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房間中,有兩面牆名副其實是由多個螢幕組成。不過,在這裡工作的人大多都沒有看著螢幕牆,因為螢幕牆從來不是給長期坐在這個保安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員看。
他們可以靠和電腦連接的頭盔,直接看到鏡頭正在拍攝的地方。就算頭盔有故障或是基於任何原因而戴上它,只要脫下它,便能透過各人前方桌上的螢幕繼續觀察的工作。
不過,能身處在第20聯合遠征軍,第87艦隊,第2戰鬥群旗艦的保安控制中心,他們的「觀察工作」就和平常有點不同。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45ZWQ9nr
他們不單是留意艦上僅有的鏡頭,還有部份其他特別艦隻的閉路電視鏡頭。而來自那些地方的影像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到。
即使能在尋樂園生存的人沒有多少個是和暴力無緣,有些東西仍舊令習慣種種有形無形殘暴的人會感到不自在,甚至到達難受的地步。
但真的感到難受也好,沒有多少人會公開說出來。因為說了出來的話,好運就只是不會改變現狀,被視為軟弱和排斥,不好運的話便可能會成為那些影像中遭受種種極端暴力的主角。
不管是坐在桌前的基層人員,還是剛站在控制中心中央的「主管」,都活在這種陰影下。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7TaGMjAbr
加入尋樂園時,很多人都希望得到榮華富貴、呼風喚雨、和兄弟出生入死闖天下或是過著燈紅酒綠的生活。最起碼,他們能希望不用過沒有前景,又難以改變的「艱苦」生活。不管那種沒前景和變不了是確定,或是單純來自他們的看法。
然而,這些都不是他們的終點,或是得到過的東西。現在每天面對的不是戰鬥,就是不討好的工作。
在前線行動的話,就要執行最不討好和不光彩的殘忍任務。實行後,他們就要面對各種報復和針對性打擊。有些人或許是享受在那些殘忍行動得到的支配感,但也有些是不能退出,只能接受命令和面對報復。
身處後方,像這保安控制中心的人員,則要眼看和耳聽發生在前線或其他艦隻上的種種。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HptpErca
沒有人可以逃離。
絕少有人會享受這一切。
他們會在這裡,全因為沒辦法回頭。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SwQxv1ce
控制中心的大門打開了,有一個只穿便服的深色短髮男人進來。
尋樂園的行動部隊不是正式軍隊,他們從來就沒有正規制服這回事,把強化裝甲弄得比較一致點或是有一定記認,已經算是他們最接近表示自己屬同一方的做法。
男人看來年紀不算輕,即使是身在尋樂園的行動部隊,這個年紀的人大多都已經成為高層,鮮有在這種相對基層的崗位工作。臉容可能不再年輕,但只有歲月的痕跡,看似沒有戰鬥的傷痕。他要不是就是幸運和技能高超,絕少受傷,便可能是一直都擔任安全的崗位,沒有真的嘗過戰火洗禮,也就少了晉升的機會。
「娜蘿,有什麼事找我?」
男人叫著前方背向自己的主管,對方立即轉身。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8XWsYjJNh
來者所叫的娜蘿,這裡的主管看來也有一定的年紀。短黑髮中混有數道紅色,兩眼帶有同樣的紅,使身形不太高佻的她看來有種額外的威懾力。
在無常而暴戾的世界中,或許這個外表有時能夠令她避免一些麻煩。
「葛索,進去會議室再談吧。」
中心主管帶著她找來的人到中心後方的會議室。平日這個地方是給艦上負責保安的人員開會,或是有簡報才用,其餘時間也是閒置。
娜蘿關上房門後,立即拉上窗簾,再按下牆上的數個按鈕。她不容任何外人知道自己和保安隊的葛索談論什麼。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9eSNvVAz
兩人坐在大型的會議桌旁,就立即進入正題。
「幹什麼突然找我?今天『溜狗』時被咬,搞了很久才能收拾,剛剛才忙完。」葛索強調溜狗兩字。
「......辛苦了,要應付那些狗。」娜蘿的回答很謹慎,像是說錯一個字都能令萬劫不復。「剛聽到有個壞消息,當是先給你那一隊早點有心理準備。」
「還可以有多壞?」葛索的左食指敲了桌子數次。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cmaoF5Wi
「通訊組截到司令的對外通訊,她已經和阿巴素最大的反對派系達成協議。戰鬥群中不滿塞東的人會脫離艦隊,不再參加攻擊里騰的行動,轉而攻擊阿巴素。」
葛索臉色大變,因為他和艦隊所有人一樣都突然變成叛徒,而且他的叛徒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只因為上級的決定而不得不從。
娜蘿不在乎他的反應,繼續說出她知道的事實。
「我們會和另外幾個分部攻擊處於外阿巴素邊境,一個叫拉塔基的星系。那裡有個叫賈布勒的月亮最近爆發一場和神諭晶有關的騷亂。司令認為單位被這樣打擊,根本待不下去,就用得到神諭晶為代價,以協助反對派。」
「她就是要我們所有人都違抗艦隊的命令吧?」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uZbdSpPa
雖然尋樂園不是正式的軍隊,但葛索和娜蘿一樣,都要絕對服從上級的命令。只是在軍隊中,除非是在戰時,而且抗命的嚴重程度得和叛逆罪同等,不然一般都不會面對死刑。但在五大活躍的綠林,也就是星光和江湖外的犯罪世界中,不聽命的下場可能只有一個:死亡。
於別的情況下或跟隨別的老大時,死亡是「可能」。但在葛莉塞達之下,死亡是「唯一」的結局。
葛索明白這點,因為他之前才親手處死一群神知不清,稍微不聽命的犬狼。娜蘿和葛索一樣,都是在尋樂園出生入死多年,她亦知道不聽葛莉塞達命令是不會有後悔的機會。
因為不是被殺死,就是要面對更可怕的下場。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XHltf7je
「聽過一些幕僚說,她打算把神諭晶賣到幾個不同買家,然後用那些資金另起爐灶。」娜蘿引述曾經聽過的說話。
「她想自己開狗房,同時繼續把她那副貴到死的半機械身體改到更貴,是吧?」葛索無奈地笑,道出自己的想法。
除了笑,他已經沒有更好的回應方式。
「我不知道,只是想告訴你要有心理準備,今次很可能不再是『溜狗』。我不想你屆時難受,才偷偷告訴你。」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mmYN6dCT
娜蘿一直不表明自己真正的立場。因為在這個不講理的世界中,面對絕對而任意的暴力,有時只要表達自己意見就會招來惡果,連活著後悔都沒機會。
而葛索明顯不喜歡娜蘿的做法。
「那妳有什麼打算?」
「沒有任何打算。」娜蘿的回應像反射動作般。「我和你,還有大家可以有什麼打算?願意說其他話的告解官不是不在,就不會再說她不喜歡聽的東西。即使是明確違反更高層的命令,都只有繼續。」
娜蘿指向會議室的牆,牆的後方就是那面播著種種畫面的螢幕牆。
「我們這裡的人每天都看著對面狗房艦的畜牲如何醉倒和喪失意識,就是只在侵犯、殺害和吃俘虜。沒人想自己或認識的人變成那個樣子。」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e0rARICr
「所以,每次當我在『溜狗』時,都覺得自己是在行善。」葛索擺出開槍和砍劈的手勢。「可是,就算有在打擊邪惡,大概不會為我賺到天堂還是樂土的護照。」
「別說來生,我們連這一輩子的事都搞不定了。」
「也對,被妳這樣一說,我都不知道之後要怎和部下解釋。看來還是不解釋比較好,天知道我那群臭小子會搞什麼花樣。」
「其實屆時就知道要怎做,不用多想。」
「不用多想。」葛索重覆娜蘿最後一句。「妳真是對這件事沒有什麼打算嗎?」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Nf6ldvBgc
如此追問令娜蘿有遲疑,有遲疑就代表要思考。
要思考就是有打算,只是那個打算存在也好,都不能說出口。
「我聽說過艦隊司令還有他的幕僚都反對質然攻擊拉塔基,不接受好幾個指揮官或是告解官的請求。」回答不是關於她的打算,而是她的見聞。「坦白說,艦隊司令現在的人望不太好,有些人覺得他根本不把信仰放在心頭。就算她擅自行動,都有機會號召到很多人參與。比起打算,還不如只做好職責。」
雖然娜蘿是保安控制中心的主管,可是她的地位依然有限,要改變現狀難如登天。在聽命求存和有行動而慘死兩者間,娜蘿身為凡人,選擇前者是合理不過。
如果娜蘿能為求存和義氣兩者之外冒險,或者就不會一直活在綠林的暴力世界中。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JVcCwKGi
「唉,看來我們都要為在六泉之日爭取到被告席而努力了。」
自嘲的葛索接受將來的命運。由年紀輕輕時,他為朋友、為刺激、為賺錢加入了尋樂園,不自覺地開始在罪惡的世界打滾。
當他第一次失去兄弟時,老大告訴他「人在綠林,橫死和在牢房渡日是常態,只有很少才得到善終」。葛索看過無數好兄弟在正面廝殺中轟烈戰死,或是傷重死在病床上,也目睹很多兄弟或部下成為階下囚,身心在牢中凋零。
雖然他知道自己一生很可能會這樣完結,但如果活到能在旋臂域最大法庭的被告席坐下,倒是超出他在戰前的想像。不能在綠林中揚名立萬,或許可以用戰犯之名在歷史遺臭萬年,不是每個綠林中人可以做到。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dcGnzDb3
「成功的話,大概都算是成就吧?」葛索搖頭乾笑數聲。
「你以前不是要很快的賺大錢,再在被盯上前搬到英仙臂不知哪裡爽到老嗎?怎麼這樣沒志氣?」娜蘿問道。
「妳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法跟到懂賺錢又好運的老大。」葛索回想起多年來的經歷,一切就像昨天發生一樣。「懂賺錢,或是賺輕鬆錢的不少都沒好下場,也不到我跟他們混。好運的那些又只在做不賺錢的生意,我還要只是個拿槍的保安,能賺到什麼?」
葛索聳聳肩,無力地靠在椅上。當他和椅背相碰時,突然自覺不應該再留在這裡。3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gAXAAY4j
「算了,我應該回去想一下怎和那群小子和丫頭解釋。」
他站起來走向會議室的門口。
「記得別做奇怪的事,我不想看到你被送去餵狗。」
職責令娜蘿在任何時候說話都要小心,這樣已經是她最能表達關心的方式。
「......放心,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會議室的門在葛索離開後關上了,只剩下娜蘿一人繼續想下一步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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