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扇公主與一郎神 - 第六回　金凰刺探楊一郎

　　今天我要跟楊一郎去約會！

　　我沒有告訴沈落雁，也許是有點心虛的緣故，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連一丁半點跟她搶男人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想搞清楚楊一郎的身份。

　　我嘗試跟楊一郎談妖怪的話題，但他卻不太感興趣；我拿出銀扇把妖風搧向他，但他卻完全沒反應；我引導他跟別人打架，但他連仙力都不用，隨便兩招就把對方打倒了。

　　總結我一個上午對他的觀察：楊一郎這個人，武藝高強，但膽小怕事；處事認真，但優柔寡斷；尊重女性，但──

　　完全不懂女人心！

　　如果這就是楊一郎的全部，那我真為沈落雁的未來擔心了。

銀扇公主與一郎神　第六回　金凰刺探楊一郎

　　中午時分，我坐在學校的飯堂裡，一邊為楊一郎剛才沒風度的表現怨忿，一邊盤算下午的約會要用甚麼方法再試探他。

　　忽然間聽到有人跟我說話：「小姐，請出來一下。」

　　這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無比清晰，而且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聽不到。這就是所謂的「傳音入密」。雖然我也可以做到，但那就像刻意把話說得很小很小聲但是又非得說得很清楚一樣，就是會說得很累，所以我不喜歡這樣做。

　　我瞄了一眼在遠處排隊買飯的楊一郎，然後悄悄地起身，走到外面，轉了個角位走入樹叢中。

　　「魅，怎麼了？」

　　聽到我的問話，一個人影從樹後走出來。那是個穿著西裝的高瘦男子，是的，就是上午在西湖邊上跟別人吵架的那個人。

　　我張了一張四周，然後又問：「魑呢？他沒有跟妳在一起？」

　　他一臉沮喪地歎了口氣，搓了搓手，說道：「他被警察抓走了……那個楊一郎下手很重，一直到警察來到我還弄不醒他，結果他就被抬走了。我看需要妳去保釋他。」

　　我感到哭笑不得。雖然找他們倆來為我演這場戲以試探楊一郎的底細這是我自己的主意，但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了，楊一郎！

　　「魅，妳馬上變身，楊一郎就在裡面，他不能看到妳這個樣子，他會認得妳的！」

　　魅一怔，說道：「好吧。」話聲未落，她已從一個高瘦男人變成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窈窕女郎。

　　魅是我媽的侍婢，是從金絲雀變成的妖怪，擁有七重變化。眼前的她穿著粉紅色繡著金絲的旗袍，頭上扎著小髻，一張小臉紅紅的，甚是可愛。雖然這並非她的原形，但卻是她最常使用的形態。

　　「好了，我還在跟楊一郎約會中，目前還走不開。妳就去跟魑說，我晚點再去救他，他在楊一郎手底下連兩招都挨不住，實在太沒用了，吃點苦就當作小懲大戒罷！」

　　魅的表情像是吃了黃連一樣，但又不敢反駁，只得做啞巴了。

　　這番話從字面上來看我好像說得很嚴厲，但事實上又是如何呢？當然我對於魑的表現是很不滿意的。這傢伙好歹是隻修練上千年的妖怪，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打倒，要是楊一郎真的是敵人那怎麼辦？

　　然而魑跟魅一樣，都是服侍我家很久的下屬，雖然我跟他們的身份完全是上下級關係，但感情上就像兄弟姐妹一樣。因此對於魑的失態，我並沒有真的生氣。

　　魅扁著嘴，囁嚅道：「那、那，要不我去跟夫人說，要她──」

　　「不行！」我抓著她的肩膀，厲聲道：「不可以告訴我媽！楊一郎的事情在我確認好之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知道了沒有？」

　　魅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了，接下來該……

　　「咳咳！」

　　背後傳來兩聲乾咳。

　　我保持平常的表情，緩慢地回頭。

　　果然是楊一郎。他一手傍著樹幹，側著頭，向我們說了聲「嗨」。

　　他的氣息就跟一個平凡人類沒有分別，所以我沒有察覺到他是甚麼時候開始站在我身後的。

　　問題是：他聽到了多少？

　　「抱歉，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難道妳們在說我的壞話嗎？」他的聲線中並沒有驚詫或是猜忌的感覺，相當輕鬆並且自然。

　　「是的，楊一郎學長，我們在說你的壞話，你不會想聽的。」我微笑著，把手一擺，說道：「這是我的表妹，她叫朱魅。」

　　魅眨了眨眼睛，有點結巴地道：「是的，我是、朱魅。你就是楊一郎吧？我剛剛、聽我的表、姐、說起過你。」

　　她是個不擅長偽裝的妖。

　　楊一郎手掌微舉，道：「妳好，朱小姐。妳也是淅大的學生？」

　　「叫我小魅就可以了。我不是這裡的學生，我還在上高中。我今天是……是……」

　　我連忙替她接下去：「是來找我玩兒的。」

　　「對、對，我是來玩兒的，可是……」

　　「可是我今天有點事，不能陪妳。」我轉向楊一郎，道：「我剛剛就在跟她說，我在跟學長約會，讓她先回去。」

　　楊一郎聳了聳肩，道：「這樣好嗎？難得她特地來一趟，其實妳可以不用顧慮我……」

　　我知道他想說甚麼，急道：「不，學長，她住得很近，隨時都可以過來，所以你不要介意，我們就別管她吧！走，我們去別的地方！」說罷拉起楊一郎的手便往外跑。

　　「妳的石鍋……」

　　「那個不要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請客。」

　　「好吧，妳請客我就去。」

　　說著小家子器的話，楊一郎就這樣讓我拉著走，把魅扔在那裡。

　　帶著楊一郎，我來到西湖邊上一家相熟的咖啡屋。店名叫「HalfLife半生緣」，歐洲風格的裝潢，價格屬於中高端的。店主名叫任悠，是我父親的朋友，最近比較少見面。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親手做的巧克力慕絲，味道非常棒。

　　甫進門，就聽到侍應生甜甜的聲音傳來：「Welcome to HalfLife。請問幾位？」

　　「兩位。醉人，任叔叔在不在？」

　　那是個外表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俏女孩，穿著粉色系的制服和圍裙。偏棕色的長髮，在兩側綁了兩條小小的馬尾，閃爍地似乎帶有魔力的黑瞳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這就是半生緣的生招牌．侍應生聶醉人小姐。

　　她見到我，露出了迴異於職業笑容的微笑：「哎呀，是小凰，好久不見了。後面那位帥哥是妳的新男朋友？」

　　「不是！」我跟楊一郎一個揮手一個搖頭。

　　醉人左眼一眨，笑道：「好吧，那我不多說了。店長現在不在，妳有事要找他嗎？我可以打個電話給他，他一定很高興的。」她一邊說一邊把我們帶到窗邊的二人雅座。

　　我坐下來，把手一擺，說道：「不用了，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給我一杯卡布其諾吧。學長，你要點甚麼？」

　　楊一郎只瞄了餐牌一眼，便道：「跟她一樣。」

　　「兩杯卡布其諾，馬上就好，請稍等一會。」醉人回復了職業笑容，下了單便轉身走開。

　　我向楊一郎道：「你可以再點別的東西的，反正是我請客。這裡的巧克力慕絲很有名，你一定要嚐嚐。」

　　楊一郎拿著餐牌晃了晃，悠然道：「嗯，我再看看。反正有的是時間，沒在急的。」

　　我眼珠子一轉，說道：「那你慢慢看，我去一下洗手間。」

　　半生緣的洗手間就在吧檯旁邊進去的地方，我走到那裡，回頭瞄了一眼正在聚睛匯神地看著餐牌的楊一郎，然後硬是把旁邊的醉人扯進洗手間裡。

　　「哎？小凰，怎麼啦？我在忙著！」

　　「殊！妳別那麼大聲！」

　　「小凰……我們是多久沒見了？妳甚麼時候變成拉拉了？」

　　「我不是拉拉！」我沒好氣地道：「我有事情需要妳幫忙。就是那個跟我一起來的人，他是我大學裡的學長，但是我懷疑他不是人類。」

　　醉人柳眉微皺：「妳說『懷疑』是甚麼意思？」

　　我抓了抓頭，道：「他表面上是個百分之百的普通人，氣息也是完全是人類的氣息，但是只有一次，昨天早上他跟別人打架的時候，我感覺到他散發出很強的仙氣。」

　　「只有一次？」

　　「對，只有一次。」

　　「那也許是妳……」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証實。我已經試過很多方法了，但是都沒有效果，這事只有妳能幫我了！」

　　醉人頓足道：「哎！妳是要我做甚麼呀？走過去問他：『先生，請問你是不是人類？』」

　　我點頭道：「沒錯，就是這樣問！」

　　醉人無語。

　　實不相暪，醉人其實是個妖怪。她的原形是罌粟花，與生俱來就有魅惑的能力。只要是正常的男性，沒有人可以在她面前隱藏任何事情；倘若她發起功來，就連女性都會被她迷倒。

　　「小凰，妳先冷靜一下。好吧，就假設他不是人類，他……可能是個神仙。那如果他的仙力勝過我的妖力，我的法術就對他沒用了。除非他真的老老實實地說出『我不是人類』，否則的話妳還是無法確認他的真身。」

　　「妳不先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如何呢？我也不認為他會那麼好搞定，反正妳就去跟他聊聊唄！用妳的天賦！去感覺一下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醉人撫著前額，道：「好啦好啦，我去跟他聊聊就是了。先旨聲明，我可是為了妳才破戒的，店長是不允許我對客人發功的，要是他回來問起了……」

　　「我會跟他解釋的！」我抱了抱醉人，笑道：「謝謝妳，醉人最好了！」

　　醉人輕歎一聲，道：「那我先出去了。」

　　「啊，等一下。」我拿出手機，撥了醉人的號碼。「妳把手機調成免提然後放口袋裡吧，我會在這裡聽著的。」

　　醉人露出像是被頑皮小鬼惡作劇時的微笑，說道：「瞧妳，這麼認真，那個男生對妳很重要嗎？」

　　我扁了扁嘴，道：「才不是哩！」

　　醉人出去之後，我在洗手間外面的門把上掛上「維修中」的牌子，然後把門鎖上，仔細聽著手機。

　　沒多久，就聽到醉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這是您點的卡布其諾。」

　　「哦，謝謝妳。嗯，妳再給我一份這個好嗎？」

　　「抹茶巧克力慕絲蛋糕是吧？沒問題。但是這個可能要多等一會。」

　　然後是腳步聲響，醉人去了跟點心師傅說話，然後又回到餐桌。

　　「已經替您下單了。」

　　「謝謝……呃，這是金凰的位子……」

　　聽到椅子的聲音，大概是醉人坐到我的座位上。

　　他倆互相自我介紹了之後，醉人便把話題轉到我身上：「你是怎麼認識金凰的？」

　　「她加入了我們社團，我是副會長。」

　　「哦？是個甚麼樣的社團？」

　　「名字叫讀書會，就是以閱讀為主題的的社團。呃，那是金凰的咖啡……好吧，妳在喝了。」

　　「哎，不好意思。我待會再給她弄一杯。既然是在大學裡認識的，那你認識她還不是很久吧？這麼快就在約會了，你還挺有一套的嘛！」

　　「哈哈，這次約會不過是一場巧合而已。說來話長了。」

　　「哎？那麼說，你對於金凰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甚麼、甚麼想法？」

　　「唉！你懂我在說甚麼的。你喜歡我們家金凰，對不對？」

　　咳咳咳！醉人！妳在問甚麼啊！

　　「唔……這個嘛……」

　　楊一郎！你在猶豫甚麼啊！

　　「我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喜歡她。當然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我也不敢說對她完全沒有好感，可是第一印象是第一印象。今天跟她約會，我覺得對她的了解多了許多，然而越是去了解就越是模糊，我甚至都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是甚麼意思？」

　　「醉人小姐，妳似乎在刺探我呢，是金凰叫妳這樣做的嗎？」

　　這小子比我想像中敏銳。

　　我想醉人差不多該要切入正題了。

　　「沒錯，一郎。金凰和我，都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我們想要知道你是甚麼人。你願意告訴我嗎？」

　　這種緩慢而又柔膩的語調，是醉人在發功了。我以前曾在現場見過醉人發功，她會從身體上散發出甘甜的味道，是會令人產生輕度幻覺的危險氣體，但跟一般的麻藥不同，醉人的能力並不會使人上癮。

　　然後醉人會用催眠師的口吻，誘人說出情報。而對方甚至在事後都不記得自己曾說過甚麼。

　　「一切嗎……我、我就只是個普通人啊。」

　　「不，一郎，不。你不是個普通人，我知道的。你跟一般人有著不一樣的地方，對不對？」

　　「是有點不一樣……我會武術。我是武學天才，精通十八般武藝。」

　　「還有呢？再多說一點吧，一郎，你還有甚麼跟平凡人不一樣的地方？」

　　「是的，其實……我還會使用仙術，如果這就是妳想要知道的……」

　　仙術！他說出來了！

　　「哦，你會用仙術，那很了不起呀。你為甚麼會使用仙術呢？」

　　「我有一個叫蔣義的朋友，他是個道士，是他教我的。」

　　「再多說一點關於你這位朋友的事情可以嗎？」

　　「可以……我是在三年前認識他的，那時候我還在上高中。他原本在四川青城山修練，被師傅指派下山，到了安徽，然後遇上了我。他說我有學習仙術的才能，就教了我如何運用仙力。我們還合力消滅了一隻叫八足蜈蚣精的大妖怪……」

　　真是荒謬的故事……如果他不是中了醉人的法術，這種話就算是真的也絕對說不出口吧。由此反證，可以確信他現在說的都是真話。

　　醉人成功了！

　　他的仙術是從一個道士身上學來的，即是說他並非神仙，而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了。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解釋他的仙力為何會這麼強大。他學習仙術才不過三年，就能有如此功力，難道真的是天賦奇才？僅此而已？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

　　談話結束，椅子聲響，醉人站起來了，我也準備把電話掛掉了。

　　「啊，請等一下。」楊一郎忽道：「不好意思，醉人小姐，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甚麼事？」

　　「妳就當我隨口問問好了。醉人小姐，妳不是妖怪吧？」

第六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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