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病房厚重的門扉「叩」的一聲關上,蘭提斯隨即反手將一枚「聲波屏蔽器(SI)」拍在門板上,微弱的嗡鳴聲泛開,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竊聽手段。
「好了,接下來要討論的,是關於妳當天的身體異狀。」
「我會操縱雷電的體質……被發現了嗎?」嵐頓時有些緊張。
自己真的要被當成實驗室的小白鼠了嗎?
「那倒還沒有。不過因為那些維安隊員的口供裡,把妳形容得跟『雷神』一樣,甚至指出那隻與妳對峙的異形曾親口說出妳擁有操弄雷電的能力,還提到妳將周遭的天雷聚集在一起把怪物轟成齏粉……」
說到這裡,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蘭提斯也有些難以置信,遲疑地端詳著嵐:「妳的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誇張了?原本不就頂多釋放個一兩百伏特、連人都電不死的微弱電流嗎?」
面對蘭提斯的質問,嵐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在腦海中將言詞組織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呃……可能因為看到隊長為了保護我差點被殺,當下極度憤怒,再加上手銬腳鐐在戰鬥中損壞、解除了對身體的物理限制,所以潛能大爆發吧?」
因為那段突然湧現的神秘記憶實在無法解釋,嵐只能硬著頭皮把話說得真假參半,反正除了記憶的部分,其餘肉體上的反應確實都是事實。
「然後,因為當時撒哈拉沙漠正下著雷陣雨,好死不死妳放出的電流和強磁場引來了真正的落雷?」蘭提斯挑起眉毛。
「嗯。」
「……妳這運氣,強到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無語了許久,蘭提斯才擠出這句話,隨即遭到嵐大聲反駁:「哪裡好了?我當下可是差點被自己招來的雷電給活活劈死耶!」
「但妳最後不是把異形解決了,現在還完好無缺地躺在這邊嗎?」
「那是我運用我聰明的頭腦,以及無與倫比的勇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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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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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提斯毫不客氣地伸手給了嵐一個響亮的暴栗。
看著摀著額頭慘叫的少女,蘭提斯冷冷地說道:「我現在不想聽妳說垃圾話,認真一點。要怎麼在法庭上掩飾妳的體質問題,我們目前還沒有完美的答案。」
「我知道啊……我也有在思考,但我現在真的沒有頭緒嘛!就不能編個我有其他隱藏屬性,或者是使用了某種特殊高科技道具來掩飾看看嗎?」嵐嘟著嘴揉著額頭,哀怨地看著下手毫不留情的監護人。
然而,在聽到嵐這句話的瞬間,蘭提斯蔚藍色的眼眸忽然一亮,猛地站起身來。
「唔……這個方法,說不定真的可行。妳先閉嘴,讓我想想。」
蘭提斯抬手制止了想要說話的嵐,開始在病房內焦躁地來回踱步。高跟鞋在主治病房的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叩叩聲,在沉思了整整五分鐘後,她突然折返,重新坐回床邊。
「我想到了一個勉強能說得通的理由,需要妳在庭上高度配合才有可能成功。但這個險招一旦用了,也可能會產生不可預料的不良後果,妳有自信能應付得了嗎?」
「啥?」
「我要妳在審判的適當時機,去做一件大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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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回憶的畫面如潮水般褪去,法庭上檢察官尖銳的質問聲瞬間將嵐的思緒拉回現實。
聽著檢方與蘭提斯之間相互答辯的法律術語,嵐只感到一陣頭昏眼花。
為什麼她不能在宿舍好好睡大覺,非要在這裡接受精神折磨?
在醫院昏迷的時候,因為嵐當時的肉體受損極為嚴重,蘭提斯特地向組織申請,讓嵐優先進行『斷肢再生』的醫療程序。畢竟蘭提斯在研究部的威望擺在那裡,這個要求很快就被核准了。在審判前兩天,嵐終於執行了手術,利用組織再生技術讓左手重新長了回來。)
說真的身體長回來是很棒沒錯,但施打的麻醉劑根本毫無效果,細胞強行分裂、神經重新接合的劇烈發癢與痛苦,足足折磨了她快五小時。
當下嵐死死拉著被她強行拖進手術室的蕾貝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邊享受著大姊姊的摸頭安撫,一邊慘烈哀嚎,才把左手慢慢長回來。
「妳這個笨蛋的嚎叫,讓蕾貝卡直接耳鳴了兩天,昨天還去掛了耳鼻喉科門診!幸好我當下聰明戴了專業耳塞,不然今天審判我連聽力都沒了,還怎麼替妳辯護!」進入審判庭之前,蘭提斯還一邊戳著嵐的額頭一邊訓斥。
「等判決結束,妳給我好好去跟她賠罪道謝,為了妳這次捅出來的大婁子,她可是擔心得整晚睡不著覺。」
好嘛,不用妳說我也一定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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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至此,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審判之上。
闇影司法審判部的審判庭格局基本大同小異,正中央是應訊台,由被告或原告在此接受法官訊問。由於防範異能罪犯在審訊過程中突然暴起襲擊法庭人員,所有戰鬥人員在受審時都會被扣上特製的重型手銬與腳鐐。而嵐此時享受的,更是最新型、具備能量阻斷功能的最高規格拘束器。
沒錯,就是把她扣在病床上的那一型,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連續兩次享受這種待遇,在組織裡也算首屈一指了。
正前方,身穿藍色袖紋黑色法袍的三位長者,正是首席司法長與兩位陪審法官。正常來說,司法長身為司法部的最高首長,極少親自主持基層戰鬥員的審判;但由於此案涉及洩漏闇影組織的底層機密,有危害組織安全性的重大疑慮,因此國家防衛部特地呈請司法長親自坐鎮。
正後方,則是階梯狀的陪審團及親友席。在闇影的司法制度中,除了台上的三位法官,那十八位由各部門代表組成的陪審團同樣擁有決定性的判決投票權。
應訊台右側,是原告與檢察官的位置。此時正身穿紫色袖紋黑色法袍、正與蘭提斯針鋒相對的,是亞拜爾市赫赫有名的鐵血檢察官──盧卡斯‧萊卡。聽說此人實務經驗極其豐富,作風侵略性極強,被他起訴的對象有接近八成都直接被丟進最底層的監獄。撞上這位狠角色,不得不說嵐倒楣到了極點。
而另一側,則是被告辯護人的席位。蘭提斯由於同時具備國家最高研究學位與高級法律顧問資格,因此有權登庭辯護。至於監護人兼任辯護律師是否涉及利益衝突……在當前的局勢下根本沒人在乎。
這場審判牽扯太廣,高層壓力如泰山壓頂,是個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根本沒有其他律師敢替嵐辯護。司法部最終只能向時間與程序妥協由蘭提斯出庭。
不過讓嵐大感意外的是,平時整天待在實驗室裡進行研發跟武器鍛造的蘭提斯,換上白色袖紋的法袍後,竟然能跟盧卡斯那種法律怪物打得有來有回,在言詞交鋒上絲毫不落入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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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的神智在枯燥的法律術語中遊離,而前方盧卡斯與蘭提斯之間的唇槍舌戰已然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被告辯護人,妳所提出來的假設在邏輯上完全無法自圓其說,檢方對此提出三點嚴正質疑!」
盧卡斯踏前一步,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第一,目前我方尚未收到任何客觀物證,能證實當天確實有所謂的『異形』襲擊運送隊伍,妳所陳述的內容,純粹是基於當事人與維安部隊的片面之詞。況且,這群維安隊員的口供口徑一致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檢方更有理由懷疑,他們不是在戰鬥中遭到了某種精神干擾導致集體洗腦,就是為了掩蓋任務失敗的無能,集體達成了可笑的串供協議!」
「第二,妳在陳情書上描述的戰鬥過程,更是荒謬至極──『被告引發降雷,並運用雷電的力量將異形滅殺』?」
盧卡斯冷笑了一聲,轉向陪審團高聲道:「先不提『操控雷電』這種存在於神話故事中的天馬行空想像。這段報告的意思,是想告訴在座諸位,一個在發電廠事故中重傷瀕死、甚至斷了一隻手的基層戰鬥員,能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僅憑一己之力殲滅所謂的『異形』和一整群變異獸?一個連單獨執行任務資格都沒有的 C 級戰鬥員,能做到這種事嗎?就算是編造故事,也請講點基本的常理!」
此言一出,台上的法官與席上的陪審團紛紛交頭接耳,讚許地點頭。就連身為當事人的嵐,在內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檢察官的質疑完全合乎邏輯。
闇影組織將戰鬥員嚴格區分為 S、A、B、C、D 五個階級。她身為 C 級,雖然通過了學院檢定可以上場作戰,但除少數簡易任務,通常只能執行團體協同任務,唯有 B 級以上的強者才具備單獨執行任務的資格並擁有專屬「代號」。
從 C 級到 B 級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十個戰鬥員裡能有兩三人晉升就已經是萬幸。而殲滅異形並完好保護人質的任務層級,少說也是 B 級、甚至達到 A- 級的艱難任務。因此,盧卡斯的指控在常人看來完全無懈可擊。
「第三──」盧卡斯猛地轉身,手指直直指向蘭提斯,語氣充滿挑釁:「根據研究部呈報的官方數據,被告自幼至今的所有體檢紀錄與實驗報告中,從未有過任何『異能屬性』的產生紀錄。而在組織目前認定的項目中,也根本不存在可以操控『雷電』的屬性。被告的歷資料全部都是由妳親手編寫、記錄的,不是嗎?妳現在呈堂的論述,豈不代表妳過去十幾年的研究與檢查完全是無用資訊?被告律師,這在組織條例裡,可是極其嚴重的職務犯罪與瀆職行為!」
聽到盧卡斯突然將矛頭直指蘭提斯,嵐的內心猛地一震。
這傢伙竟然直接指控研究部的核心領導者之一?他難道就不怕哪天被無聲無息地做掉嗎?
嵐有些緊張地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蘭提斯,擔心她會當庭發飆。
雖然根據她們在醫院討論好的計畫,這些內容被質疑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檢察官此刻的步步進逼,似乎隱隱有些超出了原先的預期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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