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Dream and a Dollar

伊斯米尼淡定地閉上眼睛，道：「我明白妳或許會抗拒，畢竟這不是我們一開始談好的，所以，我和摩爾斯願意再出新的條件。」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就連摩爾斯房間裡的聲音都安靜下來，只有薯片薄脆的聲音填充了空隙。

然而埃洛爾斯搖了搖頭，道：「妳先告訴我真相，再談條件。」

這時摩爾斯打開了房門，靠在埃洛爾斯身後的牆壁。

摩爾斯：「最開始的時候說過了，任務一天尚未結束，我們的交易也尚未達成。」

埃洛爾斯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來：

「你們與我一同行動，那必定清楚，我早已完成我負責的部分。請履行你的承諾！摩爾斯！」

摩爾斯：「⋯⋯」

摩爾斯：「那我只能告訴妳一部分，妳能接受嗎？」

埃洛爾斯垂著頭，道：「無論是什麼我都能接受，你說吧。」

「所以你也選擇了以此為籌碼，我親愛的弟弟⋯⋯」柯溫特莉上前摟住埃洛爾斯的腰，一陣酥麻頓時向上蔓延至全身。

「既然你知道點什麼，為什麼不告訴她？」柯溫特莉又坐到高椅上，將酒倒入冰球杯子裡。

摩爾斯：「我沒必要在妳面前對埃洛爾斯坦白。」

柯溫特莉：「哦？原來，是我打擾了你們談小秘密嗎？」

摩爾斯交叉雙手，避開柯溫特莉瞪大的眼睛。埃洛爾斯在旁聽著，內心越來越焦躁，轉向求助於柯溫特莉：

「柯溫特莉，妳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柯溫特莉：「哎呀⋯⋯可是你們藏著小秘密不告訴我，害我難過得不想跟妳『互訴衷腸』了呢。」

埃洛爾斯轉向摩爾斯。

摩爾斯：「既然妳不想說，那就先聊到這裡。請離開吧。」

埃洛爾斯：「要是你們兩個都不說⋯⋯那誰也別想著離開這裡。」

埃洛爾斯身上的寒氣凍得伊斯米尼直流鼻涕，伊斯米尼走到埃洛爾斯與摩爾斯中間，分別往他們三人手裡塞了一包零食。

「好了好了，我把房間裡的零食都給你們，別吵架，有事慢慢說。」

伊斯米尼擦了擦鼻涕，又道：「埃洛爾斯，要是德洛里斯知道妳為了他跟其他人吵架，他會高興嗎？」

這話如一根刺戳入埃洛爾斯的耳朵，她刀片般的眼神慢慢軟化。摩爾斯也抹了下鼻子，站姿放鬆了些，旁邊的柯溫特莉更是已經嚼著零食。

埃洛爾斯：「⋯⋯抱歉。」

伊斯米尼：「沒關係，妳也只是太想知道真相而已⋯⋯我理解妳的心情。妳也的確幫了我實驗一個大忙，那由我來告訴妳吧。」

伊斯米尼看了眼摩爾斯，見他點頭了，才緩緩說：

「德洛里斯是在北希迪亞被殺的。」

埃洛爾斯：「⋯⋯北希迪亞？」

「為什麼？明明任務地點是瓦希爾，他為什麼橫跨海域到北希迪亞去？」

埃洛爾斯強壓著情緒，聲音顫抖著，不可置信地摀住了嘴巴。

伊斯米尼：「妳冷靜點⋯⋯哎呀，我就說這不是一個好時機！」

摩爾斯冷道：「是她自己要求的，可不能怪我。」

摩爾斯嘆了口氣，走到埃洛爾斯面前，還刻意撞開了柯溫特莉。

摩爾斯：「不過也好，至少能讓妳警惕些。」

這話是什麼意思？埃洛爾斯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埃洛爾斯：「⋯⋯是FSP，對嗎？」

摩爾斯沒有回答。柯溫特莉瞇著眼睛看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埃洛爾斯：「哥哥為什麼要去北希迪亞？明明他知道，北希迪亞在維瓦戰爭中戰隊了瓦希爾，不應該往敵軍的盟友那裡跑⋯⋯！」

她彷彿跌入了深淵，黑色的水草將她纏住，拖往更深的黑暗中。這件事⋯⋯難道是「雪狼」的命令嗎？

伊斯米尼：「妳冷靜些⋯⋯雖然很有可能是FSP，但也沒有證據說明就是他們呀。」

「除了他們，誰還會敢動手！不行⋯⋯」

埃洛爾斯握住天殛，走向大門。見此不妙，摩爾斯三人立刻攔住了她，將她按在沙發上。

摩爾斯：「等一下，妳想做什麼？」

埃洛爾斯：「當然是逼問『雪狼』，為德洛里斯討一個公道了！FSP竟敢殺掉德洛里斯⋯⋯活該全部死掉！」

埃洛爾斯的瞳孔散發出黑色，侵蝕了眼中的藍。

伊斯米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妳要⋯⋯哎呀，妳想尋死也不能選在這個時候去呀！這樣的話，過去半年的努力就要白費了！」

這時，柯溫特莉扇了埃洛爾斯一巴掌，緊接捉住她的臉，親了她嘴唇一口。

埃洛爾斯：「⋯⋯！」

伊斯米尼：「⋯⋯！！！！」

摩爾斯：「⋯⋯？？？」

埃洛爾斯四肢僵住，嘴巴張著卻吐不出一句話。伊斯米尼和摩爾斯也看呆了。

柯溫特莉：「看，我就說吧——大人的吻最能讓孩子聽話。」

摩爾斯立刻將埃洛爾斯五花大綁，固定在沙發上，但埃洛爾斯依舊沒有掙扎。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雙目顫動著——她竟然跟女人⋯⋯親了嘴？！

伊斯米尼：「柯溫特莉⋯⋯妳這樣也太殘忍了，埃洛爾斯還沒談過戀愛呢⋯⋯妳這樣⋯⋯她下半輩子該怎麼辦呀！」

柯溫特莉淺笑，對埃洛爾斯說：

「聽我說：不論究竟是否FSP所為，妳依舊要堅持完成妳的任務，才不會被追殺。這不是因為妳違抗了MIS的命令，而是因為⋯⋯很多人都在盯著妳哦，隨時就要把妳處理掉。」

埃洛爾斯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柯溫特莉：「這種情況，只有一個人能保護妳。那就是『雪狼』。」

埃洛爾斯：「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柯溫特莉愣了一下，笑道：「反正妳相信我就是了，待在他身邊算是死路裡最能活的一條了。」

埃洛爾斯：「我還以為，最糟糕的情況是，我為了活命要回到組織的庇護下⋯⋯」

摩爾斯冷笑了一聲：「那倒要看看，到時候組織還要不要留妳。」

埃洛爾斯：「⋯⋯」

柯溫特莉：「而且妳要知道，FSP裡也有些各懷鬼胎的人，有些時候，他們的行為並不是官方的命令，有的是意外，有的是自發性的。妳更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會亂砍人的瘋子⋯⋯妳瞧，是不是有很多種可能性？」

摩爾斯：「目前一共有三百五十三種死法。如果要把前因後果算上，那就更是數不勝數了。」

埃洛爾斯冷靜一想，就算現在知道了，也不能對FSP做些什麼。當時，她在車站就差點出事，再繼續下去，她身體裡的冰核就要被發現了。到時候，「雪狼」一定會殺了她的，那她還如何殺掉幕後真兇？

埃洛爾斯擦掉眼淚，讓摩爾斯解開了繩子。三人看著她渾渾噩噩地坐回飯桌前，靜靜地喝了一口水。

「沒錯⋯⋯不能魯莽行動，現在正是查清楚這一切的好機會。」

埃洛爾斯回頭，道：

「是不是我完成了任務，你們就會告訴我真兇？」

摩爾斯：「我能告訴妳更多細節，包括真兇。但前提是，妳必須保持軍人的理智，切勿輕舉妄動。」

柯溫特莉一笑：「看來我們要交換一些，關於德洛里斯之死的情報了。」

摩爾斯：「呵。」

聽他們話裡的意思，殺死德洛里斯的或許是不忠於FSP的人。不知為何，她的心竟然好受了些⋯⋯至少，矛頭沒有直接指向「雪狼」了。

伊斯米尼拍了下埃洛爾斯的手臂，安慰道：「我剛買了一箱零食，明天快遞到妳家門前吧。」

埃洛爾斯：「⋯⋯」

摩爾斯：「或許妳可以考慮將兇手的人頭送到她家門。」

柯溫特莉：「哈哈，你是不是高估博士了？」

伊斯米尼鼓起嘴巴，道：「我的造物可比不少MIS成員厲害多了，呵，用不著我動手。」

飯菜已涼，摩爾斯也不想繼續招待柯溫特莉，埃洛爾斯便隨柯溫特莉離開了。門扉關上後，回程的一段路都很安靜，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距離。

埃洛爾斯看著小巷上空閃爍的霓虹燈，腦中雜念不斷。

柯溫特莉：「埃莉？」

埃洛爾斯走過柯溫特莉肩側，過了一會兒才轉身。柯溫特莉輕輕拉著埃洛爾斯到柱邊，反覆確認附近沒什麼人後，對她說：

「我知道妳對我還有很多顧慮，這或許是MIS一直向妳灌輸的信念。所以，我從未想過一頓飯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埃洛爾斯皺眉道：「別說得我像被MIS操控了一樣，妳做過的壞事，我聽過不少。」

柯溫特莉：「哎呀，瞧妳說的～妳現在做的事，跟我過去做的那些事，又有什麼不一樣？不過是立場不同，服務的對象不一樣而已。」

柯溫特莉：「平日裡啊，妳已經欠了我人情了。不過今晚，我破例給妳聽點好東西，就當作是表達我的誠意。」

埃洛爾斯：「我欠妳什麼人情了？」

柯溫特莉笑道：「要是我不攔截妳，妳大約已經被『雪狼』拘捕了。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埃洛爾斯反覆在心裡評估過風險後，緩緩道：「⋯⋯保持現狀。」

「答對了！」柯溫特莉拍手叫好。她掏出手機，按下一則錄音：

「——以後能拜託妳一件事嗎？『卡德』教⋯⋯不，埃莉她，很多時候有需要也不願意開口。我記得⋯⋯她以前跟摩爾斯是不錯的朋友，如果他們能互相扶持的話⋯⋯哈哈，我想妳也會很高興的。」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埃洛爾斯頓時淚流滿面，抓緊柯溫特莉的手：

「哥哥居然給妳留了口訊？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心正猛烈地碰撞著。他為什麼不告訴她？難道柯溫特莉比她更值得他的信任嗎？

「唉～我拿出『秘密武器』是為了安撫妳，可不是要弄哭妳啊，孩子。」柯溫特莉像看著自己弟弟般向她微笑。

說起來，德洛里斯與柯溫特莉的緣分，要從救命之恩開始。

柯溫特莉在一次任務中重傷，情況危急。關鍵時刻，路過的德洛里斯及時送柯溫特莉去醫院急救。安頓好受傷的柯溫特莉後，他匆匆放下一顆巧克力，說是補充血糖有用，然後匆匆離去。

那是曾在維多利亞風靡一時的酒心巧克力。入口即融，香甜軟糯，下喉後更會傳來暖意。

在那之後，她查到了德洛里斯的身分，更加發現，自己的弟弟竟然也入了MIS，於是她就這樣加入了組織。

那陣於血泊之中聽見的，如同冰塊碰撞似的叮鈴⋯⋯柯溫特莉記憶猶新。

柯溫特莉：「考慮一下跟他們兩個一起住吧，埃莉，畢竟自己一個太無趣了，不是嗎？」

埃洛爾斯：「⋯⋯」

柯溫特莉：「對了，不用謝我哦。我只是在還妳哥哥的一個大人情，至於妳欠我的⋯⋯我們之後再慢慢算吧。」

可沒等埃洛爾斯說話，柯溫特莉已經走遠。她一邊前行，一邊揮動右手道別。

埃洛爾斯立於原地，將雪鈴緊緊握在手中。

埃洛爾斯喃喃道：「我明明⋯⋯是你的家人啊⋯⋯為什麼第一個知道的人不是我？」

—

「德洛里斯。」

年輕的埃洛爾斯坐在餐桌前，挺直腰背，凝重地對正在塗麵包的德洛里斯說。

「我已經是教官了。從今以後，你可以多依靠我。」

可儘管她再怎麼認真，德洛里斯總是一笑了之。

「我是認真的，哥哥！」

「妳的哥哥已經出任過幾次前線任務了，他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

「不。」

「我不要再看見你滿身鮮血回到總部。」

「那一次只是不小心劃到大腿，皮肉傷而已⋯⋯」

「都需要縫補了，還算皮肉傷嗎！你走回來的時候，鮮血一直往外噴，我多擔心你會⋯⋯」

眼見埃洛爾斯急得滿面通紅，德洛里斯拿她沒辦法，趕緊哄哄她：

「好，那一旦有腐化來取哥哥性命，還請教官大人出手相助！」

德洛里斯瞇眼笑，輕輕拍了下埃洛爾斯的額頭。自從成為教官後，埃洛爾斯逐漸變得很固執，總是要他答應她提出的要求。

可無論他們反覆立約了多少次，這個約定注定沒法履行——因為教官無權干涉任何前線任務。

埃洛爾斯：「為什麼⋯⋯既然你想讓我跟摩爾斯互相扶持，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你知道的，只要是你開口，我都會聽的啊⋯⋯」

埃洛爾斯擦掉滑落下巴的淚珠。

埃洛爾斯：「為了讓你安息⋯⋯我願意做任何事。」

不論是前往任何地方，還是殺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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