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者的思考法 - 【三十三、世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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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你無用嘅懲罰。」嫲嫲在一牆之隔的房間冷淡地對我說。

「你虐兒！我報警拉你呀！」啤酒肚叔叔罵她。

「你咪報囉，總之我今晚唔會俾佢入嚟。」

嫲嫲說完後，把窗簾拉上。

「你無地方去嘅話，今晚可以過嚟我度休息。」啤酒肚叔叔友善地對我說：「不過間屋只有我一個。」

「啱呀！過去做雞，賺返啲錢養家！」嫲嫲嘲笑我說。

明明我為嫲嫲帶來了二十萬善款，短暫的寄居生活又會幫忙洗碗，對老人態度客氣。她簡直喪心病狂，應該見社工輔導的人是他們才對，怎麼會是我？

不過世事就是如此奇怪。橫行霸道的人佔盡嘴上的便宜，禮讓的人成為了問題所在，彷彿說出來的就是事實。

我內心突然湧現一種熟悉感，因為爸爸以前也常常罵女人是雞。

就算是性工作者，那又有什麼問題？性工作者也有努力，光是冒著遇到像我爸爸一樣暴力或有性病客人的風險已然值得他們的金錢回報。我見過那位妓女在我家被爸爸瘋狂掌摑的一幕，決不會出言侮辱賺辛苦錢的人。總比眼前不願付出，常常想騙取資助，又不講信用的懶人好。

明明帶著女性的身軀，她卻要去謾罵同類。

過去做雞？覺得這樣能夠傷害到我？

繼續做你的嫲嫲吧。

一個人說的話反映了他視野的高度。

你活一輩子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人。

這才是真正的謾罵！

我現在明白爸爸討厭的個性原來從嫲嫲得來。

想到爸爸的一生就在這樣的環境成長，我突然覺得他的身世比我還可憐。

到底他在那張碌架床上渡過了幾多個孤單又無助的晚上才獲得自由？

而生活漂泊流離的我，又何時可以停下來享受一般人的平淡日常？

我長大了，是個堅強的人。

我會為自己的未來努力，今天的不幸只是暫時的。

可怕的世襲。

上一代的傳統讓一條本來完整的生命變成苟延殘喘的死屍。

我渴望終結這種陋習。

雖然今天我連自己也未照顧好，仍想略盡綿力為世界作出貢獻。

他日我生兒育女，必定會竭盡所能寵愛和尊重他們。

我不認為啤酒肚叔叔對我說的話是那種暗示，他只是對嫲嫲欺人太甚的行為看不過眼。

沒地方落腳的我其實想到啤酒肚叔叔的家暫避，畢竟我一大早起床後又上了一整天的課，放學後到律師樓，再自己吃晚飯、散步、到樓下溫習，生理上非常疲倦。只不過被嫲嫲說完，加上眾多位鄰居的眼睛下，我不好意思打擾啤酒肚叔叔，招人話語，只好忍痛拒絕。

我想，過了今天晚上，嫲嫲下了火氣便會讓我回去，畢竟她是我的合法監護人阿。情況會好起來的。

我做好了在外面通宵的心理準備。

我穿著校服重新到街上閒逛，尋找附近有什麼可以供人家休息的地方。

我找到了一個迷你公園，小心翼翼地爬過大閘。發現長凳之間被加上扶手，不能打橫睡覺。

天橋底下放滿了趕絕流浪漢的尖刺石屎，旁邊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人的地頭。散發一陣酸臭的味道，我絲毫沒有靠近的意思，不禁自嘲自己竟然淪落得流浪的下場。

我到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奴，可是裡面的燈光太猛烈，我根本睡不著。

大半夜走上山的話，應該會有很多蚊蟲。

找到了一家半夜仍在營業的咖啡店，可是我不想花錢光顧。

我只想找一個容身之處，這個需要真的太過貪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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