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飛過天空，從高處俯瞰著這座無邊的鋼鐵森林──人類自發組成不同隊伍在巢穴與巢穴之間忙來忙去，有的在傳遞東西、有些則是在忙著將碎石給移開，好讓那頭巨大的黃色巨獸在這裡能暢通無阻。危險。烏鴉在空中怪叫，看著怪獸高舉著黑色鐵爪，無情地衝向那些早已無法提供任何庇護的巢穴。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jZfkdjxE
烏鴉振翅往上攀升，直到雙眼能將半片鋼鐵森林收進眼底。今天是一個無太陽日，這讓天空中的無數夜色小點變得格外顯眼，那些是此刻正飛離森林的同伴們──烈火的降臨讓林中的人類互相啃咬，他們居住多年的巢穴被摧毀殆盡，如今人類終於清醒過來。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CxleOQpy
烏鴉最後選擇降落在一座由土色石頭堆砌而成的巨大巢穴，看著下方路過的人群──他們正揮舞著一面新旗幟。人類一直都有很多旗幟，但即便這樣，烏鴉也知道這面旗幟是新的，它多了一道夜色爪痕，從旗幟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與代表人類的天空色並行，守護著位於中央處的太陽花。牠相信這是人類對烏鴉群的友好表現，只有這個可能，因為烏鴉是夜色的，而這道爪痕也是夜色的。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OVqp2Pw9
就在牠欣賞著這面為自己製作的新旗幟時，來自正下方的聲音便又將牠的注意力拉了過去。只見街道上有一條由多位血皮人組成的隊伍正往前行，他們手上揮舞的旗幟烏鴉完全沒見過但卻很喜歡，因為全都是夜色的。朋友。烏鴉尖叫，看著那些躲藏在巢穴裡頭的人類──烏鴉學得很快，牠可以從人類的眼神中讀出怒火。危險。牠又尖叫，同伴都說不要靠近生氣的人，但生氣的人不會飛。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SpUqcRYO
烏鴉將視線移開，改注意起更遠處的聲音──這座森林一直都有各種聲音要牠們去適應，群鴉們會研究這些聲音，嘗試去理解人類發出這些噪音背後的邏輯，好在災難降臨以前遠離危險。天火。牠想起那個夜晚，那是神的憤怒，祂來懲罰人類。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T5ioGkdI
然而現在可不是擔心天火的時候，烏鴉振翅起飛，開始在這座森林尋找那些被遺忘的血肉。天火之後的森林早已不如以往那樣安全，但充滿危險的鋼鐵森林卻也為鴉群帶來了一場盛宴，只可惜這美好的時光過得很快──血皮人的出現徹底奪走了牠們的糧食，即使烏鴉從未看過血皮人進食，這些屍體全都拿去餵養跟在他們身後的巨獸。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j9rA1hS1
除了了解危險，烏鴉還學會了數數──即使牠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學會的──牠知道那些巨獸底下有六個滾輪，越多滾輪就跑越快。烏鴉知道，因為牠今天早上就追不上其中一隻。巨獸非常厲害，牠們不僅快，還比烏鴉還要熟悉這座森林，會懂得利用地形把牠甩在後頭，又或著是將自己隱蔽在巢穴裡──鴉群都說人類巢穴裡充滿陷阱，因此牠絕對不會只為了一餐擅闖他們的領地。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51Gc4VFr
牠在空中翱翔，看見那根立在大地中央的白色巨牙。那是巨神的獠牙。烏鴉知道，因此牠從未想過靠近它，有些神可是不友善的。牠從高空俯瞰大地──就在牙齒下方，一頭黑色巨獸就從巢穴裡衝出，烏鴉會數數，牠知道這頭巨獸有六隻腳。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yBCI4jzu
「食物！」牠在空中尖叫。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t1F7y4Dv
牠立刻俯衝下去，沿著街道跟著牠飛行──怪物這次明顯跑很慢，因此烏鴉追得上。牠看到街道上的人會擋住巨獸的去路，然後對著裡面的東西大吼大叫。烏鴉原本還看不明白人類這個行為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牠懂了，因為這些巨獸今早到現在都一直在攻打他們的巢穴、掠奪他們的食物，因此人類痛恨牠們，然而烏鴉也知道，最一開始也是人類生下牠們的。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lt6Pd7r0
三光主這時睜開血色的眼睛，被馴服的巨獸見狀便乖乖停下腳步，讓後面的人類能有機會湧上去，繼續對著怪獸拳打腳踢。烏鴉就站在夜光樹上，看著這些人類對自己孩子的殘忍行為，強忍著牠對這頭巨獸的同情──是牠破壞了森林的法則，而一旦法則被踐踏，很多事情就將改變。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vqQdpTqv
牠振了振翅膀，食物。烏鴉朝著巨獸的口腔看去，緊接著牠便發現裡面的食物是活的，也是人類──烏鴉這才知道外面憤怒的人類不是針對怪獸，而是針對住在裡面的人。牠看到有人將自己的爪子拔下來丟往裡面，然後又朝裡面吐口水，浪費水。烏鴉見狀後心想，祈禱花園裡的水神不會看到人類如此行為。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ClRvHSx3
浪費與暴力對烏鴉來說非常正常，人類本來就喜歡互相殘殺，因此鴉群們都知道人類最終還是危險的──也正是因為如此烏鴉才沒有朋友，因為牠也是人，雖然可以飛，但是牠終究是個人。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lmXSB4RT
「人，我是人。」烏鴉對著下面的人大喊，好似在證明自己。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7Fcl3dM6
底下的人群幾乎把牠當成空氣，隨著三光主再度睜開另外兩隻眼睛──祂的太陽閃了閃，然後就又變成大地眼。巨獸看得懂那是什麼，但烏鴉不懂。總有一天我會學會。牠告訴自己，在巨獸起步的同時瞬間振翅起飛──這一次牠的速度加快，看著那些跟不上巨獸腳步的人類最終放棄，氣惱地在原地大吼大叫。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Jb2DFev8
「叛徒！叛徒！都是你們搞的！看看！快看呀！看看這座城市被你們搞成怎樣！」牠聽見有人這樣大喊。
叛徒。烏鴉不知為何對這個詞特別感興趣。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UHZRxPo2
烏鴉低下頭，發現躲藏在巨獸嘴裡的人長著土色的皮。朋友！烏鴉知道，牠知道這些人在保護巢穴，但如今他們已經沒有利爪，因此遭到其餘同伴的拋棄。叛徒！烏鴉知道被同伴拋棄的滋味，這也讓牠的憤怒如同天火那樣降臨。當牠俯衝下去時，鴉群曾經的告誡似乎不再重要──牠們都說不要靠近人類，這點烏鴉總是會忘記。我是人。牠尖叫，但顯然牠和伸手將牠抓住的人不是同一種人。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UAxpxlPC
「開快點！開快點啊！」一個吼聲傳遍整個車斗。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sHpoAa8i
柯雷爾倒抽了一口氣，因為劇烈的搖晃以及本能的警覺而快速甦醒。此時運兵車內仍然是一片狼藉，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從森林裡被抓來的退化人種，供城裡的百姓觀賞。他們的車上瀰漫著各種臭味，有些還是新的味道，像是嘔吐物、屎尿味和大家的體臭。屍體。他知道這輛車原本是用來裝什麼的，也知道這種味道在未來幾天都不可能散去。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kzG7B96r
「他們快追上我們了！」車內有人又喊。
「你喊沒用！他們就是故意開慢讓我們被打！」有人回答。
「臭死了，這裡。」另外一個疑似也剛醒來的人低聲抱怨，吐了口口水。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zjihv1MU
那位同伴的抱怨讓柯雷爾怒火中燒──不管百姓再怎樣潑屎潑尿，柯雷爾這種坐在車斗最外面的人總是會成為第一批受害者。不知感恩。他在心中怒道，但憤怒不能解決事情，這場戰爭他已經發怒過很多次，但沒有一件事情是在他憤怒後解決的。他無力地向後靠，心中感嘆國家的軍隊此刻居然被自己的國民唾棄。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RmWARLPN
他想到剛才的夢，他剛才又夢到自己是隻烏鴉，一隻自由的烏鴉，但最後卻被他自己給搞砸──他幹嘛要衝向人群？明明知道人類很危險還這麼做。然而仔細想想，他是不是真的能控制烏鴉他自己也不好說──這個夢已經困擾了他很久，而答案總是會在他即將釐清什麼以前溜走，如今他早已沒有力氣再去思考。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8xDDCW9S
「畜生！」一個人大喊。
一塊磚頭朝他的太陽穴飛來，柯雷爾提前看見了，但是來不及閃。當磚頭掉進車內，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以為是汗的他下意識地將它擦掉，結果發現是血──刺痛感讓他緩慢熄滅的怒火再度點燃，哪怕大腦的一個聲音不斷在勸他冷靜。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5KTi6bOs
他轉過頭，看向那位外貌像隻蟾蜍的中年男子，就認定是他丟的，「你丟的？」
「我兒子死了！都是你們害的！」男子咆嘯，兩顆眼珠睜得好大，「好好一個男孩就因為你們而死了！你說你們還是人嗎？」
「你兒子？他哪個單位？」柯雷爾上身微微伸出車斗，但他不打算跟男人講道理，例如他兒子的死到底為何跟他們這些人有關。
「他才不是你們這群狗！」剛才的問題似乎觸及到男子的雷區，對方聽了立刻大罵，「他死於空襲！被巨石砸死的！都是你們這群狗害的！」
空襲？我們何時空襲自己的城市了？這指控柯雷爾聽了都想笑，然而他馬上發現男子周圍的人竟然都同意他說的。他直起上身，「被石頭砸死？這是我聽過最爛的死法了。我沒見過你兒子，但我猜他也是個骨瘦如材的瘦皮猴。也罷，爛人早點死，就不用生出更多垃圾。」柯雷爾笑道，「但你也別再生了，你長得跟蟾蜍一樣，你兒子應該也是隻醜陋的小蟾蜍，而且應該還很笨，不然不會被石頭砸死。我怎麼記得普丹人是頭獅子不是蟾蜍？」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HCjab7iH
男子宛如被匕首插進心臟一般在原地顫抖，雙眼瞪得老大，好像親眼看見外星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柯雷爾哈哈大笑，對著那位跟不上運兵車速度的父親揮手道別、無視更多來自街道百姓的怒吼。不知感恩的孬種，這麼喜歡披上狼皮就去吧。他在心中唸道，心情頓時好了不少。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QfHBoCUS
「你不應該這樣說他們的。」這時車內一個人說。
「不應該？他媽我們是軍人！是保護他們的人！我們當初沒斃了這群走狗已經很給面子了！」另外一個人則開口。
「北方人就是這樣，隔座山就忘記自己是頭獅子。」柯雷爾身旁的人也說，「等到咱們國軍反攻，他們就等著被吊死吧！」4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0iETWlGv
柯雷爾沒有加入話題，畢竟光聽這些人說話他就知道車上又是一群只會做夢幻想的傢伙──在國土被奪去一半、國際不肯伸出援手的戰局來看，即便不懂戰爭的人也知道這場戰爭根本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如今，克萊特姆行政區再次被狼群奪回去，最終在帝國的支持下脫離共和國，成立克萊特姆國，面對這樣的戰況，共和國軍要怎麼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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