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魔法師的秘密】69.談話

病房內，貝蒂娜剛推門進入，就看到蘭茵痴痴地望著窗外，臉上沒有情緒。

「外面有什麼？」貝蒂娜疑惑，她端著一杯紅茶，緩緩踱到蘭茵床邊。

「什麼都沒有。」蘭茵轉過頭，望著貝蒂娜進來，面無表情。

貝蒂娜隨口問了一句：「尼亞帕奇那邊還好嗎？」

「很好，不過據說上面有些異動。」蘭茵淡淡地道：「發生了一些事，最近他們都手忙腳亂的。」

蘭茵口中的「上面」，是關乎三界之間的平衡，特別指「提巨條約」。

提巨條約是於第一次仙魔大戰後簽署的和平條約，也是三界互不干涉的基礎。

而目前尼亞帕奇家族是唯一頻繁接觸這些事務的家族，所有相關事務肯定會經過他們審理。

但是仙界離現世的所有東西都太遠了，就連「提巨條約」這個詞也只在歷史課本上出現過，導致許多魔法師不在乎這些事。

只有尼亞帕奇家族和法協議會曾明確證明提巨條約和第一次仙魔大戰是「曾經發生的事」。

「異動？我怎麼沒聽說？」貝蒂娜疑惑。

蘭茵漠然：「你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只在我家和議會之間會談到。但是最近我爸頻繁出去，那一定是上面出問題了。」

聽到這句話，貝蒂娜嗤之以鼻：「你爸做過正經的事嗎？他肯定去花天酒地了。」

蘭茵瞟了貝蒂娜一眼，不予置評。

一陣尷尬。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ii74LHK6

貝蒂娜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低下頭，瞪著自己的手，她和蘭茵在法協的見面，已是四年前的事，之後蘭茵回歸家族學習，再沒有如此長的相處。

兩人與之前相比，變了許多，年幼的志氣都少了許多，此時望著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更是不知從何談起。

「你有打算回歸家族嗎？」貝蒂娜總算從空蕩蕩的腦中擠出一個問題，她有些畏縮地看向旁邊，偷瞄蘭茵，卻發現蘭茵兩眼無神地瞪著牆壁。

「沒有，家族沒有要求。」蘭茵簡短地回答，但又覺得好像太簡短了，趕緊補充道：「我接下來會直接擔任法協魔法師，不會經由學院的歷程，哥哥是這麼說的。」

貝蒂娜卻從中找出一些問題：「你之後不會立志於家族嗎？」

通常家族子弟長大後或許在法協有職位，但是多半還是為家族服務。

「不會，有哥哥在，不需要我。」蘭茵緩緩閉上眼睛，淡然道：「目前他已經掌管家族大部分事務，爸爸也有意再過個兩三年，就讓他接手家主的位置，我好好活著就行了，家族與我無關。」

尼亞帕奇實行「雙人共政」，但是上一任家主已死於妖魔手下，如今只有她爸處理政務。

假如她爸又出意外，家主之位空懸，會產生極為可怕的後果。

雖然現在家族還穩定運作，事實卻不樂觀，整個體系岌岌可危，而蘭茵⋯⋯

「這是準備除名了吧！」

不接觸任何家族的東西，那麼蘭茵與家族基本上快完全切割，除了名頭還掛在上面，已經毫無瓜葛。

「不會除名，尼亞帕奇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因為弱小而被除名的族人。」蘭茵古井無波，與驚訝的貝蒂娜相比，更是突兀：「只會遠離家族核心。」

貝蒂娜跳了起來，為她感到不平：「有差嗎？」

蘭茵靜靜地，面對貝蒂娜的憤怒反而安靜，沈默片刻，開口：「他們曾勸我往別的地方發展，是我堅持於魔法這條路，如今是自食惡果，不過無論如何，家族核心的確沒有我的那一份。」

「他們已經把你當成陌生人了！」

「無論如何，這個結果不會變。」蘭茵的眼神又移到了窗外：「這條路就是那麼定了。」

氣氛一瞬間變得凝重，貝蒂娜還是想反駁，但是她不知從何下手，生在家族，這些都是無可避免的問題。

雖說在卡維納托家，這個問題沒有其他家族那麼嚴重，但是她的屬性「種火」在一些旁系親戚眼中常被批判。然而她後來用實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所以她略微理解蘭茵的心情。

尼亞帕奇其實也算個通人情的家族，然而他們事務多麻煩多，實力不濟的人不適合生活在那裡面，所以他們會讓弱者與家族疏遠，也算是變相的保護。

貝蒂娜心情沉重，好像有一顆大石壓在心頭上，她並不能理解為什麼家人願意疏遠自己的親人，甚至那麼地果斷乾脆，而被拋棄者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不說話，只是一股憤怒由心而生。

蘭茵看著她的側臉，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貝蒂娜會覺得他們不該疏遠她。這件事對她來說天經地義，歷年歷代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任何問題。

又或者她內心深處其實也不甘心，只是她找到了可以重複說服自己的說法。

「算了。」貝蒂娜長呼一口氣，最後道。

兩人又恢復尷尬的空氣。

空蕩的房間內沒有半點聲響，只有兩位女子坐在一塊，風微微吹起窗簾，帶給白色空間一點清晰，卻是吹不走兩人心裡的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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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文安徑直坐到了林燁身邊，打開筆記型電腦，一邊打字，一邊找話題：「你現在後悔進入魔法界了嗎？」

「還好。」林燁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說道：「你不想待在魔法界對吧？」

封文安和溫慶廉是一開始就出生在魔法家族，還活得不好，那麼應該是不喜歡了。

「的確，這裡弱肉強食，沒有弱者希望待在這裡。」封文安苦笑：「但是強弱是相對的，永遠有弱者存在，為襯托強者而存在。」

「但其實我覺得你的技術可以在魔法界橫著走。」

「魔法界看的是魔法，你技術再好也沒用。」封文安專注於電腦螢幕，同時回答林燁的話語：「在時家那個鬼地方，網路只是一個和外界溝通的裝置而已。」

有了魔法這種東西，網路相對而言的確不好用了⋯⋯「那他們為什麼那麼重視魔法？」

這就像一個國家不發展民生，不發展工業，只一頭栽進科學研究領域裡，這樣的國家根本支撐不起來吧？

封文安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對啊！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他們自己擁有魔法，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沒魔法的是低等人。」

「貝蒂娜她們沒有這種傾向啊？」林燁說出自己的看法，依他近幾天和貝蒂娜相處下來的結果，他沒發現這種鄙視的態度。

「主觀認為人類需要他們保護，並不算是種『高人一等』嗎？」封文安道：「當初地理大發現，歐洲認為他們『有必要教化非洲人』，不是高人一等嗎？」

林燁開始思考：「可是教化和保護是不一樣的，你見過國家士兵認為自己高人一等的嗎？」

「然而將士們有時候還是覺得『士兵就該被尊重，因為這些將士們你們才免受戰爭』不是嗎？他們或許不認為自己該被高高捧起，但當他們看到同是士兵的人遭受污辱，他們不是這麼主張的嗎？」

「但是他們的的確確是保護了我們啊！」林燁道：「能力愈大，責任愈大。」

封文安說：「能力愈大不是特權的理由。」

「總歸不是全部人都注重特權吧？」

「但是是大多數人。」封文安反駁：「既然是大多數人，我認為這樣的組織也不必存在。」

「⋯⋯」林燁覺得這個觀點和某個最近常常接觸的組織有點像：「你可以加入杜安夫了。」

「我才對人體試驗沒興趣。」封文安冷哼：「誰知道下一個躺在實驗台上的是不是自己呢？」

「所以你才找一個折衷的方法，要將法協引入時家？」

「對，我盡我所能改變現狀。」封文安說：「但是有時候還是覺得時家還是毀滅才好。」

這種仇視的發言，林燁還是轉移話題為好：「⋯⋯你倒是和阿默挺像的。」

「怎麼說？」

「我和他曾經討論過有關政治的問題。」林燁道：「他認為只有流血才可以讓人類長長記性。」

「我和他不一樣，只要能改變現狀，不管任何方法我都能接受。」封文安笑道：「他比我還厭世。」

「他認為徹底的毀滅之後才會有嶄新的重生，我是有一點點認同拉！」林燁道：「但是我個人還是愛好和平，能維持表象的和平就盡量維持。」

「呵。」封文安道：「貝蒂娜身邊都是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呢！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撐到現在還沒解散的。」

貝蒂娜堅持著自己的正義，絕對不會退縮；蘭茵更像是政治人物，最注重利與弊；石默紘崇尚現實的教訓，只會冷冷看著別人撞得頭破血流；林燁卻是可以為了表象，容忍一些事情。

更不用說克勞斯，他似乎什麼都不在乎。

這群人能湊在一起，簡直是奇蹟。

林燁還要開口，卻突然感覺到遠方有妖魔的氣息。

咦？怎麼會有那東西？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貝蒂娜從二樓窗戶往下跳，往妖魔的方向狂奔。

林燁正準備追上去，就看到封文安急急忙忙地掏出一堆東西。

「等等，把通訊器和這堆東西帶上。」封文安丟給林燁一堆儀器：「幫我記錄數據。」

「蛤？」林燁看著手中滿到快掉到地上的機械：「我拿不過去啊？」

「快！不然卡維納托就要把妖魔宰了！」

林燁稍微整理一下，把全部東西都丟進包裡，走路出發了。

這禮拜會補更，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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