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第二部 - 第十六章麗貝爾鎮的孩子 8

　　黃昏時分，父子倆並肩走在路上。

　　每走一步，他們距離身後的城堡就越遠。

　　結束了一天的行程，下一個目的地就是他最熟悉的麗貝爾村莊。

　　不久前，他們還是城堡的訪客之一，而且還是受到邀請，那名分真的不是求神拜佛就有的東西。可以說，把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完了。

　　「萊奧納多，今天還只是開始啊。」

　　怎麼看都不是今天主角的父親，反而比他更有心得，才剛離開就迫不及待地侃侃而談：

　　「你說是吧？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麥第奇那傢伙的外交吧？」

　　抬起視線，眺望地平線另一端的夕陽，父親說得好像自己的事一般，洋洋得意：

　　「雖然你們已經認識了十年，對彼此也算是老熟了，可是你們一直以來都聚焦在藝術、畫作吧。」

　　試著問他，然而父親卻是一臉明知故問，萊奧納多繼續死守他的緘默權。

　　「因為很少跨出這些領域，你也就很難看到麥第奇處理其它事情，不過也是，人家看上的只有你的創作才能，其它地方根本用不到你，那也就與你無關了。」

　　那也與你無關吧。萊奧納多只是在心底回嘴，沒有當場說出來。但是，他的眼神已經有了變化，不再是單純的聽眾。

　　「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外交與投資，也就是這兩大項目讓他如此能言善道，只要——稍微懂一點，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就能說服他人，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

　　不只是他。

　　同樣是地方貴族的斯福爾札公爵也甘拜下風。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萊奧納多無可辯駁，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怒火，都在瞬間煙消雲散了。

　　「萊奧納多，你要好好地聽麥第奇的話啊。」

　　「……」

　　「難得今天上了一課，你可要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分，可以被麥第奇家族看上，還親眼見識了麥第奇家族的手腕，如此力保你，由此可知麥第奇家族真的很需要你。」

　　「你們果然是串通好的吧。」

　　終於，萊奧納多還是脫口而出了。

　　他沒有後悔。

　　說了就說了，也算是忍了很久，長吐一口氣。

　　「也不能這麼說啊。」

　　心如死灰地瞪著父親，父親反而更愉悅了：

　　「就是很剛好，我們和麥第奇在同一天造訪了斯福爾札。」

　　「是啊。」

　　真的是很剛好。

　　「剛好嗎？真的是很剛好。」

　　萊奧納多也覺得這個巧合可以多來幾個。

　　「因為我覺得從我出生起，我就一直在剛好。」

　　萊奧納多的眼神毫無生氣，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剛好親生母親去世了，不得不和你們一起搬離；阿爾比耶拉媽媽無法為你生孩子，剛好意外去世了；突然發現了我的才能，就在這時剛好認識麥第奇家族……」

　　如果現在又再來一個「剛好」，應該也沒有什麼了。

　　「剛好到——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他的人生就是「剛好」。

　　「萊奧納多，你說對了。」

　　父親笑得合不攏嘴，一臉他的成長完全符合父親期待。分明是在反諷，父親也將計就計地隨意敷衍，他們果然是父子，骨子裡都是同一個東西。

　　「事情就是你說得那樣啊。」

　　黃昏之下，只有這對父子檔，父子現在的對話只有他們雙方聽得到，演再多都沒人看到，所以父親也不打算打父子牌了。

　　「實在太多剛好了，剛好到都讓我嚇出一身汗了。」

　　父親瞥了他一眼，眼神意有所圖：

　　「這樣吧。」

　　「…………」

　　「要是你都那麼大方地分享了，說得琅琅上口，讓我的創作魂也不禁湧現。要是孩子有藝術天分，想必父母也不差吧？剛好，我也有幾個剛好可以分享分享。」

　　父親攤開雙手，像是在等他撲上去，來個大大擁抱，但他是很清楚的，父親不會碰他的。

　　「如果不是卡特琳娜那女人有了你，我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要是阿爾比耶拉又生不出來，那我就只能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囉。」

　　說得很自然。

　　就好像憋了許久，父親才是受害者一般。

　　「沒想到——你這小子意外地有創作才能，那我就更沒有理由放手了！至少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吧？」

　　「……」

　　「聽說——你現在正在創作一幅名叫母親的微笑的畫作吧？」

　　「要是我沒有能耐，你又想怎樣？」

　　萊奧納多的聲音，冷冽得可以。

　　要是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豁出去吧。

　　攤牌了。

　　父子關係充其量也只是建立在血統，根本拉不住他想回嘴父親的衝動心情。

　　父親沒有被打倒，反而樂見他會怎麼反擊。

　　恭敬不如從命。

　　「真虧你這傢伙會願意把時間用在我身上，明明我一直到五歲才開始動筆，五年的時間已經夠讓你準備了，卻還是讓你吃了回頭草，發現卡特琳娜媽媽的好。」

　　「…………」

　　「阿爾比耶拉媽媽他們應該沒有催你吧。也沒有強迫綁定這層關係。但是，五年的時間，麗貝爾村莊的你，只是掛著這個姓氏靜觀其變。」

　　「萊奧納多。」

　　父親的嘴臉稍稍扭曲了，嘴角的笑意卻從未停過：

　　「是這樣啊？你對我有這麼多不滿啊？」

　　「這些日子——」

　　萊奧納多的視線冷漠至極，距離爆發只差臨門一腳。要來就來，他也不會客氣。

　　「不是只有你在看我，我也一直在看你。」

　　十年的時間，也夠讓一個人長大成人了。

　　「爸，要是你還想跟我玩捉迷藏，那就來玩吧。」

　　萊奧納多以眼神向父親提出邀請：

　　「以前，我只是在找人。」

　　死盯著父親的眼神，絕對不會放開：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不會只是找到你而已。」

　　就因為這些日子不是假的，才讓他無法坐視不管。

　　「……喔？」

　　父子倆四目相交，彼此觀望了好一會，就是沒有下一步。

　　「捉迷藏啊。」

　　父親意猶未盡地繼續重複，深深地閉上雙眼，彷彿連呼吸都暫時停止了：

　　「捉迷藏——不就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嗎？沒想到至今你都沒有忘過。」

　　「……」

　　隨後，慢慢地睜開雙眼，眼裡只有他一般地鎖定：

　　「可惜的是，接下來要與你玩的，是麥第奇家族、是佛羅倫薩這個國家——要是你已經成了學院的學生，那你就要替麥第奇那些傢伙作畫到死啊。」

　　「雖然你沒辦法預見未來，但總會提前準備對你有利的安排啊。」

　　萊奧納多不甘心地探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此時此刻，萊奧納多只有痛恨這雙充滿藝術天分的手。

　　「好吧……我知道了。」

　　他不是認輸了，只是剛好他與洛倫佐的利益一致。他喜歡創作，而洛倫佐則是欣賞他們這些藝術家，這是各取所需，不存在誰利用誰。

　　「從今以後，我會繼續作畫，至於是為了誰——那不重要。」

　　反正這雙手，從來就不是只屬於他一人。

　　「但是——」

　　但是，縱然這樣，他也不會原諒父親。硬是壓住怒火，萊奧納多終於問出了一直以來最想問的問題：

　　「爸，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何熱衷投資與攀關係的你，偏偏要去從事公務員？」

　　只是與國家的關係匪淺，根本解釋不了這個問題。

　　「這個嘛——」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ZzNibS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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