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三十八章靜養

這裡是哪裡？

露西亞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房子的橫樑。房間的樓底很高，屋頂十分尖。她轉動頭部，窗外的日光很耀眼，眉心一陣尖銳的刺痛，令她有點想吐。

印象中在黑夜裡度過很長的時間，一時間不習慣白天。

她想問自己昏迷了多久，腹部就傳來燒穿一般的痛，喚醒她的記憶。計劃敗露後，她被巴頓打至內傷，逃離途中就失去意識，醒來已經在這裡。

脫出了嗎？露西亞動著手腳，沒有被綁上鐐銬和繩索。由於身體太虛弱的關係，她連伸手出被窩都沒有辦法。

她瞧向被窩下的自己，身軀只是覆著一件樸素的淺藍色布衣，在盛夏的日子還是會覺得有點涼。也因為這件衣服，露西亞體認到自己是病人的事實。

此時，門鎖給扭開，一位農家裝扮的中年婦人從門後冒出，手挽著竹籃，看見甦醒的露西亞，安心地笑了笑。

「露西亞，妳醒了。」婦人放下竹籃，走近露西亞。

露西亞盯著眼前陌生的婦人，素未謀面卻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立即提高警覺。可是，全身力量彷彿抽乾一樣，她在床上抖著，動彈不得。

「小妹妹別怕。妳已經安全了，沒有人能傷害妳。」婦人在床旁的椅子坐下，溫柔地撫摸露西亞的額頭、臉龐、手。

「父親呢？我要見父親。」露西亞還未相信婦人，甚具女人味的她像小孩一樣嚷著要見爸媽的舉措使婦人覺得很可愛。

「妳是說奧斯汀吧……他人在樓上休息，我去叫他下來。」

婦人走上台階，房間又變回露西亞一人，她聽著鳥啼聲、吹著夏風、嗅著草木的氣味靜待時間過去。

婦人回來的時候，背後跟來奧斯汀的身影。

「父親！」露西亞雙手抓住奧斯汀，露出求救的眼神。

「露西。」奧斯汀平淡地說。

「我昏迷了多久？」

「斷斷續續也有兩天半。」

「這裡是哪兒？」

「維克，不起眼的山村，帝國軍很難找到這裡。」

「其他人呢？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別急。妳剛剛才醒回來，我們慢慢再跟妳解釋清楚。先服藥吧。」露西亞的表情看起來驚魂未定，婦人笑盈盈地推託，走到廚房端出一碗湯藥。難怪屋內一直飄著草藥味，露西亞總算弄清楚原因。

一碗黑色的湯藥端到露西亞面前，她孤疑地凝視，湯藥黑得發亮，湯水映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凌亂而憔悴。

露西亞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將湯藥一飲而盡。好苦──她吐著舌頭，心裡這樣想。

「喝光了耶！露西亞果然是乖孩子。」婦人笑說，還比出個大拇指。

長這麼大還被誇獎好孩子，露西亞心裡多少感到害躁，蒼白的臉頰頓時泛起紅暈。

「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收攏雙手在肚子前，充滿懷疑地問。

「妳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大家都當妳是英雄，怎可以不知道？」婦人托著臉頰，感激地看著病榻上的少女：「好人一生平安。」

婦人口說的「我們」指的是阿斯達的人民。露西亞低下頭，諸多的心情雜陳。

「可是，我失敗了，害到很多人……她們一定到最後還很恨我……」露西亞的思緒往回憶的深潭裡下潛，而且越鑽越深，心痛和胃痛越來越強烈。心裡早已烏雲密布，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本不欲在陌生人面前示弱，身體的狀況讓她的感性也有點反常。

她強調「最後」，木屋看見的那個少女的臉容浮現在腦海裡。恐懼、怨恨的眼神令露西亞的心好像被尖刀刺穿。

「怎會呢？妳的善良打動了西蒂克絲，是祂保佑妳。」

聽到阿斯達王國的神名，露西亞頓時語塞。此時婦人繼續說下去。

「落入巴頓手裡能夠順利逃跑，我敢說妳是第一個。所以露西亞，妳好棒。」

露西亞一副哭完的樣子，目無表情呆望眼前的橫樑。她不認為自己是「落入巴頓手上」，對於自己此時躺在病床，張著眼，看見身邊的父親，為此慶幸的時候，另一把聲音回盪著：「為什麼是我？」

前者的心情遠超生存下來的罪惡感。

婦人拉開被鋪，露西亞的全身顯露在外。

「幹什麼？」露西亞疑惑地問，聲調有點古怪。

「要替妳處理傷勢。」婦人伸手解開衣帶。奧斯汀一早已經回避，露西亞求助的眼神看著遠去的背影，深知不得要領，就失落地垂下眼光。

她別過頭，閉上眼。儘管大家都是女人，讓一個陌生人觸碰身體，她就是抗拒。

當她再次看到的時候，衣服整齊包裹自己的肉體，恍如變魔術一樣，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不見的時候，有些冰涼的、濕潤的觸感在傷口遊走，叫她憶起當日的痛楚。

婦人對己態度不變，笑咪咪地看著自己。露西亞和她對上眼，歉疚感油然而生。

「我的傷……能醫嗎？」喚醒的痛楚促使露西亞提問。

「妳中了內傷。我開了一條專治內出血的藥方，相信已經控制病情。」婦人收拾醫療用具。聽到對方的解答，露西亞總算放下心來。

「妳身上到處都是傷……」婦人不禁憐惜，這樣好的女孩子竟然要當軍，受著這些苦痛。只是她不知道，偏偏那是露西亞決心選擇的道路。

露西亞眨眼，想不到該回答什麼。

聽聞漸進的腳步聲，奧斯汀已經出現在婦人身後。

此刻，露西亞驀然察覺，當晚伴在父親身邊的左右手不知去向。

「卡特里呢？他在哪？」她心裡焦急就想強撐起身，手和背肌的痛楚卻讓她叫痛連天。

「他趕路去了。」

奧斯汀在椅子坐下，十指交疊，面向飛鳥掠過的那扇窗外，娓娓道來起來，感覺會是一個不短的故事。

ns216.73.216.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