染這可怕的毒雪,我妹妹跟她丈夫今早正被困在西部的災區裡,現在已經過了三小時,依舊音信全無⋯⋯怎麼辦,我好擔心⋯⋯」
那女人聲音沙啞,鼻子被擦得紅如桃子。
旁邊的中年男人見狀,安慰道:「或許他們只是來不及聯絡呢?或者⋯⋯手機摔壞了呢?」
女人:「不會的!我們關係很好,就算如何也好,我妹妹也會找到方法聯絡我!」
一位青年絲毫不為自身的處境著想,抱怨著:「呵,政府做事還真慢。」
坐在旁邊的老伯一隻手量著血壓,另一隻手槌了下胸口,堅定道:「政府豈是你我能隨意評價的!我們必須信任,等待!因為統帥大人已掌握大局!」
青年:「呵,西邊亂成這樣,我回家的航班都延期了,冰靈節照樣操辦,我看是絲毫不在乎這場災難吧?封鎖西邊只是用紙擋雪,最後還是會塌下來的!」
女人:「你這外國人可別亂說!區區小病,可不能耽誤那麼重要的節日!要是我的妹妹真的遇難⋯⋯嗚⋯⋯她可要趁這冰靈節尋著統帥大人的路回到故鄉啊⋯⋯!」
中年男人:「西邊的面積是三十個卡林卡,可有不少房屋需要搜尋清楚。妳就別擔心了,先吃飽再說吧⋯⋯」
旁聽期間,埃洛爾斯瞥見政府人員正在忙於開封電子手帶的包裝,「咻」的一陣風,包裝的碎片被飛舞的營帳簾子掃到她腳邊,撿起一看,上面寫著「零塔製造」。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1PKVLIPu
她想,這東西拿回去或許有用。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liCJMtnr
眼看列印手帶的男職員查看資料時眉心越來越皺,她迅速將地上的包裝塞入口袋,悄然溜走。
「雪狼」到哪裡去了?她四周尋找,依然不見。她見著一批又一批市民進入前方光明的建築,或許「雪狼」是進室內了呢?她裹著毯子,順利穿過玻璃門,裏面的職員順著標示推車快步,而在這混亂之中,有一位意外來客,讓她立刻躲到儲物櫃後。
埃洛爾斯:「伊格納特⋯⋯他怎麼也來了?」
那位穿白西裝的少年隨好幾位零塔職員進了監控室,那零塔職員手上捧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神色慌張。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obHmZEiv
到底有什麼令他們如此焦急?埃洛爾斯想一探究竟,可是如此莽撞行動或許會穿幫。思索片刻後,她消失在牆壁死角裡,再次從「永冬」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易容成剛才為她列印手帶的男職員。
她推著車子,一邊派發物資,一邊靠近深處門扉微微敞開的監控室。房間裡傳出伊格納特的聲音,看來他們就在這裡。
正當她要上前,守在走廊外的保安攔下了她——那保安身材高大,凶神惡煞,對她是一點好語氣都沒有,還難纏得很。不管她用什麼理由,他都不肯放她進去。
埃洛爾斯心道:看來還是被迫要使點手段了。
「好的,打擾了。」她正要轉身離去,室外突然響起一陣震動,引起的譁然擴散到室內,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搞什麼鬼?」「怎麼有橙光?」「又有災難爆發了?」
「什麼情況?」伊格納特急匆匆走出房間,他一向平穩細膩的嗓音變得意外洪亮。
一個零塔職員衝入門——正是埃洛爾斯喬裝的那位男職員——驚慌地報告著:
「有人打翻了酒水,引爆了暖氣⋯⋯」
這真是個不妙的巧合⋯⋯!埃洛爾斯巧身一轉,躲到疊滿毯子的車子後;伊格納特往車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很快又被保安的洪聲拉走。
保安:「什麼——?!」
伊格納特:「哪片區域?」
男職員口齒不清地回答:「C區⋯⋯啊⋯⋯說了不能在這裡喝酒的⋯⋯」
那保安聽後,頓時臉色發白,眼珠顫動:「不!我的索尼雅⋯⋯!」
伊格納特:「請別擔心,我這就與踏雪者前去查看。」
本還坐立不安的保安聽見伊格納特會接管此事後,立馬鬆了口氣。有伊格納特在,所有事情都會得到妥善解決的。
機會來了。埃洛爾斯趁著保安忙著向伊格納特描述著一位女性的外貌時,她已經悄悄溜入監控室。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Cz4Zxiv1
她蹲在一排椅子後,透過縫隙探查著看守的兩位踏雪者。他們本來還忙著打字確認家人安好,聽見一陣細碎的冰塊破裂聲後,立刻放下手機。
看守者甲:「妳聽見了嗎?可是⋯⋯方才也不見有人進來啊?」
看守者乙:「難道那爆炸強到震爛了通風管?」
那兩人面面相覷,揉了揉耳朵,反覆確認自己究竟有沒有聽錯。埃洛爾斯繼續躲在椅子後方,靜候時機。
其中一位女踏雪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給了同伴一個眼神,緩緩走向埃洛爾斯所躲藏的椅子。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Sgslgu2E
一步,兩步,軍靴輕輕印在地上,異常響亮。
眼看她幾乎要走到椅子後,忽然間,兩下沉悶的拍打聲後,兩位踏雪者相繼倒地。埃洛爾斯冷睹地上睡得香甜的人,收好手裡的迷藥。踏雪者比她想象中更好對付呢。
埃洛爾斯抬頭,盯著牆角的攝像頭。時間不多,她必須趕在伊格納特回來前搞定。幸好,桌上的電腦還亮著。
埃洛爾斯:「文件上有零塔的編號⋯⋯冰腐化⋯⋯博士應該用得上這些資料。」
她掏出隨身攜帶的迴序型移動複製盤——類似USB的抄寫工具。這東西方便的很,只需按下一個按鈕,端口便按著電腦的接駁處更改形狀。
數據迅速填充複製盤,她順道清理了所有複製紀錄和監控錄像,還不忘將兩位踏雪者抱到椅子上,假裝成他們上班偷懶熟睡的情境,最後在一閃而過的冰藍中消失。
埃洛爾斯:「沒想到出門一趟還有收穫。」
埃洛爾斯本想就此離開,卻忽然想起——「雪狼」還在這裡呢。
埃洛爾斯低頭看著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可就這樣離開了,似乎有失禮貌。可是他又去哪了呢⋯⋯沒有他的手機號碼,難道要挨個區域找嗎?
埃洛爾斯忽然想到了什麽:「他該不會到那邊去了吧⋯⋯」
她按照指示走到C區域。那裏的人群早已疏散,工人們監管著數輛裝滿冰塊的鏟冰機,忙著跟伊格納特和眾踏雪者討論著什麼。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zs8rflSS
她找了又找,發現「雪狼」就在破爛的鐵塊旁邊,正大口地喝著熱湯呢。
埃洛爾斯:「這些冰塊⋯⋯該不會是他造成的吧。」
「原來妳在這裡啊!」「雪狼」用袖子擦了嘴,笑嘻嘻走到埃洛爾斯面前,埃洛爾斯警惕地看了眼伊格納特,拉著「雪狼」又躲入鐵塊旁。
「雪狼」似乎是知道她擔心什麼,笑道:「放心,他沒空管。」
埃洛爾斯:「他認得出您是統⋯⋯」
「雪狼」:「咳咳。」
埃洛爾斯:「嗎⋯⋯」
「雪狼」將拳頭抵在嘴巴前,短促地咳了兩聲,說:「我説不是就是不是。妳也是,繼續叫我『阿狼』就好了。」
這倒是難為埃洛爾斯了⋯⋯但能確認的是,他似乎不知道她剛才都做了什麼。
埃洛爾斯:「⋯⋯『阿狼』先生,是要回去了嗎?」
「雪狼」:「嗯。這裡似乎比昨天情況好了些許。今日那場意外的爆炸,也算是驗證了護罩的牢固度。」
埃洛爾斯:「那這些冰是⋯⋯」
「啊。」「雪狼」得意地抱著胸口,「護罩開啟時的能量波衝到廢墟裡的老式電器了,踏雪者顧著滅火,冰力猛了些,嚇到妳了。」
「哦⋯⋯這樣。」埃洛爾斯無神回了句,這答案讓整件事瞬間變得無趣了,原來不是他造成的。
兩人一同看著鏟冰機上幾層樓高的冰塊。
「雪狼」:「啊,無論如何,我必須早日救他們脫離苦寒。」
埃洛爾斯耳裏聽著,握著複製盤的手更加緊繃。她忽然意識到,他偷溜出來,除了過節,其實也是想偷偷靠近他的子民吧。
埃洛爾斯:「聽您這樣說,我的工作瞬間變得更加沉重了。放心吧,我會努力的。」
「雪狼」一聽,不禁咧齒而笑:「那剛剛到底是誰對我如此薄情,竟然說出『我們很熟嗎?』這樣使人心碎的話啊。」
「咳。」埃洛爾斯尷尬地盯著地面,「我想這與保護您無任何衝突。」
「埃洛爾斯,妳不會想妳跟下屬陌生得像條沒煮熟的魚,妳會嗎?」
他刻意地站到左邊,微微昂首,調整到他認為最帥氣的角度——從埃洛爾斯那個水平往上看,剛好凸顯到他稜角分明的輪廓。他沾沾自喜地想著,埃洛爾斯此時必定覺得空氣微醺,天旋地轉,後悔自己所說的狠話吧?
怎知,埃洛爾斯卻滿腦句點地盯著他,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換了姿勢:
「我是否抗拒您,對您並不重要吧,而且這也不妨礙我保護您。哦,還是說,這樣會讓我失去工作?」
「雪狼」挑起嘴角:「或許會哦?」
「哦。」她無神地瞪著他,刻意表露自己的失落,希望以此表現得她很在乎這份工作,「沒想到,我的上司竟然是如此感情用事之人。」
「雪狼」笑道:「別以為這樣說我便會反悔啊,埃洛爾斯 · 亞多尼雅。」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她闔上眼簾,「難道我對您的態度對您來說很重要麼?」
「雪狼」詫異不已,心想——這是嘲諷?試探?他都說得那麼直白了,「不想她那麼生份」——雖然這句話曾只是用來拉近距離的無心胡話,現在卻像是為已實現的願望而出現的許願詞。這要是有第三個人在旁聽著,都覺得他在撒嬌了,她居然還板著臉⋯⋯難道,是光線問題?
他強行按著被激得急促的心跳,架起統帥的腔調:
「咳。如妳所說,我也——只是在陳述妳當時的話有多麼傷人而已。」
「是嗎。」埃洛爾斯眨動眼睛,「那我只好為方才的無禮道歉了。」
「雪狼」:「咳。」
送別「雪狼」後,埃洛爾斯當晚前往雙橋市地下城的一格小舖為保養「天殛」購買零件。
作者有話説:MI6改成MIS,法席爾改成瓦席爾。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之後,我決定要跟以前的合作朋友徹底分開創作,而維多利亞一名已經被沿用許久,我決定保留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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