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敗的恥辱讓柯雷爾如認罪一般低下頭,想著自己在被俘虜的那天晚上──那是個帶著暴雨的夜晚,水霧模糊了守軍的視線,因此當狼群殺到他們面前時,多數新兵甚至還沒來得及拿槍。柯雷爾不氣自己的懦弱,真正讓他生氣的是,他當時居然也相信了投降會換來和平收尾這一謊言──他搖搖頭,但那些女兵的尖叫聲卻死死卡在他的腦中,他曾經的朋友如今估計也成了一具具屍體。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BfI2qtwjN
在投降後的一個禮拜,西斯曼的維安人員終於出現,他們控制了早已被精神及肉體雙重折磨的俘虜,口頭表示那些犯下強暴、屠殺的西斯曼官兵已經被處決,但誰知道?他們會像英雄一樣回家。柯雷爾緊握拳頭,強暴別人的女兒和妻子、殺害別人的兒子及丈夫,如今卻像英雄一樣在國內接受歡迎。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vHgB6qmT
柯雷爾動了下身子,來自身體多部位的劇痛讓他想起自己是怎樣被毆打的。當運兵車駛過檢查站,柯雷爾瞄到石牆上寫著「尼斯城新兵訓練中心」以及代表都城守衛軍的城堡標誌。不是我們的城堡。柯雷爾心想,看見此刻在大樓上方飄揚的旗幟早已被更換──換旗一直是西斯曼軍隊最愛幹的事情,它足以告訴守軍現在是誰在控制這裡。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29kKN8Gjl
車子行駛在訓練中心的大馬路上,柯雷爾望著一棟棟三層樓高的營舍,發現這些寢室如今也屬於狼群,就連在草場上進行障礙翻越練習的軍人都是身穿紅土迷彩的西斯曼官兵。狼群佔領了草原,現在獅子要去哪?柯雷爾看著無數景象閃過眼前,最終,運兵車在最後一個轉彎後來到集合場──那些手持木棍的治安軍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Mvc4Nk8L
「睡夠了沒?給我下車!全部滾下來!」他們在車子沒了速度的同時大吼,如屍鬼般衝了上來。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LtiH3Hjd
這一次治安軍仍然沒有給俘虜足夠的時間適應環境──他們衝到車斗前,用木棍敲擊著車身、將那些最靠近車斗的普丹軍人給拖了下來。柯雷爾當然是第一個遭殃的人,也許是因為坐太久,他在落地的瞬間就已經失去平衡,最終一臉砸向爛泥巴,吃了不少的雨後積水和泥土。等到洗完臉後,他又立刻被拉起來,一位西斯曼士兵正瞪著他。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fwyHqyzwg
「你看什麼?」對方問道,濃濃的西斯曼口音柯雷爾光聽都來火。
「在普丹,你看我我看你,這是基本禮貌。」柯雷爾站直了身體,然後又忍不住嘴賤,「而且以前普丹的狼可不多,現在終於能給我們好好看看了。」
士兵聽了便微微一笑,但是他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有帶毒。「這裡不是普丹,不再是。」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fwP3s8P6
緊接著他的棍子像是刺刀一樣直直朝柯雷爾的腹部捅了一下,那一擊瞬間將體內的空氣打出,柯雷爾再度失去平衡撲向爛泥,只不過這次他可不打算再等對方將自己拉起來。獅子就算死也得死得像獅子。柯雷爾咬牙起身,強忍著肚子的劇痛。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YLciIiW0
「洗了把臉總該清醒了吧?」士兵見狀笑了。他看柯雷爾仍然盯著他,於是舉起粗長的木棍,「還沒醒?還要再來?」
柯雷爾在他面前吐出帶有泥巴的血水,「憑你這樣也能當治安軍?」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zv3RUqBqo
士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好似內心深處的痛點被柯雷爾侵犯到。他高舉木棍,柯雷爾知道這一下絕對比剛才還要狠、還要用力。就在他心裡開始後悔自己剛才那句話時,治安軍的軍官及時出現,對這些還沒完成工作的基礎兵破口大罵──當然也讓想發洩憤怒的士兵乖乖放下木棍。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mCOrdSnz
柯雷爾等人被推著往前,在原本乾淨的走廊地板上踩出無數帶著泥巴的鞋印。柯雷爾望向遠處──操場的司令台上站著幾位西斯曼軍官,其中一位身材更是胖得連他都在好奇這人是怎樣通過基礎訓練的。跟我們打仗的是這一批人?他問自己,瞇著眼注意這位胖子,然後我們還打輸?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KSYKxCKeN
「各位給我記住,今天,克萊特姆屬於狼群,永遠都是,這裡不屬於你們,而我們也不是你們獅子的朋友!」肥胖軍官大吼,聲音藉著麥克風從營地各處的廣播傳出,「這座城市如今被搞成這樣,這是誰的錯?不是你們嗎?這是你們的贖罪!是你們搞的!許多人因此家破人亡!這都是你們這群自稱『普丹國防軍』的人搞出來的破事!」他大吼,好像今天死的是他家人一樣。
我們從來就沒有轟炸過城市,如此明顯的事實竟然可以被世人忽略,他們寧願相信謊言也不要看清真相。柯雷爾在台下聽著肥豬說話時心想,怒火再度甦醒。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TQtfn1Wf
要努力無視掉這位軍官的廢話的確是一大挑戰,但至少他普丹語不好,到最後除了繼續用同一個詞辱罵獅子以外什麼也講不出來。在肥豬罵爽後,他們被帶到室外餐廳──狼群給獅子準備的午餐是幾乎沒有任何味道的稀飯配上早就冷掉的豬排。原本效忠共和國的紅人則在座位與座位間為大家倒水──西斯曼人稱呼他們為「安全員」。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AGZpvlJ2
柯雷爾用力扯下幾乎和樹皮一樣硬的豬排,觀察這群安全員在這裡受到的待遇──那些主動投降、加入咒罵獅子行列的人顯然更受到狼群的善待,但被善待的奴隸終究還是奴隸。他們滿意就好。柯雷爾搖搖頭。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ZvH1gAwtN
「你還要再來點水嗎?」一位楊州女孩走到他身邊,打亂了他的思緒。
「再給點泥巴水嗎?」柯雷爾回應,但是還是將空杯子放到桌上。
女孩輕笑一聲,然後將泥巴水倒進他杯子裡,「哎呀,這裡的水就是這樣啦,我們每個人都馬喝這種水。」
「所以,妳現在是他們的一員了?」柯雷爾最終還是忍不住。
在幫人到水的女孩一聽笑容幾乎是瞬間消失。她收起水壺,「我們又沒得選。」
柯雷爾想繼續問,事實上他想問的問題有很多,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將憤怒發洩在一位少女上,「唉,當然,我們很多人都沒得選。」
「妳知道他們不善待非奈哈哲人種吧?妳很清楚這點,用不著幾天他們就會對你們這些人搞事。」然而他身旁一位黑色鬈髮的男子就不同意了。
「我、我是普丹人,我有……」女孩正要說,柯雷爾也注意到她混血的特徵。
「妳不是獅子,妳是該死的楊州人!這改變不了。」那人大拍桌子,「死猴子!只會躲在你們的群山裡面啃香蕉。你們當初被艾瓦爾打的時候我們都幫你們出兵了,現在呢?」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xzlpRIZj
女孩氣得臉頰通紅、全身顫抖──有一瞬間,柯雷爾甚至相信她會直接將手中的水壺砸向對方。他身體微微後退,不想花費任何精力去處理這與他毫無關聯的衝突。就在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望向他們時,女孩最終還是比一般人要聰明──她低頭的樣子讓剛才那位士兵哈哈大笑,但即便這樣她也選擇隱忍,轉身離開。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08JVxkc3T
「去吧!把腿張開幫那些雜種生小狼吧!說不定後代帶點狼血他們會善待妳哩!」士兵笑著說。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CNoRPjCmD
午餐後他們像是牛羊般被帶到操場,在那席地而坐──有人說這是在槍斃前的最後幾個小時,也有人天真地認為現代戰爭不至於像古代那樣殘忍。隨著太陽下山,操場上沒有一個人被帶走,也沒有一個人被槍決。俘虜在晚餐後被治安軍推進公共浴室,甚至不等他們脫去衣服便打開水柱、如洗車一般讓他們清洗掉身上的髒污和血跡。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ntOdo0cB
骯髒的軍服如垃圾般被丟入籃子,但就在柯雷爾懷疑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普丹軍服時,治安軍卻又將一件件衣服從高處往下面扔──那是一套套整齊的褐色軍裝。柯雷爾在混亂中及時抓到一件上衣,繡在手臂上的國旗仍是他熟悉的共和國白藍旗幟。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ja4R7mU7
「怎麼了?這麼快就唾棄自己的祖國嗎?」一位西斯曼士兵於高台上大吼,手中的木裩用力敲擊鐵欄杆,「再不穿就當作是在違抗命令!」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B1qhJjo6
士兵這句話讓現場陷入混亂──他們如難民般搶奪著軍服,好像下一秒會被槍斃一般快速將它們套到身上。我沒得選。柯雷爾內心在說出這句話時,腦海裡全是那位楊州女孩,或許是他誤會了,或許那些迎合只是普丹人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選擇、或許一切還有機會。不重要了。他搖搖頭,把又想誘騙他的希望扼殺。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bzX1MhAy
他們的寢室位於一處設備較為破舊的營舍,那是一棟灰色的三層樓鐵皮屋,從柱子到牆壁都散發著年代感。室內的裝潢雖然不像監獄,但數不清的上下舖讓住在這裡的新兵注定沒有隱私,如同被關進掃具間的掃把,等待下一個需要用上它們的時刻。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LOKt7eNs
「柯雷爾,柯雷爾.史諾。」柯雷爾來到門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好幾年沒開過口。
「我有問你姓名嗎?」他眼前是一位比他高近半顆頭的多曼男子,紫色眼睛怒視著柯雷爾,「在這裡你不叫柯雷爾,你以後叫做216。以後我叫216你就給我答『到』,懂嗎?」
「聽到了。」看到床的柯雷爾已經累得不行,因此他只點點頭。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EeW76D3e8
在他之後還有217、218、219──他們對於這如監獄般的待遇也沒有任何反抗。我們沒得選。柯雷爾再度想起這句話。柯雷爾坐到床上,思考著他們今後的生活,他很清楚狼群不可能放他們回去,處決。這是他想到最有可能的結果,或許為共和國奉獻生命的下場就是如此。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NjS7zRI0
「217,可笑,我們成了編號人了?」一位衣服上寫有217的人說。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編號218是一位留有金色短髮的男子。
「你以為他們真會讓我們回家?搞不好他們幾天過後就又會把我們作為這鳥國家的部隊,派到南方去作戰,去殺自己人。」217回嘴。
坐在一旁的柯雷爾只想了一下就搖頭,「不會。」
「你?你叫216,你好。」男子瞇了瞇眼說,「為什麼不會?」
柯雷爾坐起身,在沒有治安軍在場的情況下,他很快就恢復精神,「我會更希望你稱呼我為柯雷爾。」
對方微笑,「那我也希望你稱呼我為派克。所以呢?你對此有何看法?送我們去屠殺同胞,還有什麼比這更折磨人的?」
「他們才不會讓我們回家,如果把我們派到前線就等於讓我們回家。」柯雷爾回嘴,普丹還沒戰敗,但快了。
「我們只要乖乖的,最後還是可以離開。」218再度說。
如此單純的想法柯雷爾不是第一次見到,而他也懶得去爭了,「沒差,你這樣抱著虛假的希望也沒啥不好。我要睡了。」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tMKwOMGD
最後這個沒有意義的討論在治安隊的大吼下結束,這就是我的人生,我只能接受。柯雷爾無奈地想,腦袋中一下閃過好多人──他的朋友大概也在克萊特姆的某處,有些搞不好都死了,伴隨著尖叫死去,我沒有什麼能失去的。他告訴自己。當寢室的燈一關,黑暗爬滿每個角落時,柯雷爾到最後還是得面對現實──西斯曼贏了,現在他們要對這群獅子做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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