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五十六章尋人啟事

睜開眼，迎接新一天來臨的是雨天，來到漢姆斯利之後第一次下雨。

灰濛濛的天空灑下毛毛細雨，街道上的人流明顯疏落，商人都把貨物收在攤檔的油布下，道路頓時開闊了。

房間傳來炒菜的聲音。卡露爾做著炒蛋，梅迪埃轉動烤架烘著麵包。

萊伊把他們的玻璃杯斟滿從酒莊買來的葡萄汁，讓今天的早餐不同於往常。

「早餐做好了。」

餐盤上有一堆炒蛋和一片吐司。梅迪埃的目光馬上給澄澈的紫色汁液吸引，女孩子都很喜歡這個顏色。

「哇！好甜！」梅迪埃馬上喝了一口，發出接近尖叫的詠嘆。

「梅迪埃，沒吃完早餐怎麼喝甜的？」卡露爾抱胸，對不符合規範的妹妹加以管教。

在她眼中，果汁跟糖果一樣。

「啊！家姐──又有什麼關係？牛奶不也是一樣嗎？」

「果汁跟牛奶就不一樣。」

「咕──」梅迪埃鼓起腮幫子，垂下目光盯著窗外的秋雨，給姊姊罵完後也變得消沉。

「如果昨天來不及採收，好一部分會被雨水淋壞吧。」

「嗯！一切多虧了萊伊。」

萊伊的話題輕易讓梅迪埃提振精神。

「呃……你今天要接委託嗎？」卡露爾問道，然後咬下一口吐司。她的表情總有點牽強，彷彿宣示「別誤會，我不是關心你」這類的立場。

「還在想……」萊伊同樣望向窗外。濕漉漉的天氣讓人不想外出。連日打工增進了不少存款，目前資金尚算充裕。

「既然這樣，午餐自己處理就好。」卡露爾擺出嫌麻煩的表情，萊伊沒有異議。

萊伊和米凱姊妹吃完早餐，後者準備出門上學。

「天氣涼了很多，要穿溫暖。」卡露爾自己穿上皮衣，外面還搭了件防風外套。她把一件剪裁設計都差不多的外套披在梅迪埃身上，悉心整理領口。

下了一場雨，殘暑的氣息給沖刷得無影無蹤，陽光缺席更是陣陣陰寒。一場秋雨一場寒，這下該完全轉季了。

「我們出去了，好好看家。」卡露爾戴上斗篷，如此付囑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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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萊伊還是決定出門，留在房間裡感覺太無聊。

他穿上附帽的棕色風衣，撐開傘就離開旅店。穿著的衣服和配劍深藏在風衣底下。雨夾雜著風揮灑在雨傘和風衣上，不一會兒就濕透。

萊伊形單形隻在街道上走著，乍看跟一般平民沒分別，像是在雨中趕路的過客。

他到訪的地方是需求所。原本貼委託的公告板已經清空，雨水停在木板上，積少成多就往下流淌，滴下。

委託板移到室內，登門的時候萊伊拉起兜帽，露出一頭乾爽的金髮。環顧室內，幾位穿斗篷大衣的賞金獵人分開站在不同的角落找委託。

『緊急．尋找失蹤兒童。』

萊伊的眼球被貼在當眼位置的緊急委託單吸引。

急切的任務都會寫在加大號的紙上，上面還用朱砂筆寫上「緊急」的文字。

底下寫著委託日期──剛好是昨天晚上。

窗外雨聲淅淅，萊伊知道魔物在下雨天會變得更活躍，加上之前在梅斯特森林遭遇魔軍殘兵，他感覺到不安的氣息漸漸蔓延。

伸向委託單的手欲動又止。萊伊有自知之明，如果遇上像上次一樣的魔物，他不保證能夠全身而退。

但，萊伊無法把這張委託單視而不見。

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賞金的問題。

他陷入兩難之際，手卻不經意再一次伸向委託單，「噗」一聲把它從公告板撕下來。

心中的騎士精神早就替自己選擇。

萊伊再一次環顧需求所內，他很清楚看見這則需求的人很多，但只有他願意接下這個任務。

身為騎士就理應濟弱扶傾，那就是自己和賞金獵人不同的地方。

萊伊在心裡重複這段話，艾爾弗雷德的聲音迴響耳畔。相信父親在的話，他也會認同自己的選擇。

「我要這個。」萊伊拿著沾上一點雨水的紙，正式接受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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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外，雨勢開始轉急。萊伊對摺信紙藏在衣袋裡，揭開布簾觀看車外的風景。

晴天和雨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層層雨霧濃罩，晴天可見的梅斯特森林卻變成白茫茫一片。車輪濺起雨水和泥巴，偶爾駛進泥窪還會劇烈顛簸。經過二十分鐘不太舒服的車程，萊伊到達梅斯特森林的入口。

「八十古薩。」

「這裡。」

「謝謝惠顧。」

萊伊付了錢。車夫欣喜地哼唱著小曲，扭轉馬車就回去了，那頂吊燈越走越遠，雨滴的聲音再一次變成主調，同時遠方傳來很低沉的雷鳴。

森林的入口，一個撐著傘的女人等候著他。

「請問，你是接了我委託的執行者嗎？」女人約莫二十多歲，右眼底下長著一小片淡淡的雀斑。

「小姐走丟了孩子？」萊伊伸手進衣袋，掏出委託單確認。

「是……都是我不好，昨天我帶著小凱恩到外面玩，偶然碰見朋友就聊了起來，一不注意人就不見了。」女人淚水充盈雙眼，絲毫不介意在陌生人面前哭泣。

「妳怎麼會如此篤定？」

「經過這座森林的時候，凱恩都會問我裡面有什麼東西玩。我總回答他裡面很危險，你知道……越是不許做的事情，孩子就越想做。」

「妳何時帶凱恩外出？早上？下午？」

「下午。三點鐘左右。」

「凱恩多大？」

「五歲。」

「失蹤時間十八小時。要快點找到他。」

「嗚……」女人掩著臉發出哀鳴，處處是絕望的表現。

「沒時間了！」萊伊說道。他解開風衣的腰帶，呈現騎士服和赤鐵細劍。

女人停止哭泣，眼前的男人已經劍指梅斯特森林，堅定地盯著漆黑的森林入口。

「我來幫你。」女人加緊腳步追上萊伊。

「怎樣幫？」後者回眸。

「我也是魔法師。」女人隱誨地亮出魔法書的邊角，看皮革的色澤起碼有一段歷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森林。雨下不進來，累積成斗大的水點從樹上掉下，水聲絲毫沒有減少，也許是附近有河流。

「妳以前在魔法學院讀書？」萊伊偏過頭，好奇地追看浮在空中的毛茸茸的光球問。而且，他問到這個女人的名字：莎莉。

「也是以前的事了，畢業後嫁了個男人。丈夫在外面打工，我做著小手工掙點小錢，照顧兩個孩子，日子過得去吧。」莎莉淡然地說，隨後內疚地說：「怎料，我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好……」

「一定會找到！賭上未來騎士學徒的名義。」萊伊阻止莎莉陷入自責，誇張地說。

「未來……騎士學徒？」莎莉百思不得其解。

「我是騎士……應該。」萊伊自知說了大話，趕緊花言矇混過去。

光球照亮森林的路。他們討論出結論，一個五歲小孩沒能力跑到很遠，而且很可能循著道路走。

「凱恩，你在哪？」

「凱恩！」

莎莉和萊伊輪流呼喊。

這樣喊了大半小時，嗓音都要沙啞。當他們心急如焚的時候，莎莉突然停止叫喊，豎起食指抵在唇上。

「好像聽見小孩的哭聲。」

「一定是他。」

他們順著聲音的來源奔跑，雙腿因為用力過度深陷泥土裡，莎莉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跌下，滿身髒兮兮的。但她馬上站起身，繼續的往前跑。滿是泥土的臉，展現的是對重逢的希望，以及對過錯的承擔。

小男孩坐在河川的大樹旁哇哇大哭。

「凱恩！」

「媽媽！」

莎莉看見兒子，跑過去的時候又是一跤。相擁的一刻，莎莉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吻著他的臉。

「嗚嗚……這裡很恐怖。對不起……再也不敢……亂走了。」

「對不起，媽媽沒看好凱恩。」

「媽媽，我餓了。」

「我們回去吧。」

莉莎牽著凱恩的小手，回到萊伊身邊。

「萊伊先生，很感謝您找回我的孩子。沒事情的話……我們回去村莊吧。這裡……有點恐怖。」

莉莎縮起肩膀，口氣充滿恐懼。凱恩目光呆滯盯著萊伊，被困在森林一整個晚上，對五歲的小孩來說一定是嚇壞了。

「好，回去吧。」萊伊露出厭惡的表情，不想多待在這個鬼地方半分。

隆隆──唦唦──

腳下的泥土作動，低沉的響聲伴隨輕微地動，水流的聲音越來越強烈。

萊伊察覺不尋常，猛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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