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者的思考法 - 【三十二、大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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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因為爸爸遺產落空而遷怒於我，要我一個人出去吃晚飯。

說我百分百享受獨處的時間是假的，那只是自我安慰的說話。

雖然嫲嫲沒有像爸爸那樣以粗言穢語向我問候，只有單單打打，我的內心依然感到難受。

她提醒我總是被嫌棄的命運。

可是我有選擇權嗎？那是我的錯嗎？

我是一個被粗暴地踢來踢去的足球，根本無法控制球的去向，還要不斷被說品質不好，球員怎樣踢都沒有用。這關我什麼事？冤枉阿！明明是你的球技太爛，用力過度，我才會飛出球場外！

獨個兒吃完車仔麵後，我便散步回家。到了高登廣場逛逛不感興趣的電子產品、經過每家餐廳門口都認真閱讀他們的餐牌、留意路過的建築物和路牌、又八卦在街邊聚集的南亞人都在做些什麼。

每一個腳步都額外沉重，要花好大的力量才能向前行一步，行動像個老人一樣緩慢。

總之，我不想回家。

好像比起和爸爸同住的時候更不想回去。以前放學正正是爸爸差不多上班的時候，他再討厭、說些再難聽的說話，我每天最多也只是見到他兩三個小時。爸爸離開後，我便可以獨佔整個空間，做功課好、做家務好，孤單但總算自得其樂。我以為爸爸已經是作為父親的下限，沒想到還有更糟糕的，是我太天真。

現在寄人籬下，要看人臉色。

別人說向前行，我不能說向後，因為我沒有選擇權。

此刻我只想努力讀好書，盡快長大，以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回到石硤尾邨樓下仍然不願回去，在公園找了張被街燈照射的長椅休息。有些街童聚集喝酒，而我則遠離了他們，打開書包，拿出課本開始溫習今天教書的內容。

書本的內容都太簡單，而且我早在上課的時候完成功課。於是我開始預習，並提早完成接下來的功課，一看投入忘我，由八時半直至晚上十時公園關閉，保安把我趕走。

直至生理上感到疲倦，我才死死地氣走回嫲嫲的家。

我用力拉開平日不會鎖上的鐵閘，鐵閘卻狠狠地黏在地上，一動不動。

嫲嫲和爺爺睡著了嗎？

嫲嫲特地將鐵閘鎖上。

我內心感到不悅，輕輕敲門。

「嫲嫲，我喺門口呀，你鎖咗門呀。」沒有回應。

嘗試打電話給嫲嫲和爺爺，可是他們拒絕接聽電話。一如以往。

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門口不知所措地站了十分鐘，期待嫲嫲會回心轉意，軟下心祥，開門給我。

我受不了一直站在門口，也想過可能他們只是睡著了沒醒來。

雖然有點抱歉，可是我還是要叫醒他們。總不可能讓我整晚站在門口阿？

無視會打擾到別人，我用力不斷拍打鐵閘，像以前被追數一樣大叫：「嫲嫲！開門呀！」

「咪嘈阿！」五分鐘後，鄰居開始探頭出來罵我。

「做咩呀？」有一位身型巨大，頂著啤酒肚的叔叔走過來，似是問我是否需要幫忙。

「我嫲嫲鎖咗門，唔俾我返屋企。」

叔叔聽後，比我更用力，似是要把鐵閘拉下來：「開門阿老太婆！你唔開門嘈撚住隔離鄰舍瞓覺阿！」

「我屌你阿！想拉撚爛我度閘阿！」

終於，嫲嫲在近走廊的窗縫中大叫回應。

「你咁樣留個細路女喺街想點阿？」叔叔罵。

嫲嫲並沒有睡著，她真的是故意把我留在屋外的。

「我教女關你咩事阿！條女陀衰家，無撚用呀！好似佢啲咁嘅垃圾，一嘢跳樓死咗佢好過，唔好累人累物！」

嫲嫲罵我是垃圾。我內心怵。

「邊有人好似你咁仆街！鬼唔望你聽朝俾車撞死！」叔叔憤怒地說。

「我聽日唔出街。」嫲嫲說。

「鬼唔望你喺屋企仆死！賤人！心腸歹毒呀你！」

「吹咩！」

他們就這樣沒有營養一直對罵下去。

只是，嫲嫲真的很堅決，絲亳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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