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第二部 - 第十六章麗貝爾鎮的孩子 7

　　「——這樣真的好嗎？」

　　輕快的聲音介入，眾人都被迫轉移了注意。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萊奧納多‧赫‧麗貝爾是柏拉圖學院的學生，未經同意是不許擅自讓他參與其它藝術活動的。」

　　洛倫佐‧麥第奇。

　　依然是那麼隨興。

　　依然是那麼地從容。

　　即使面對這種場面，也能夠化危機為轉機一般，以他的觀點切入討論。

　　「麥第奇。」

　　公爵顯得有些不悅，這裡是他的地盤，像這樣大聲吆喝，對他是不敬的：

　　「今天過來作客，應該是和我一起欣賞這些大師的藝術才能啊，怎麼會突然對我說教？」

　　「因為你不小心搶走了我們學院的學生啊。」

　　「我又不是不知道麗貝爾的兒子是學院最有名的學生之一，所以我才會趁今天邀他過來看看我們斯福爾札家族的藝術收藏！相信他會很喜歡的！」

　　「這樣啊。」

　　洛倫佐一聽，逮到破綻一般冷冷一笑：

　　「你的這些收藏我也挺喜歡的，所以剛剛不小心看得入迷，而一路從走廊另一頭迷路到這裡，結果——就讓我看到了你在拉攏我們的學生……」

　　看來——洛倫佐就是收到了他們父子會在今天造訪斯福爾扎家族，才提前過來的。還真的讓他逮正著……

　　「斯福爾札。」

　　洛倫佐不打算把這件事放心上一般地開口：

　　「你應該要知道的，人才輩出的這個時代，是競爭最激烈的時代，即使只是這樣隨意地拉扯，也可能造成誤會。」

　　洛倫佐以眼神暗示：

　　「藝術家最重要的就是他們那雙手，要是不小心受傷了怎麼辦呢？斯福爾札，你可以負責嗎？」

　　「麥第奇，我有做什麼嗎？」

　　其實，斯福爾札早就放手了。也就是這樣，讓他更有牌面與洛倫佐鬥，只要誰都沒看到，剛剛就沒有拉扯，也沒有誰邀請誰的荒謬戲碼。

　　「哼。」

　　斯福爾札不服氣地以這句話提出上訴：

　　「麥第奇，我根本沒有破壞你與萊奧納多他們的契約關係，反而是你，這麼臨時地說要造訪，但其實就是怕萊奧納多被我收買吧？」

　　「怕被你收買嗎？」

　　根本沒有看他們父子一眼，這個男人就這麼相信他嗎？不，不是相信，如果只是單純的相信，洛倫佐今天就不會跑這趟。

　　斯福爾札沒有說錯，洛倫佐就是在提防什麼。

　　「要是這件事傳出去就糟了啊。」

　　斯福爾札的表情扭曲，陷入癲狂，反擊開始：

　　「是不是這樣？麥第奇，堂堂國家的大君主，卻總在背地搞這種骯髒勾當，美其名是促進文藝復興，提振國家與時代士氣，但其實就是壟斷市場，讓這個國家都徹底淪為你一人的東西。」

　　「斯福爾札，你一直是這麼看我的嗎？」

　　「就是因為這樣，包含萊奧納多在內的許多知名畫家都在你手上，那所柏拉圖學院也是為此成立，學院學生就是一種壟斷政策！」

　　他從未想過他們加入學院的原因，他們都是受到洛倫佐的邀請才有這個名分。這是一所只有學院邀請才能加入的藝術學校。

　　「而我們這些地方貴族最多就撿了幾個沒那麼有名的。花錢栽培他們。但是——」

　　斯福爾札故意讓語氣停頓在這裡，這是爆發前的節奏——

　　「但是！當他們真的出名之後，你就會用更多的錢收買他們！所以我們只能像這樣，買幾張畫過過癮！」

　　一直以來的不滿，都在這個瞬間傾巢而出——

　　「然後，你又有錢得到更多藝術家、畫家了！如此循環往復！」

　　憤怒、不滿、不甘心，通通說出來——

　　「真虧你有臉制定這些規則啊！因為這些規則本來就是用來服務你們！服務麥第奇家族！服務佛羅倫薩這個國家！」

　　緊握的拳頭，已經不單是為了表現出憤怒了，要是可以搞不好還會當場動手。他不是在說服任何人，他只是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出口的地方。

　　「而這一切都是在你們維穩之後才定下來！當權力的天秤都往你們靠攏時，你們才講究規則！這是規則！因為這些都是你們為自己訂下的規則！」

　　萊奧納多沒有說話。

　　但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在看畫，而是被當成「畫的一部分」在被觀看。

　　「結果，就是你們越來越強，而其他人可以分到的麵包越來越少！規則本來就是強者制定來約束弱者的工具，強者不需要講求規則，也沒有規則制伏得了他們！」

　　「斯福爾札，看得出來你很氣憤啊。」

　　而洛倫佐只是從頭到尾默默觀看，不動聲色，毫髮無傷，說得與他無關，家族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一般。

　　「但我當初不也有試著拉攏你們，要不要成為學院的股東嗎？」

　　洛倫佐反而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他已經做了，但因為對方不聽，所以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這塊餅就這麼大，要讓所有人均分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夠不要競爭就不要競爭，讓我們一起創造共贏的佛羅倫薩。」

　　洛倫佐抬起視線，環顧一圈四周的畫作，充滿感慨的語氣：

　　「戰爭已經過去了，過去那種只為爭奪土地、資源與一切的時代，充滿了許多不確定性，後來還因為連年的戰爭，爆發席捲全大陸的瘟疫，死傷無數，最終得到了什麼呢？」

　　什麼也沒得到。那是大陸最黑暗的時代。

　　「因為戰爭的關係，原先只在某個地方發酵的瘟疫，被強制帶到了大陸各角落，把更多無辜人捲進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莊稼錯過收成時間，也有的人懷疑是老鼠帶來霍亂，成日活在惶恐之中，連一滴水也不沾，就這麼活活餓死……」

　　十五世紀的今天，還會有飢荒，簡直是可笑。聽著聽著，就連萊奧納多也被影響了，開始認可洛倫佐的言行，這樣的時代就應該讓它過去，歷史的幽靈就應該被收進酒櫃，最好讓它成為釀酒的材料之一，三杯下肚。

　　「但是，如今的佛羅倫薩已經脫胎換骨了。」

　　這是肯定句。洛倫佐說得比誰都自信。

　　「每個人都像是忘了那些戰爭與悲傷，城市重建，農田可以再次長出莊稼，人們終於不用擔心今天出門可能就沒有明天，今天就是今天，明天就是明天。」

　　斯福爾札對洛倫佐的怒氣，不知從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靜觀其變。

　　「因為戰爭與瘟疫的關係，讓人們終於意識到一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什麼也做不到，那就團結抗敵吧！而且集結了所有人的力量，也就不會有戰爭了，堪稱雙贏。」

　　「…………」

　　「說穿了，戰爭不就是一種國家式的集體搶劫。因為外交與談判得不到，所以用了這個最極端的手段，要是所有人都吃得飽飯，還會有誰會隨國家起舞？」

　　「洛倫佐，你是什麼意思？到底想說什麼？」

　　語氣沒有一開始衝動了，斯福爾札這麼問是在試探，看看這個一國君主想的是不是與他一樣。

　　「這裡是佛羅倫薩，藝術的中心，既然我們都是熱愛藝術的求道者，何不趁此機會合作呢？你說是不是——斯福爾札？」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qopIIq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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