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世師 - 入口

空氣中沉悶的撕裂聲，是龍的低吟。

風在龍的穿梭中捲流而生，化身龍的利爪，撕碎眼前的敵人。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使槍，但老夥伴的威力依舊不減。

「吼！」

比正常老虎大上兩倍的西伯利亞冽虎，俯身從右側襲來，兩步便到達面前。

燕天翔看也不看，右手操槍將冽虎劈成兩半。

從裂成兩半的屍體身後，跳出數隻長毛冷猿，在半空揮出利爪。同一時間，一隻巨大的白身毒蛇自地底竄出，張著血盆大口咬向燕天翔的背。

燕天翔反應過人，一腳直踩蛇的頭部，雙手持槍朝斜上角快速連刺。

「龍疾咬！」

一槍一隻，冷猿們哀嚎落地。

燕天翔的腳力何其沈重，直接將蛇的頭踩爆。

三連攻剛結束，數十隻史前巨蛛又射出蛛絲，接著冒出五株三層樓高的荊棘鬼花，朝他噴出粗又致命的刺。

燕天翔擺好姿勢，準備一波掃蕩，卻被偷襲的藤蔓纏住腳，動彈不得。

一瞬間的頓住，迎來的便是暴雨般的攻擊。

蜘蛛絲黏在身上，形成超高韌性的繩子，接著綿綿延伸，將燕天翔包覆成一個繭。

荊棘鬼花的大刺上帶著一根根細小如毛的針，砸在燕天翔身上的同時，細針沒入皮膚，進入血液中。

燕天翔感覺身體開始麻痺，隨之而來的是內臟劇烈的翻騰。

一隻戰車般的雪怪，挾拔山倒海之勢，朝動彈不得的燕天翔揮下砍斧。

砍斧揮到一半，一隻手破繭而出，赤手擋下。

然後，砍斧爆裂。

一陣氣壓下沉，地面磅地一聲裂開。

燕天翔衝破繭蛹，槍掃旋風，怪物紛紛承受不住風壓，應聲爆裂。

雪怪詫異地看著手中的斧頭，還沒理解發生什麼事，槍刃已經沒入它的胸膛。

其他活屍見到剛才的場景，似乎開始猶豫不前，燕天翔卻沒有停下。

他的對手只有一個。

「真是變態的嗜好！」

托瓦滅羅很清楚不是燕天翔漏出空隙，而是他刻意接下所有的攻擊。

所謂的鍛鍊分成很多種，只是他還沒見過這麼極端的方式。

燕天翔猶如一頭霸道的猛獸，擋者橫殺，活屍群在他面前只是擋路的小石子。

「只有這樣嗎？」

死神知道眼前的男人擁有罕見的體魄，還有滔滔不絕的靈波，但他期待的可不只是這些。

殺了這個人，他將完成夢想中的傑作。

這個傑作，也將會超越「死神」之名。

死神五指併攏，黑色氣體幽幽地飄出來，吸進氣體的死屍紛紛呈現詭異的僵硬狀態。

只見它們的皮膚突然竄出如血脈的黑線，雙眼由死氣的灰眼變成狂暴的赤眼，不僅體型都激增數倍，連被燕天翔殺死的死屍全部都復活過來。

燕天翔皺眉，勢如破竹的長槍竟然停住了，停在一隻更巨大的雪怪手上。

雖然無法理解，但燕天翔並沒有浪費時間在思考，他將長槍抽回，以三倍的速度再度出手。

「龍閃！」

一道龍形閃電從槍刃襲出，雪怪瞬間化成灰燼，連帶一直線上的死屍全部蒸發。

燕天翔正要向前，但蒸發的死屍竟然又瞬間復活，彷彿剛才的攻擊根本沒發生。

「搞什麼？」

已經死掉的殭屍，還可以在變成碎片後，完好如初的回到原地。

這是什麼鬼能力？

而且很明顯地，它們又增強了。

「死了又死，死了又活，煩不煩？」燕天翔不屑地說。

並不是單純的惱怒，燕天翔已經可以感覺到「它」正在奮力掙扎，這代表他的時間又縮減了。

燕天翔眼神一變，鬆開了神息。

死神察覺燕天翔的變化，收起了輕蔑的態度。

「死亡領域。」

濃烈的死亡氣息自死神發出，籠罩整片雪原，活屍群吸收到後顯得更加張狂。

空氣中的靈子逐漸減少，景物的色彩變得模糊不清，宛如病毒擴散在大氣中。

稀薄的靈子，加上先前沒入血液的毒針，燕天翔感到四肢麻痺，身體正在脫離意識的控制。

「驅離靈子，是嗎？」燕天翔的臉失去了血色，雙眼幾乎要闔起來。

但他一步也沒有退。

「你的招式，在我看來都只是小孩的把戲。」

燕天翔雙拳對撞，九條形貌不一的龍形真氣竄出，或咆哮或咧嘴，數十隻強度較低的活屍承受不住壓力，當場蒸發。

沒有靈波，那又如何？

他從來就不是靠靈波戰勝敵人。

「你以為靠那半調子的東西，就能擊敗我？」

語畢，死神化作一陣黑影如砲彈般衝出，藉由活屍的掩蔽，轉眼便來到燕天翔面前。

「拖這麼久，終於肯跟我打了？」九條龍氣飛回燕天翔體內，再度揮拳，所經之處竟如同狂海中的漩渦，攔者即碎。

「我可不想太早結束！」死神大笑，揮出沒有血肉的拳頭。

兩拳相撞，迸裂出雷火交加的閃光，震得天搖地動。

狂亂奔走的兩道氣互相廝殺摧殘，失去控制的活屍群潰不成軍，一個個碎成千萬片，死得不能再死。

龍與死神的對決，正式開戰！

距離西伯利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一個，可以稱得上「另一個世界」的地方。

一道人影盤坐在不斷冒泡的岩漿中，雙眼緊閉。

忽地，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他睜開雙眼，全身沸騰不已。

岩漿承受不住人影的高溫，竟然開始蒸發，不出片刻，已少了大半。

接著，紅色氣焰自人影蔓延而出，覆蓋整片岩漿池，重新將其填滿。

「好對手。」人影緩慢吐出幾個字，赤色瞳孔閃閃發亮。

這陣風太強，強到吹遍了整個世界。

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幾個人同時停止了手邊的動作，然後抬起頭。

不同的人，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種族，但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頂尖的強者。

即使遠在天際，但激盪的程度彷彿就發生在眼前，多麽地強烈。

其中一個人，被困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塔中，雙手雙腳皆被銬以最高級的封靈鎖。

披頭散髮的他，無聲無息，就像大多數垂死的犯人。

直到他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大笑，震得整座塔搖搖欲墜。

若不是他高傲的自尊心，區區破塔哪能守得住他？

男子的笑聲中，夾雜著不明意義的字句，不斷重複著。

「好徒弟，好徒弟，好徒弟啊！」

整片雪白的原地，如今只剩下兩個人。

死神不再刺探，燕天翔也不再羅嗦。

挾帶九龍合一的威力，燕天翔的拳勁沈重地像一塊飛行的鐵球，稍微一觸碰到便是粉身碎骨。

「龍裂！」重量擠壓空氣，造成氣壓劇縮成無形鉛塊，在燕天翔的拳頭未到時炸開。

托瓦滅羅不閃不避，揮舞著看似脆弱的骨拳，擋下燕天翔迎來的攻勢。

「龍刃！」燕天翔伸直手臂成手刀狀，如劍一般劈砍，死神將翅膀架在面前擋下龍刃，舉起雙拳打在燕天翔兩側腹部。

「黑襲流！」死亡之氣流進燕天翔身體裡，他強壓氣血，雙腳一沉，另一支手掌按在死神胸前。

「龍萬噸！」超高重量壓向死神的胸口，但見死神胸口一縮，肋骨縮進脊椎，巧妙地避開足以壓碎金剛石的恐怖力量。

死神一把抓住胸前的手，另一手劃出一道銳利的黑光。

燕天翔即時向後傾，幾滴血光飛濺出去。

「升龍擊！」燕天翔左勾拳悍然揮出，眼前人影瞬間化為虛無。

然而，手中傳來的不是紮實感，只有一大片的空氣。

「殘像？」

藉著融入燕天翔的靈子，死神化成一道影子，從他的手臂竄至身後，一刀砍下。

巨刃沒入燕天翔的肩膀，斷裂感強襲心頭，他痛得幾乎要跪了下去。

再幾公分便能斬斷燕天翔的手臂，但死神的鐮刀卻卡住了。

燕天翔用盡全力，硬生生用肌肉夾住了刀刃。

燕天翔回頭，死神看見他的眼神。

僅僅只是一刻，他停止了呼吸。

托瓦滅羅拔出鐮刀，迅速向後退開。

過了太久，他早就忘記那與生俱來的本能—恐懼，一個在他身上不曾發生的事。

「沒道理，我明明是贏的？」

死神握了握拳頭，動了動頭與肩膀，一切都無異狀。

反觀燕天翔，全身佈滿大小不一的傷口，肩膀的那一刀若再深一點，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論傷勢，燕天翔早該倒下了。死神的每一擊都帶著分裂靈魂的死氣，即使肉體能夠承受住，魂魄早該四分五裂。

論氣勢，燕天翔從頭到尾都沒有佔上風，甚至連反擊都很困難。

一道如針般的混亂，挑逗著死神的思緒。

「你有幾萬種的招式，每一招都有可能不是我所見過的，但你卻選擇最單純的肉搏戰。」

燕天翔重新站穩，氣若洪濤。

「你的自信，會讓你真正的『死』上一次。」

九條龍影，九種顏色交會混合，在燕天翔胸前形成一個龍的圖紋。

龐大的壓力撲面而來，相較之下，先前的戰鬥形同兒戲。

「不可能，誰都無法在我面前拒絕死亡！」死神咆哮，黑色的翅膀膨脹成十倍大，一尊握著黑鐮的巨大惡魔影子轟然現身，死亡之氣席捲整片雪原，將所有的靈子吞噬殆盡。

燕天翔一腳向前踩，另一腳向後伸直成弓箭步，右手往後拉直，擺出投球姿勢。

在死神真身面前，燕天翔猶如螻蟻一般渺小。

但他的霸氣，卻如洪水似地翻湧而出。

「你，見過龍嗎？」

夾帶雷霆萬鈞之勢，巨大鐮刀滂礡轟下。

燕天翔一拳揮出，拳頭穿過龍圖案變成了透明色，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吼發嘯而出。

這一瞬間，燕天翔的頭髮飄出一絲絲白線，瞳孔幾乎消失不見。

龍與死神的對決，在天搖地動中劃下結局。

「我走了。」

「你走吧。」

沒有戲劇性的化敵為友，沒有灑狗血的不打不相識。勝負一場，結果分明。

令人意外的，只有無人死亡的這件事實。

畢竟，雙方都不算是真正的活人。

任何越過生死邊線的人，在存在上已經無法明確定義。

燕天翔睜開了雙眼，眼前是平靜無聲的白景。

他起身，緩滿地走向遠方的地平線，身影漸漸淡去。

「沒想到只學了一招半式的傢伙，居然使得出那種招式。」

死神坐在黑色的背景裡，兀自笑著。

沒有落敗的震撼，也沒有迷茫的神情。

他就只是笑著，回憶著最後一擊。

黑色鐮刀砍中了燕天翔，燕天翔的龍拳也打中了死神。

托瓦滅羅被打中瞬間，身體產生了變化，像是有一道光流進體內，他感受到變成死神前的溫暖。

生命。

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的鐮刀，裂成千萬碎片，散落在無盡黑暗中。

這個人，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古有一說，從鬼門關回來的人，不只能夠與死者通靈，還擁有與閻王談判的能力。

事實上，死過一次的人，即使能過復活，也不是以一個生者的身份活下去。

而這件事情，托瓦滅羅再熟悉不過。

令人訝異的是，除了傳說中的一族，竟然還有人擁有這種天賦。

「這個世界果然好玩。」

「呼，呼，呼，呼！」

整場戰鬥，最大的亮點莫過於沒死的偃十，也是唯一的目擊者。

他處在極度震驚中，無法自拔。

從頭到尾，他的雙眼沒有捕捉到任何一個過程，只有最後一瞬間停頓的畫面，還有隨之而來的衝擊感。

噗通，撲通，噗通！巨大的心臟跳動聲，強制將自己拉回現實，免得意識就此迷失在模糊的影像。

「等等應該輪到我了。」偃十回過神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覺小命難保。

他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求饒，好讓自己的狗命沒有尊嚴的延續下去，卻聽見惡魔的聲音已然出現在耳邊。

「你以為，你為什麼還活著？」

偃十左看右看，發現自己居然處在完全黑暗的地方，不見任何光線。

「你......，您在跟我說話？」他顫抖地回應，眼睛不知道要看向哪裡。

「好好想想，他大可以在走之前解決你，為什麼要留你這個只會亂殺人的懦夫的命？」

死神語意深遠，偃十卻直到現在才開始思考。

死神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向偃十。

偃十驚嚇地趕緊向後退，黑暗中那雙閃爍的紅眼格外可怖。

他只剩下一個想法—死。

「小小操魂師啊！」

死神的手伸進偃十的身體，一把抓住他的心臟。

偃十能清楚感覺鉗住心臟的五指，還有無與倫比的黑暗。

死神微笑，將偃十的靈魂拖出來。

「這份大禮，我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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