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五十五章酒莊

「將收割的葡萄放在這個籃子裡。」

農莊的管工站在倉庫的門外，把一個竹籃塞到萊伊手上，裡面放了一對金屬鉗子和剪刀。

「明白了。」

鉗子剪刀在太陽下閃爍眩目的光線，萊伊感到眉心一陣刺痛，連忙別開視線。

「葡萄的皮都很薄，收割的時候要注意。」管工上下打量這個衣著光鮮的少年，感覺很不靠譜，但在收割季節到處都人手短缺，葡萄來不及採收就會腐爛。

「你有不明白就去請教下人吧。」管工說完，轉身往酒窖走去。

萊伊抬頭看著藍天，呼吸著晨間的清新空氣，試圖提起精神。

帶著他採收的是一位身材佻瘦，長著小鬍子的中年大叔。他說他名字叫森。

「我在這個酒莊三十年了。」森雙手放在背後，托著竹籃在背上，讓他看起來有點駝背。剪子等工具綁在腰帶上，走路的時候發出叮鈴的聲音。

森身上的衣服，本來是白色的手袖抹上泥濘，曝露了他在這裡工作的歲月。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森問。萊伊不禁再望對方兩眼，這個人真的很瘦。領教過，正在體驗農場工作辛勞的萊伊也不禁驚訝。

「萊伊。」少年回應。

走了約十分鐘，兩人來到位於山坡的葡萄園。一連串紫色的寶石長在藤蔓上，色澤奪目豔麗。這些葡萄都會用來製成葡萄酒，在酒莊主人眼中的確是一顆顆寶石吧。

從葡萄園可以看到梅斯特森林，山坡下有一潭清澈的湖水，風吹進山上，這裡的風景一等一，令人提起幹勁。

園裡已經有其他工人在採收。森和萊伊是最遲來的一對，換句話說，森是管工安排指導萊依。

「葡萄要這樣採收──沿著藤蔓在節椏附近整束剪掉。注意不要傷到外皮，否則果實很快會爛掉。」森順藤往上摸，找到那串葡萄的根源，剪掉，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果實放進籃子。

萊伊聽了照做，攝手抓住藤蔓，找到延伸出去的分支就用鉗子扭斷。

「是這樣嗎？」他拿著葡萄串給森。

「沒錯！小夥子，很快上手喔。」森用符合大叔形象的笑聲回應。

萊伊和森背對彼此工作。太陽越升越高，兩人都揮汗如雨，眼前掛著長得飽滿的葡萄，晶瑩的外皮代表它充滿糖分和水分，誘惑極了。

只見破損的葡萄裡，黑色的大螞蟻在大快朵頤，吸吮甜美的汁液、吃著結實的果肉。

萊伊把棚子的葡萄都採收完，果實都能裝滿幾個籃，在田裡和倉庫都跑了好幾遍。

一個早上馬上就過去，到了委託單指定的工時，萊伊到管工那兒領賞。

「感謝你的幫忙。這裡是簽好的委託單。」管工交給萊伊蓋上酒莊印章的委託單，臉上依然是沒有表情。

他以冷漠的餘光看著萊伊：「主人說想見你一面，就在酒館裡等著。」

萊伊聽了，心裡半信半疑，最後還是決定走一趟。

酒莊大多都會蓋一座酒館，讓慕名而來的客人到這裡享用第一手的美酒。管工說的酒館在釀酒廠旁邊一間不太起眼的小木屋裡，萊伊跨過門檻進入酒館。

昏暗的酒館裡，有幾個中年男性坐在桌前小酣，另外把檯前坐著一位青年，跟酒保談話。

很快有人注意到進店的萊伊，穿著制服的服務生迎接他，欠身敬禮：「閣下是接了委託的代理人？請往這邊。」

萊伊被帶到酒館深處的把檯就坐。店裡沒什麼裝潢，但木桌擦得十分乾淨，縈繞樑下的是純樸的橡木與葡萄的香味。

服務生送上菜單。這家酒館不只是賣酒，實際上是一家餐廳。不過，萊伊有種感覺，這份菜單是特別為了自己呈上的。

「請隨意選擇你的餐點──放心，這不要錢。」

委託單上沒說明會有免費午餐。這樣的話，這份八百古薩的打工就不算吃大虧。

「一份培根牛肉薄餅。」

過了一會兒，薄餅送到萊伊面前。這時萊伊已經餓壞了，拿起一片薄餅的時候起司還黏著其他的薄餅，半融化的狀態太吸引人。

他馬上吃出窯烤的風味。培根和牛肉碎都醃得很鹹，番茄醬的甜味卻成為很好的調和，美味的口感瞬間在嘴裡擴散。對完成體力工作的人來說，鹹食可是補充流失的鹽分。

一個人在酒櫃後等待。他看準萊伊差不多吃飽就從裡面現身，放下一杯紫紅色的液體。

萊伊注意到這個人不是剛才的服務生，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年紀大約五十多歲，衣著端莊而且打著領帶，似乎是這座酒莊的主人，那個想特意見自己的人。

「喝一杯吧，這是酒莊的出品。」男人保持沉實的表情。

酒紅色的汁液用精緻的酒杯裝上。紅酒杯都有很高的腳，所有酒類用這個杯裝著都會給拱到十分高，以高貴的地位送到客人前。

萊伊看著酒杯，猶豫著。他還未成年。

「這是葡萄汁，沒有酒精。」男人說，萊伊這才放心。

他把杯緣湊到鼻前，只有濃郁的葡萄香，沒有半分酒精。

冰塊與玻璃相碰，發出低沉的迴響。

萊伊喝了一口，葡萄的清甜徹底解除口渴。這時，他才發覺自己實在很渴，三兩口就喝光了。男人馬上又給少年倒滿。

如是者，第二杯都喝完了。

「你喝的果汁都是用剛才新鮮採收回來的葡萄沖泡的。」

「謝謝了。」萊伊客套地道謝。

「有興趣的話，請參觀我們的酒窖。」男人站起身，暗示改個地方再聊。

萊伊遂跟著對方離開酒館，繞到釀酒廠背後，推開一間小木屋的門，看見一道往下的樓梯。

他進入酒窖。這裡比起酒館更昏暗，而且很涼快。一個個大酒桶上貼著寫上數字和品名的紙條，面向他們的那側裝上閥，讓釀酒師察看葡萄酒的釀造情況。

「葡萄去掉皮核，掏碎之後就會送到這裡釀造。當然──詳細工序就是秘密。」

男人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對了，我還沒介紹自己，我叫約翰，是這個酒莊的主人。很謝謝您接受了我的委託。請教您的名字──」

「萊伊。」少年回道。他沒透露菲雷爾的身分，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騎士選拔落第的事。他不願讓父親蒙羞。

但他的衣著已經出賣了自己。

「每年我都看見不少像你一樣的年輕人。」約翰摸著一個酒桶，以緩慢的語速說。木桶上貼著三年前的日期，裡面的酒見證了很多與萊伊差不多的過客。

約翰沒說破砂鍋，萊伊心頭卻一陣涼。他隱約感覺到選拔落第、貴族的身分都暪不過對方。

「三年看似很長，在葡萄酒來說卻只是初釀。存放得越久，味道就越是甘醇。人也是一樣。」

這一排木桶都是新釀的酒，轉到深處有一些較舊的年份。萊伊一直聽著約翰說人生哲理，卻不理解對方為何刻意跟自己談這些。

「努力吧。在這些地方工作浪費了你的天賦。」約翰斬釘截鐵地說，萊伊臉不改容。

沉默片刻過後，約翰臉上的嚴肅氣息盡退，他用待客的恭敬態度看著萊伊：「難得來到，順便帶一些伴手禮回去如何？清甜可口的葡萄汁買二送一。」

這個才是重點吧。

雖然心裡很想吐槽，這裡的葡萄汁的確很好喝，萊伊跟約翰買了三瓶，就離開酒莊回去漢姆斯利。

萊伊可以想見，梅迪埃收到這份禮物的喜悅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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