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組合第二部 - 第十六章麗貝爾鎮的孩子 5

　　萊奧納多正吃著母親鑿好的核桃。

　　午後的時光，明媚的陽光從門口灑進家裡，把他們母子的影子拉得老長。萊奧納多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母子的影子。

　　「媽媽——」

　　萊奧納多正想說什麼就被母親打斷了：

　　「萊奧納多，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

　　「……」

　　萊奧納多也只能在把東西吞進肚之後說了：

　　「媽媽。」

　　「什麼事？」

　　「為什麼吃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

　　「因為這樣很不衛生。」

　　母親依序把掉在地上、肉眼幾乎不見的核桃碎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要不是母親多此一舉的舉動，他還真不會注意這些細節。母親不是在胡說八道。

　　「媽媽也會這樣啊。」

　　萊奧納多一臉天真，讓母親眉頭一皺，反過來質問：

　　「我沒有這樣。萊奧納多，你什麼時候看到媽媽這樣了？」

　　「吃麵包的時候。」

　　「所以，我都有把那些碎屑撿起來。」

　　「只要撿起來就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我吃麵包的時候也不會說話，是因為咬了麵包碎屑才掉下來的。」

　　「我吃核桃也會掉東西啊。」

　　「因為萊奧納多你在說話。有發現嗎？只有說話的時候，你才會掉碎屑。」

　　「沒有。」

　　「你說沒有什麼？」

　　萊奧納多理直氣壯承認，母親當場捏了他的鼻子當作懲罰。

　　母子獨處的時光就到這裡了。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母子倆看了過去。

　　父親一身正裝地過來，一臉總算找到他們的表情。

　　「阿爾比耶拉，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臉上沒有表情，父親開啟了事業模式。

　　「怎麼了？等會要做什麼嗎？」

　　母親果然也不知道父親在認真什麼。

　　「……」

　　根本不想回答，反而還想只靠眼神來達成目的似的，父親牢牢鎖定了萊奧納多。

　　「皮耶羅，你到底要做什麼？」

　　一時間，母親感到焦慮，搶先從後面抱住了萊奧納多，試著用這種方式保護他。

　　「妳應該還記得那天麥第奇有多看好萊奧納多吧？」

　　「……」

　　母親陷入了沉思，久久無法回神。但是，萊奧納多還是看得出來的，母親一直記得，只不過這時不能想起來，可以爭取多少時間就盡可能爭取。

　　「阿爾比耶拉，萊奧納多有藝術方面的天分。」

　　早就聽說的說法，父親還是要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他們不是不知道，父親也不是不知道他們早就知道，所以父親的語氣是不耐煩的。

　　「他的存在是特別的。」

　　「為什麼這麼說？」

　　眼見毫無辦法，母親選擇稍微放軟態度，以靜制動。

　　「妳也看到了，那天萊奧納多看那些畫作的眼光，明顯不是一般人只是隨便看看，他是有興趣的。」

　　「皮耶羅，萊奧納多有興趣不等於他就有才能。」

　　「身為母親，卻選擇否定孩子的才能？」

　　父親不禁笑出聲，彷彿母親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內，讓母親感到難堪，愧疚地偷瞄他一眼。

　　「阿爾比耶拉，我們應該已經約定好了，只要妳也認可萊奧納多是有才能的，就要把萊奧納多交給麥第奇。」

　　父親開始高高在上地介紹：

　　「那傢伙是洛倫佐．麥第奇，麥第奇家族現任當家，佛羅倫薩最高領導人，大型瘟疫的傷痛才剛過去，為了重振佛羅倫薩的榮光，他開始積極推動文藝復興，致力尋找萊奧納多這樣的人才，如今……終於讓他找到了。」

　　「……？」

　　「要是這個國家的經濟與制度都安定下來了，應該也能做些平時不能做的事吧？還是說——阿爾比耶拉，妳比較希望萊奧納多參軍？」

　　「皮耶羅，只有這兩個選項嗎？」

　　這下母親坐不住了，一聽到某個關鍵字，火氣整個上來了，空氣裡開始瀰漫窒息感：

　　「又不是只有佛羅倫薩經歷大型瘟疫，整個大陸都曾籠罩在瘟疫的陰影，就因為瘟疫曾席捲全人類，現在才是安逸的和平時代，讓人們暫時放下武器……」

　　「是嗎？」

　　「而且，萊奧納多才五歲啊。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是在家吃核桃，到院子玩捉迷藏嗎？怎麼會讓他碰畫筆？」

　　實際上，在那之後他們母子就沒見過洛倫佐‧麥第奇了。當時的問候，似乎只是場面話，隨便說說，過了就沒了。

　　「就因為他是這個年紀，才更應該讓他碰畫筆。小小年紀就被發現有繪畫的才能，啊。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馬上把麥第奇叫來，讓他再次檢驗萊奧納多的才能，反正妳覺得自那之後就沒見面了嘛。但是，這件事不能說算了。」

　　父親已經是在用信徒的眼光向他祈福了：

　　「實際上，我也是很意外啊。當時只是把畫筆給他玩，沒想到他在地上畫了一棵栩栩如生的樹，這怎麼看都不能浪費。」

　　「你只是在用浪不浪費的角度看待你的親生孩子？」

　　「沒有生過孩子的妳，大概不懂為人父母的用心良苦吧？」

　　這句話當場衝擊了母親的神經。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她的丈夫這麼說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1G3CbN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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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耶羅，你在說什麼啊？」

　　母親對父親失望透頂，肩膀整個塌下來了。如果不是她搞錯，就是父親意氣用事，因為說服不了她，開始語無倫次亂說話。她想要好好談一次。

　　「阿爾比耶拉，說話要算話。」

　　「……」

　　「我真不懂妳在堅持什麼，為何就是不讓萊奧納多加入文藝復興的行列，把孩子攬在身邊比較重要嗎？這孩子已經被上帝選上了，那就交給上帝吧。妳一定不會後悔的。」

　　父親慢慢走上前，因為母親沒有害怕，本來就不知道父母在爭什麼的萊奧納多，自然也只是迎接父親。

　　「這孩子和我們不一樣，他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才，而現在又正值讓他才能開花的時代，作為他父親的我，縱然有再多不捨，也要把他交給麥第奇。」

　　「……皮耶羅，你是認真的？」

　　母親已經在做最後掙扎了。

　　「無比認真。」

　　「……」

　　母親很不甘心，沒想到父親真的說得出口。

　　「阿爾比耶拉，我能夠理解妳在顧慮什麼，明明別人的孩子可以在田裡玩耍，為何他不行，妳也希望這孩子有個無憂無慮的美好童年，所以每天像這樣親自餵萊奧納多吃核桃，和他聊天、鬥嘴、陪伴他。」

　　「……」

　　「卡特琳娜離開以後，妳一直在想方設法地代替卡特琳娜陪伴萊奧納多，這些日子辛苦妳了，妳的溫柔與體貼做為丈夫的我也有看到，可是妳該放手了，無論妳怎麼疼愛孩子，孩子都會有長大的一天。」

　　「那是現在嗎？明明現在——」

　　「阿爾比耶拉，說話要算話——明明當時是妳主動勾引我的啊。誰知道在一起這麼多年，妳卻連個孩子都不肯給我，如果當時妳可以給我生孩子，今天會這樣嗎？」

　　已經說過的東西，不知為何母親這次後退了一步，因為這樣放開了萊奧納多，處處都在恍神。

　　「沒錯，這樣就對了，我最欣賞說話算話的人了。當時，我們就是這麼約定的啊。」

　　耳邊都是父親的冷笑。

　　那一天之後，阿爾比耶拉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牽著他的手逛市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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