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客棧的房間後,白柊玥用照看夜離塵當作藉口留在房間裡,而墨雲飛他們則去街上打聽松山發生了什麼。
白柊玥輕輕放下夜離塵,神情緊繃,心中滿是憂慮。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取出破銅爛鐵,語氣帶著些許懇求:“醫仙,妳快幫師姐看看。”
霎時間,一道淡淡的靈光閃過,醫仙再次顯現於房間之中。她的身形比上次化形時更為修長,髮辮依舊輕柔地垂落在肩上,身上的青綠色道袍繡著細緻的藥草圖案,靈氣縈繞之間透出幾分莊重與沉穩。然而,她的表情卻明顯寫滿了不滿,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嘲弄:“我就知道,妳可真會使喚人。”
白柊玥低下頭,靜默片刻,隨即抬眸直視醫仙,語氣誠懇而堅定:“拜託妳......師姐的狀態太不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醫仙輕哼了一聲,雖然嘴上嫌棄,卻還是邁步走向夜離塵,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觸她的手腕。隨著靈力湧動,細微的診脈波動流轉於指尖,她的眉頭越皺越深,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靈力紊亂,氣脈受損,寒氣反噬......”她低聲嘟囔著,目光掃過夜離塵染血的袖襬,“她的狀態比本仙預想的還要糟。”
白柊玥心頭猛然一緊,焦急地問道:“有辦法救她嗎?”
醫仙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漠,語氣冷然卻不失果決:“殺了她是最快的方法。”
聞言,白柊玥瞪大眼睛,胸口像被狠狠敲了一記,怒意與焦急交織在心頭。“都什麼時候了,妳還在說這種話!”她語氣激動,音調比平時高了許多,手指無意識地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醫仙無奈地嘆了口氣,“靈力疏導以妳或是目前的本仙都無能為力,修補經脈的靈植也不是妳賣符篆那點雞毛蒜皮能解決的,寒氣反噬需要火靈根,妳根本沒有幫助她的能力。”
白柊玥急忙問道:“那怎麼辦?”
醫仙輕輕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處理寒氣反噬有兩個方法,一是尋找純火系靈根元嬰期修士;二是尋一株足夠強大的陽性靈植,這種類型的靈植珍稀至極,不是靈石能輕易買到的東西。”
“元嬰期......”說到火靈根,白柊玥腦中浮現那抹紅色身影,但很快被她拋諸腦後,再怎麼說,二師姐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元嬰期。
有了!百華宗的丘長老當時那招火系法術那麼厲害,一定是元嬰期以上。不知道能不能請他救救師姐?可她和百華宗沒什麼交集,最有交集的炎毓苓現在卻行蹤不明,有點難辦啊。
白柊玥正苦惱著該怎麼請百華宗幫忙時,客棧的門突然被粗魯的推開,發出一聲巨響,嚇得白柊玥拔出靈劍和符篆,進入備戰狀態,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兩位師兄。
見墨雲飛臉色十分難看,白柊玥不安地問道:“怎麼了?可是查出了什麼?”
墨雲飛咬牙切齒地道:“是九霄閣那幫混蛋!趁師父和我們都不在,偷襲我們!”
聽完墨雲飛氣憤地講述後,白柊玥看向楊政欽,希望能知道更詳細的訊息。
楊政欽一反常態,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平靜地說道:“主謀是九霄閣的天驕之一,林鷹城。他帶領一群九霄閣弟子上山偷襲靈劍派,不過失敗了,除了林鷹城以外的弟子皆被斬殺,剛突破元嬰期的林鷹城受了重傷,現在就躲在安陽城的一家客棧裡。”
白柊玥聽出了弦外之音。安陽城並不大,客棧也就寥寥幾間——要找並不困難,所以,師兄們肯定找到了林鷹城,但因為某個原因,不得不回來找她。
“他要見我?”白柊玥推測道。
墨雲飛驚訝的看著白柊玥,而楊政欽則淡淡地點了點頭。
白柊玥沉思許久後,下定決心,眼神堅定地說道:“帶我去見他。”
夜色沉沉,安陽城的街道在微風中泛起細微的塵埃,白柊玥站在客棧的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心緒,然後推門而入。
房間內靈燈搖曳,映照著殘破的擺設與染血的地板,濃郁的藥味充斥著空氣。坐在榻上的男子一身儒袍已染上斑駁血跡,黑色的長髮散落肩頭,神色疲憊卻依然銳利,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間緊鎖在她身上。
“白柊玥......”林鷹城輕笑了一聲,嗓音沙啞卻帶著些許莫名的興味。他側身靠在枕上,左手仍虛扶著胸口,明顯因傷勢而動作僵硬,但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神色。
白柊玥看著他的笑容,心底浮現一絲警覺,她沒有急於說話,而是審視著他,等待對方開口。
林鷹城緩緩抬眸,語氣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沉穩:“我知道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房間陷入一瞬間的沉寂,燈光微微晃動,映照著白柊玥細微變化的神情——驚愕、疑惑,甚至些微的不安。
他微微側頭,唇角的笑意更深,像是欣賞著某種獨特的戲碼,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真實感:“我曾看過一部以妳為主角的小說。”
“小說?”她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微微顫動,卻強行壓住內心的震動。
林鷹城輕輕點頭,眸色幽深,“是的。一部詳細記錄妳命運的故事......而妳的身旁有一個兇殘的魔王。”他停頓片刻,語氣低沉得像是在訴說某個命定的事實,“夜離塵。”
白柊玥的心猛然揪緊,指尖微微顫動,眼神不禁望向窗外的夜色,此刻窗外銀月高懸,夜色卻不再昏暗,而是如白晝般明亮。
“你怎麼證明你沒在說謊?”她緊抿著唇,手指緊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身體微微顫抖。
林鷹城笑著搖頭,“無需證明,正如妳會被炎毓苓帶著進入靈劍派,還會在翠山秘境裡遇見蕭若藍和黃仕德一般,一切早已注定,能改變的,只有時機。”
“妳的那本符籙筆記,是我特意放置在書閣中的——本應是妳築基後才獲得的機緣。我也讓曲長青放過妳。悟空和八戒,妳應該已經收服了吧?牠們都是妳未來的靈寵。而至於那枚陣盤,也是我特地提前為楊政欽尋來的機緣。”
林鷹城輕咳幾聲,嘴角仍然掛著淡淡的笑意,儘管眼中已透出虛弱與疲憊。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卻不失從容,“之後,玄鳳山會遭逢滅宗之劫,而導致這場血腥風暴的,正是夜離塵。”
“所以你就趁機偷襲了大師姐?”白柊玥柳眉微蹙,她不相信大師姐會做出那種事,這之中一定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林鷹城輕歎,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透著無奈與絕望,“沒錯,我試圖阻止這一切發生,然而,突破元嬰期的我,仍舊無法戰勝金丹圓滿,臨陣突破的她……所以,我才說一切皆已注定。”他微微側身,望著窗外昏暗的夜色,話語低沉而緩慢,“這是我最後的掙扎。作為一個知曉劇本的穿越者,我篡奪了妳部分的機緣,試圖讓命運偏移,然而現在……我敗了,這些東西該還給妳了。”
將儲物戒的禁制抹去,交給白柊玥後,他低聲呢喃,像是向某種無形的存在傾訴著他的宿命,“希望妳能挽救這一切,不要讓命運循著原本的軌跡前行。”他的聲音逐漸低微,卻仍帶著難以言喻的執念與不甘。
白柊玥凝視著他,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這番話是真是假,但她清楚,夜離塵絕不可能成為屠宗的殺人魔。她必須找到真相,改變所謂的“注定結局”。
在請醫仙診斷後,林鷹城的氣息終究徹底消散。儘管他的傷勢並非致命,生命卻在與夜離塵的交鋒中被燃燒殆盡。他的身軀仍帶著餘溫,似乎還留存著最後一絲戰意,而他的眉間微微皺起,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不甘與遺憾。
白柊玥凝視著他的遺體,心中泛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場鬥爭,究竟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他自願走向的結局?他奪走自己的氣運,妄圖改變既定的未來,而如今,他的生命卻成了這場抗爭的代價。
醫仙沉默地收回靈力,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拂袖,一道微風揚起房內的塵埃,彷彿將林鷹城最後的氣息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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