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仙臂隨向方最遠方的長谷段、交匯區和附近一段的法諾星峽一帶,紛爭是無數人生活的一部份。過去是內有長谷段不同勢力的紛爭,外有交匯區和星峽的戰爭波及至長谷,或是半人馬戰爭那種橫掃大半個旋臂域的大戰。
現在就是里騰和艾卡貝尼的世紀恩怨,還有水瓶戰爭在蹂躪附近一帶不少星系。阿巴素還有一些免於戰火的星際國家是僅存和平的綠洲。
位於內阿巴素銀臂方向最盡頭的阿傑倫星系,不單是前往外阿巴素的門戶,它的第4行星最大月亮也是以它廣大的綠化區域聞名。內外阿巴素邊界鮮有易改造成可居住的星球,這個樂園之泉名符其實是綠洲。
從窗口向外看,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海港和機場,再遠點就是另一方的市區、高山還有陰暗的天空。因為窗戶是緊閉的,船和飛機的聲音傳不到這裡。一切看似和平日一般「平靜」,全都在可以看見但不會影響自己的距離外發生。
但對於由這房間看著這一切的人來說,他的內心沒有任何「平靜」。
「還沒有決定的話,這次就完了。」
坐在桌旁,有一頭散亂長髮的男人低聲地自言自語時,左手在把玩一顆有點粗略的水晶。他終究是人,沒辦法像純粹的機器一般把自己意識完全關閉,不用忍耐「等待」時的種種難受感覺。
時間不等人,而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無力。
隨時要錯失大好機會的不甘。
自己不夠強大,受他人左右多於左右他人的困境。
「等待」最新消息,以決定要如何行動的焦急。
電子門鎖打開的聲音傳到男人耳裡,轉頭一看,他看到一個短髮的女人進來。她到來就代表獨自的等待完結了。
「怎樣,琪妮?」剛站起來的男人期待地開口,希望剛進來的女人,琪妮給他一個消息。
好和壞的也好,有消息才能走出下一步,不然只是盲目前進,踏上死胡同都不自知。
琪妮沒有思考,即時回應她剛才收到的消息:「瑟根,磐岩決定提早行動,因為我們有意外的援軍幫忙。雖然那不是什麼很好的援軍。」
一半是好消息,另一半是壞消息,但長髮男人,瑟根起碼都知道他可以作出反應,而不是再坐著。
「有多不好?」臉色有變的瑟根追問。
「......是迪溫格。」琪妮吐出那三字時面有難色。「第20聯合遠征軍,第87艦隊的第2戰鬥群聯絡了磐岩,他們會聯同最少另外尋樂園幾個還存在的分部一同行動,目標是白泉。」
瑟根無奈地合上眼點頭,嘗試消化現在惡劣的情況。
「不再行動就可能完蛋,但我們就只有那種要水晶要到發瘋的殺人狂當援軍。天啊......」
阿巴素近年因為戰爭加劇和動盪,政策越來越強硬,很多方面都有不滿。近來的大搜捕只是為情況火上加油,多路反體制的組織出於不同目的,打算採取不同行動。一些是為了利益,一些就是為了討回公道的機會。
不論真正原因,他們都打算快要以武力表示不再容忍現在的打壓。當中瑟根和琪妮所屬的小組織,一個以這行星的偏遠小行星月亮—磐岩為基地的反抗派,打算參加一場席捲阿巴素的大行動。
和國內的正規軍比較,他們在裝備上遜色,但他們相信只要能同時行動的話,或許能夠爭取到一個機會,令政府焦頭爛額不得不屈服。為了打倒壓迫,即使是要把戰爭帶到這個國家都在所不計。
然而,如今為了勝利,他們不單是可能要把國家推向內戰,而且是要開始一場更血腥殘暴的戰爭。
因為他們接受了尋樂園的恐怖部隊幫助。
「白泉是難民營,一些營地又有反水瓶勢力當徵兵站和訓練營。而恐怖部隊又以亂殺有名,可能連我那些同鄉和朋友也會被殺......」
琪妮漸漸臉色陰暗起來,她無力地坐在附近一張椅子上,人和椅子相碰的聲音在只有兩人的辦公室中格外響亮。
「所有事都在最壞情況下發生。政府的鎮壓開始了,能指望的援軍是我們最不想要的一群。」
「就算是最惡劣的援軍,好歹都是援軍,磐岩地洞裡的大老是這樣想,才接受他們支援吧?」瑟根看著窗門,還有之外的陰暗天空。玻璃開始被落下的雨水沾濕,再因為雨點被引力扯下而劃出水痕。
「那些畜牲只是畜牲,聽說是連水瓶最高層都想切除掉的毒瘤。和他們合作,我們一定會萬劫不復。」
琪妮兩手掩面搖頭,找不到能化解現狀的方法。但現在情況實在惡劣,哪怕是神都沒法解決。
他們現在頂多只能爭取一個成功的機會,只是一個「機會」,不是「成功」。而且這個機會其實很渺茫。然而,他們不甘於只受壓迫或是坐以待斃,才秘密地組織起來,再籌劃行動。
即使近來的搜捕因為抗議而暫時平息,多個基於種種立場而不滿現政府的勢力沒有打算因此停下,反而是把握難得的時機發動一場起義,試圖打倒王家和政府兩者。
起義。
哪怕任何起義難免流血和殺戳,唯一能做的就是減少無辜的死傷,武力集中在應當打倒的「敵人」之上,不然起義只會趕走原有和潛在的支持者。而接受迪溫格的支援鐵定會把「打倒壓迫」的起義,變成一場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3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WNc4Qk2t
起義成功,但代價是這樣的話,或許他日就要面對更大的報應。畢竟報應是一頭只會狩獵弱小的野獸,只要嗅到任何弱點,牠就會張開血盤大口,咬向弱者的頸。
不管是瑟根和琪妮,大概都不希望面對這個未來。或許人在磐岩地底的組織高層不是這樣想,他們可能是認為帶著污點起義比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更好,才有如此決定。
「樂觀點,失敗而逃不了的話,他們應該比我們慘得多。」瑟根走到冰箱,從那裡取出一個瓶子。「我們好運就是一擊被打爆,來不及痛苦便死掉。他們被抓就是在牢中坐不知多少十年、百年。我們怎都賺。」
他一邊苦笑,一邊走到桌子旁。
「要喝水嗎?妳由上面的太空港趕回來一定很口渴。」
琪妮頓了一兩秒才回應:「......好吧,我要一杯。」
瑟根兩手正在忙著找杯子,還有倒水。水流的聲音消失後,他對琪妮發問。
「上面另外的船如預定般搞定了吧?那家維修廠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才出事。」
「今次很正常了,瑟根。其他人會帶它到武器庫裝傢伙和艇機,換走清理垃圾用的東西。連同變色和調整在內,兩標準天內能搞定。只要是能用的都會帶。」
辦公室中的兩人表面上都是一家軌道清潔公司的職員,實際公司是一個反抗派系的掩飾,以及籌集資金的方式。業務需要令它能擁有多艘大飛,以在阿傑倫星系多處清理太空垃圾,再送到回收中心變回有用的原料。
而這些大型飛剪船只要改裝一下,便能成為可以戰鬥的「技術艦」。和正式的作戰艦比較,它們在各方面都遜色,但以這些反抗派系的立場來說,手上有什麼就只能用什麼。
瑟根離開茶水間,把杯子交到琪妮套有電子手套的右手上。
「現在『公司』能用的大飛全都裝傢伙上陣,一整個背水一戰的樣子。希望地洞的傢伙知道自己做什麼吧,琪妮。」
「他們知道的話,就不會答應迪溫格的支援吧。」
這裡只有她和瑟根,琪妮不用顧慮直說自己的感受會有後果。她喝下杯中冰水。
「有些東西不能碰啊,我在野雞段的朋友提過,自灰線事件後,可不只是那些反水瓶的傢伙,連水瓶都想清除五大。現在還和他們合作?」
「但只靠我們做不了什麼,又一次的失敗嗎?我們還能失敗多少次?」
瑟根的左手指著天花板。
「我快忘記失敗了多少次。到底有多少兄弟姊妹戰死、受傷、當階下囚還是放棄。多少人為活得有多一點尊嚴而決定拚了?」
他的左手轉而伸向琪妮,舉起食指。
「一次的勝利,那麼一次,我平日怎嫌棄磐岩的傢伙也好,起碼我還可以多相信一次。有一個渺茫的希望比什麼都沒有好。」
琪妮眼見同伴如此堅持,唯有搖頭放棄討論。
「那只好希望迪溫格不會搞出什麼事吧,大副。不,船長不在,你就是代理船長了。」
大副,船長,琪妮提到這些頭銜,瑟根視它們為煩惱的來源。
「船長突然在這種時候被調走,我就只能接手。總覺得很不對勁。」
「再不對勁也好,你最需要擔心的還是怎樣帶著大家完成行動。」
成為領袖從來不是易事,但一定要擔當起這責任時,如果被強得打倒自己的自我懷疑阻攔,就沒辦法做好職責。
他嘆一口氣後,有點不情願地點頭。
「對了,妳回來時吃了飯嗎?」
「沒有,你應該知道回程機是便宜到不會包食物啊。」
「那麼就一起吃飯吧,之後回來再看一下維修報告。船長嘛。」
兩人很快就離開辦公室,即使雨勢再大也阻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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