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者的思考法 - 【三十四、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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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時半的晚風涼颼颼，寒意從校裙底襲來，使我忍不住發抖。

皎潔的月光照亮大街。這本來是個讓人心曠神恰的景象，在流浪的我卻難以享受這份浪漫。

我始終要找一個地方落腳休息，不然明日上課睡著會被老師指名提點。

無家可歸的我想起一個地方。

我不知道那裡算不算安全，至少那裡免費、燈光昏暗、室內、人少、有閉路電視，比起上山或是一個人到公園，怎樣也算是好一點的選項。

我又走了好多條馬路，橫過許多盞紅燈，由石硤尾重新走到深水埗，一天之內來回兩地幾遍，最終抵達自助洗衣店。

店舖在深夜關上了一半的燈。

我在自助洗衣店角落的椅子坐下，倚著牆壁休息，靜思己過。

雖然疲憊，卻無睡意。我始終需要一張床，難怪老人常說現在的小孩就是吃不了苦！

有一個中年男人出現過，又有一對年輕情侶下來取衣服。

想不到凌晨十二時半的自助洗衣店仍然間中有人流。

他們的目光與我對上後，像在疑問為什麼會有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半夜在洗衣台出沒，欲言又止。也許想到我在等取衣服自覺愚昧，又尷尬地移開了目光，情侶取完衣服，交換眼神，竊竊私語便離開。

凌晨一時，我閉上眼差不多成功入睡。

「葉瑞恩！」

突然聽到一把熟悉的男子聲音。

我張開眼睛，便看到潘Sir站在我面前。

我完全沒有想過會在這個時間見到潘Sir，驚訝得目瞪口呆。

「潘Sir？」

「你做咩喺訓覺？發生咩事？」

「我…」我有點尷的說：「無嘢。」

「你唔係話會搬去嫲嫲度住㗎咩？」

「嗯，係呀…」

「唔好含糊其辭，你同我講清楚發生咩事。」潘Sir的語氣急躁。

「我正話放學同嫲嫲爺爺去咗律師樓，佢地知道咗爸爸欠債，無遺產攞好嬲，嫲嫲話唔煮飯叫我自己出去食，返到屋企佢鎖咗門，唔俾我入屋。」

「有無搞錯！太過份啦！」潘Sir：「我幫你去同佢地傾。」

「頭先都有個鄰居叔叔幫我，我地喺屋企門口擾攘咗一輪，成堆街坊望住，佢都唔俾我入去…」

說起來我委屈得掉下眼淚：「我正話公園、Ｍ記都去過晒，原來流浪係咁無助。最後搵到嚟洗衣店，覺得比較舒服。」

「……」潘Sir搖頭，沒有回應。

他從褲袋拿出鎖匙，打開角落的儲物室，取出掃把，突然清潔店舖起來。

「你喺度做咩？」我忍不住反問。

「打掃囉。」

「我意思係，點解你會半夜三更喺度打掃？」

「因為我係呢間自助洗衣店嘅老闆。」

「吓？」我如夢初醒：「唔怪得之你成日出現喺洗衣店。」

潘Sir打開洗衣機，清理排水口的毛髮。又把清潔劑掉進其中兩台洗衣機。

「因為我覺得屋企開洗衣機太嘈，所以會幫襯自助洗衣店。洗洗吓見到加盟廣告，見咁平不如自己開返間。」潘Sir說了一點無聊的事情。

「哦…」我不好意思地說：「我今晚可唔可以留喺度…」

「一晚咁多，我諗聽日嫲嫲條氣順咗會俾我返去㗎啦。」

「我屋企喺附近，你不如上嚟休息。」潘Sir思考了一會兒又說：「但我自己一個人住，俾人知道咗會好麻煩。」

「唔緊要呀，我留喺洗衣店度都OＫ。」

「真係咩？」

潘Sir又說：「唉，又無理由留底你一個細路女喺度，發生咗咩事我點過意得去？帶你去酒店我仲難解釋。」

「我都係覺得你上嚟休息好啲。」

「邊度都好，我無所謂呀！」我說。最緊要有一個容身之所。

「但係你記住唔可以同學校講，任何一個同學都唔可以，如果唔係我同你都會好麻煩。」

「可以，我應承你。」

「好，等我執埋啲手尾就起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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