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三十九章趕路

奧斯汀率著殘軍進入針葉林。每一顆樹都起碼十公尺高，一丁點兒風就將樹葉吹得唦唦作響，樹影擺動的姿態彷彿一頭毛茸茸的黑色魔獸。

夜半，一層薄霧逐漸佔據這片樹林，不得不放慢行軍速度。

「咳咳……」懷裡的露西亞咳著血。

心裡急著，當前處境卻不容許，奧斯汀就是萬分煎熬。

卡特里觀察周遭的環境，舞動手上的火把，他發現兩側的地勢都較這裡高，也即是說他們身處山谷。

大約一小時後，他們離開森林，村莊出現眼前。

這裡的視野更廣闊，的確如卡特里所估計，這裡確是一個山谷。有人開闢了這座針葉林建立村莊。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跟他們交涉。」奧斯汀注視前方的村莊，柵欄後火把旺盛地燃燒。

「將軍……」卡特里擔心奧斯汀此行遭遇不測，提議自己先行，卻被對方回婉。

「若不是我本人，他們會懷疑我們的誠意，說服對方會更困難。」

將軍言之有理。卡特里不再多言，足見奧斯汀可是為了女兒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願的人。

卡特里擎起長槍，準備隨時幫助奧斯汀。

村裡的守衛注意到這位夜訪的不速之客，而且還要全副武裝，馬上喝停對方，拉弓上箭準備把他炮製成箭豬。

「我是佛萊戈帝國軍的奧斯汀．洛克特，有急事求見你們的領主。」奧斯汀扔下武器，舉高雙手。

「你這傢伙臉皮還挺厚！信不信我們……」守城的壯漢在柵欄後叫囂，拿著劍手舞足蹈。

「我女兒受了重傷，現在急須治療，求你們了。」奧斯汀下馬，抱著沉沉昏睡的露西亞，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村莊前。

「你女兒快死幹我屁事！帝國軍作惡多端，你們死有餘辜。」

「我朋友兒子都戰死了。」

一瞬間，群情激烈，一雙雙怨恨的目光集中在奧斯汀身上。那怕只要殺掉他，就能夠解心頭之恨。

「等等……這個少女，難道是傳聞中的……」氣氛高漲之際，有位似乎是長官的人物走到眾人面前，展開手著兵士們冷靜。

鑲著金邊，染上赤紅的白色鎧甲、像絲綢柔軟的金髮、皎好的身姿、宛如天使降臨，可卻是折翼天使。

一提起神秘少女的傳聞，剛才還大聲喊殺喊打的士兵紛紛靜下來想。這位少女，跟傳言的描述多點雷同。

一旦錯殺好人，那就是個不可挽回的遺憾。

一旦那是騙局，那也會是無法逆轉的過錯。

「請稍候，我向村長傳話。」長官無法拿定主意，留下僵持不已的局面獨自退場。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帶著矮胖的白鬍子村長回來，掛著脖子的彩幔垂下身前，色澤在黑夜裡依然明亮奪目。

村長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

他白眉一挑，皺紋滿佈的眼皮下露出打量來者的目光。

「你們當時是不是見到這個人？」村長轉向他帶來的隨從。

「那天我有守崗，跟這人長好像，很可能是她。」被點名的人舉起手，如此作供。

雖然當時她刻意隱藏身份，那個長相絕對不會錯。

「村長，我也看到了。」

其餘的人紛紛點頭確認。

「這個人對我們有恩，請村長讓她留下療傷吧！」村長帶來的人率先在對方面前簇擁，為露西亞求情。

「怎可以？怎知道這妞是不是行苦肉計，誘我們開門？他們還帶著軍隊耶！」另一邊箱，守城門的士兵顯然不同意。

「你這是要見死不救，恩將仇報嗎？」

「我說你啊！怎麼替敵人說好話？」

主張開戰與受降的士兵分成兩個陣營，指著彼此叫罵，說到口沫橫飛。

「安靜！」村長聲如洪鐘說。儘管年紀老邁，底氣依然十足，卻也因此像燒熟的鍋子一樣滿臉通紅，微喘著氣。

所有人頓時噤若寒蟬，屏息注視村長。

村長合上眼，發出「唔唔」的聲音，良久都沒有定論。奧斯汀焦急歸焦急，只好按奈心情靜候發落。

半晌，村長才睜開眼，舉起兩根手指，指著奧斯汀和他懷裡的少女。

「只有這兩人可以進村，其餘的人……抱歉了，我們無法收容。」村長說到後半句時，右手有力地揮劃，隱含方案無退讓餘地的意思，要是想討價還價可以省回心機。

沒有人有異議，也許是不敢提出異見。村長既是賣了個人情給奧斯汀，也保障了村莊的安全。諒二人武功再強，說到底也只是兩個人。

「我回去跟他們說。」

奧斯汀火速回到卡特里的部隊。

「村長只容許我陪露西亞進去。很抱歉，我無法再帶領你們。」他深吸一口氣，口吻裡混雜離別之愁。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卡特里面向南方，嵌在側臉上的眼睛閃著一點白色星光。

「將軍，我們在漢姆斯利再見。」他道出自己的計劃，轉過頭掃視麾下每一張臉。「大家不願同行，可以在這裡解散。」

決定離開的人數是零。他們意志堅定地凝視卡特里，未曾交換眼色試探。下定決心的瞬間，這些人的臉上揚起笑容。

卡特里不語，率領眾人南行。走了幾步，他停下馬步，回眸相視。

「替我傳話，露西亞一定要早日好起來。」

平時目無表情的卡特里旋出純真的笑容。

奧斯汀看著女兒，把卡特里的心意轉達過去。

他回到柵欄前說：「我接受你們的條件。」

「立即找全村最好的醫生。」

刻下，強烈的人情暖意佔滿奧斯汀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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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早日好起來。

露西亞心裡複誦這句話。腦海浮現卡特里的臉，聲音與他動著的唇重疊。

「所以卡特里他……投靠阿斯達嗎？」露西亞用最快的時間沉澱內心的悸動，正起色提問。雖然逃出要塞的時候就已經有這個念頭，她還是不太相信。

奧斯汀以沉默確定露西亞的問題。

「一定要平安……」少女合上手禱告。

「露西，這段日子妳專心靜養就好，其他事我會替妳辦。」奧斯汀隔著被子按住露西亞的肩膀，沉穩地拍了兩下。

「妳父親說得有道理。」婦人加一嘴。

「如果追兵追過來該怎麼辦？」露西亞絲毫沒有釋懷，臉上掛著憂心忡忡的表情。

「卡特里已經著手毀滅行蹤。」

「村裡有法師，至少可以掩護你們。」

露西亞此時才放心了許，睏倦地說：「我很累。」

「好吧。那麼妳好好休息。」婦人就打算推開門就離開。

木屋裡遺下父女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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