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讓娜The Tearless Child - Ⅰ.演員訓練和乖狗狗

一早，麥比森正在打掃馬廄。女劍士走到了他身旁。

女劍士像往常一樣板著臉，似乎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清洗完約翰了？」

「是。都打理乾淨了。」

女劍士對愛馬約翰打量了一番。

「不錯。釘上馬蹄，去準備你的東西。」

「誒？」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麥比森驚呆了。

「我說過吧？我要帶你出一趟遠門。我們要去奧爾良。」

聽到這句話，麥比森感到莫名興奮，卻又馬上從腦袋裡消失。

不久前，麥比森走進了達爾克的書房。那時門是敞開的，他以為是達爾克讓他進去打掃。

他瞧見到書桌上的一張字條。

麥比森還在學習識字，看得懂的字並不多。但他認出了字條上的一些詞。

“孩童” “買賣” “在奧爾良” “第13廣場”

當時他不知道第三個字是什麼意思，現在他懂了。那是地名，是他即將要去的地方。

如果那是個有所謂“人口買賣”的地方，那麼就不太妙了。她到底要帶著麥比森去那裡做什麼？

「沒聽到嗎？難道你不想出門了？快去準備行李！」

達爾克催促著，看來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麥比森帶上幾件換洗衣物，提著小袋子站在馬匹旁。

記憶中從沒上過馬的他，期待著按耐不住雙腳。但達爾克卻遞給他一個面具和大衣，吩咐他在上馬前現穿上，且未經她允許不可卸下。

「你的模樣可不能見人。好好帶著，暫時做一隻怪狗狗，不要亂吠，我會給你獎勵的，知道沒？」

麥比森狠得把東西摔在地上，再次露出獠牙。

「別開玩笑了，誰要聽你的鬼話？獎勵什麼的誰稀罕啊？我寧願當野狗！」麥比森不受控的張開大嘴，對著達爾克咆哮。

「別鬧了，你是認真的嗎？」

面對麥比森的不定時炸彈，達爾克顯然是無言以對，只是暫時將其視為未來長期教育的一環，先解決詛咒之後再好好處理。

原本要穿在麥比森身上的大衣被覆蓋在臉上，像屍體一樣綁在馬背上。

麥比森不停扭動著，但過了許久，達爾克都不為所動，麥比森才終於知道累了，停止掙扎。

穿越一個個道路與小巷，橫跨了一座鄉間小鎮，是一座迷你城市的邊緣——車站前所在處。

達爾克在巷口停下，將麥比森鬆綁放在人行道上。

剛重見天日的麥比森睡眼惺忪，似乎小睡了片刻。但達爾克注意到，她給麥比森的大衣裡有一灘散發著臭味的液體。

「你方才是睡著了，還是暈了？」

麥比森搖頭晃腦，顯然還搞不清狀況。

「希望只是橫躺的關係。如果你還暈車的話，那就麻煩了……」

達爾克隨手將大衣丟至巷口的垃圾桶。因為是件老舊的大衣，丟了也不可惜。其實，她原本就打算在進城後將大衣丟棄，給麥比森一件新的、為他訂製的夾克。

這樣也好，現在有理由說是不得已才得買給他了。

「你在這裡休息一下，顧好約翰。我去附近的店拿點東西，順便幫你弄一件新外衣。」

達爾克往車站的反方向走去，又忽然止住腳步。

「對了，把面具戴好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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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昏腦脹的麥比森牽著馬蹲在路旁，努力回想著。

「對哦，我又發脾氣了，又克制不住自己。結果被扛上馬，而後感到一陣暈眩和反胃感，接著嘔吐暈了過去。」

不知從何而來的罪惡感緩緩擴散在麥比森心裡。

麥比森感受到一股不可名喻的疼痛，但混亂的大腦不容許他去思索，只得縮在路旁慢慢喘息。

忽然間，一陣轟隆巨響往耳膜襲來。

陌生的聲響不只嚇壞了麥比森，也驚擾了女劍士的馬匹。

還沒回過神，約翰已經陷入瘋狂，高舉的馬蹄遮擋住陽光，凌空在麥比森上方。

近男孩幾十倍重的馬匹即將砸落在麥比森頭頂，此時，一名髮色暗紅的女子衝向前，以驚人的力量撞開了馬匹，將其給牽制住。這名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劍士，達爾克。

「哈啊……剛才」

「我不是要你顧好約翰的嗎……算了，還好嗎？」

「是，我沒事。」

麥比森花了一些時間鎮定下來，才發現自己似乎又做錯了一些事。但這次，女劍士原諒了她。

平時，就算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失誤，達爾克都會用兇狠的表情教訓他，但她現在似乎是放寬了一些，而就在剛才，她還救下了自己。

達爾克吐露出一些和往常不同的神情。但那只不過是一瞬間。

回到現實。麥比森在馬背上嘔吐，又差點死在馬匹腳下，他大概不會對馬有太好的印象了。

或者說，對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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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麥比森得到屬於自己的大衣，順便換了新手套。

兩人終於坐上列車，開啟了漫長的旅程。

「剛才買票時被認了出來，差點出大事，幸好沒事……再來要一個小時左右才會到站，休息一下吧。」

話雖如此，麥比森卻緊盯著車窗外的景色，眼中閃著光芒。

看起來身體狀況很好的樣子，達爾克稍微的放下了心。

「原來達爾克是這麼有名的人嗎。」

「只有在這一帶附近，實在算不上什麼名人。是那些人過於吹捧了。」

麥比森聽著，不停把頭往車外探。比起一般小孩，麥比森對這一切似乎更感興奮。

達爾克把麥比森拉回安全範圍內，無意間發現前排的乘客正悄悄地打量他們。

「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在外頭，不要用"達爾克"叫我。」

「為什麼？」

「如你所見，我很容易被認出來。而"達爾克"不是人人都能叫的，雖然達爾克並不全然是我的真名，但也必須保守好才行。叫我"貞德"，這是我的俗稱。」

「好的……貞德老師。」

「……不要加敬語。」

「是！貞德。」

麥比森雖然不了解女劍士為何要隱姓埋名，畢竟他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但他覺得，不要去想太多，以後自然就會懂了。

望向窗外，繼續欣賞沿途風光。麥比森的心隨著千變萬化的風景飄蕩著。

回過神，畫面上出現了些許人群。

隨著背景靜止不動，兩人抵達了北方的小鎮——希農。

「我要先去找一個人，交流一些情報，才能知道旅程接下來的確切方向。跟上。」

女劍士邁開腳步，從最後一節載貨車廂牽走約翰，離開車站往街上走去。

這裡的大街小巷都和麥比森熟知的"棟雷米"相似，但書籍和旅品店卻多了許多。

「這裡比起棟雷米更加國際化。許多旅人和冒險者在經過這塊大陸時常造訪這個小鎮，不可思議吧？」

的確，身邊來來往往的，都是五官不同各有特色的人們。麥比森第一次見到與自己如此不同的面孔，再次大開眼界。

「冒險者？是從不同國家來的冒險家嗎？」

貞德臉沉了下來，露出苦惱的樣子。

「不，他們不是為了什麼秘密寶藏到野外犯險的冒險家，他們是為了打探消息，為了自己或家人跨越模糊的國界、闖蕩外界的冒險者。這……有點難解釋。沒有人知道現在世界各地是什麼樣子，國家各個互不相連，各自發展。每踏足一片不同的土地，就可能來到完全不同的世界。所以有些不安於現況的人，會選擇離鄉背井，尋找適合自己的全新生活。」

「那麼我們呢？」

「相較之下我們的旅程根本不算什麼。不過我現在是挺不安的沒錯。」

聽到這，麥比森不知為何有點自責。

達爾克發現了，但她決定不去安慰他。安慰"魔女的產物"，反效果是很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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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很快得抵達了第一個目的地。

「就是這裡了，你先在外面等等。」說著，女劍士走進了店裡。

這是一間小型的書香咖啡館。外面看上去就是一間老舊的小書坊，面積不大，得讓書櫃佔滿大部分的空間。事後增設的咖啡吧有些違和感。

幾秒過去，女劍士開門讓麥比森走進店內。

「就是這傢伙。麥比森，打聲招呼。」

靴子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了聲響。從麥比森的腳步聲中，能聽見孩子的靦腆與羞怯。

站在吧檯後俯視著麥比森的，是名戴著圓框眼鏡的女人。是這間店的主人。

「初次見面你好，我叫做麥比森。」

「欸……比想像中更嬌小啊。我是伊絲・德魯，叫我伊絲就好。對了，自我介紹可要說全名啊？」

「抱歉……我是麥比森・讓娜。」

「讓娜……」伊絲向達爾克瞟了一眼。女劍士視若無睹，自顧自的拿著咖啡杯說著。

「坐下來好好聊聊吧，伊絲。能幫我泡個咖啡嗎？」

「當然。」

伊絲接過咖啡杯，放在流理台邊並轉身研磨起咖啡豆。

一粒粒指甲大小的棕色豆子被磨成細柔的粉末，放進銀色的容器進入機器裡，隨後機器冒出白煙，獨特的香味隨之飄散到空氣中。

麥比森彷彿能在店裡的每個角落——甚至在伊絲及肩的黑髮中找到那個氣味。

「這是……咖啡？」麥比森看來一眼杯中黑棕色的液體。

「沒錯，這是大人的飲品。麥比森，你去幫約翰準備水，回來就再幫你弄喝的。」

麥比森總是用輕快的步伐完成女劍士交代的任務，時時刻刻凸顯出他不過是個男孩的事實。

但是，當他發作時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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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來找你幫忙，伊絲。你是這附近最為可靠的消息來源，一定擁有什麼線索吧？」伊斯送了吃的給麥比森，才剛進門，女劍士便開口。

「你是指……魔女？」

女劍士拿出一本陳舊的書，上面寫著兩人熟悉的語言，但卻是異國筆跡。

「這是我在魔女那找到的，只是日記本資訊很有限，其他書籍也一樣。當初我不得已殺了她，所以現在完全沒有頭緒。不過她的精神狀態很糟，估計也問不出什麼就是了。」

伊絲喝了一口咖啡，吸飽了咖啡因，開始認真起來。

「所以說，你要的是關於"奧爾良魔女"，以及她的巫術的相關資訊？」

「正確來說是詛咒。我並沒有要報仇或者剷除禍源之類的，畢竟只要不對這附近造成威脅，對我而言就不成問題。但是，她留下了一隻小惡魔，匯詛咒於一身的小惡魔。」達爾克望向櫥窗，玻璃的另一邊是正在嘗試和約翰相處的麥比森。

害怕緊張著，卻又不想停止靠近的模樣，在成年的人眼中是多麼特別。

「你明明說不能對他抱有情感什麼的……現在卻像是將他視如己出一樣。所以這是怎麼回事，貞德？」

「……我不知道……也許這也是魔女的巫術之一吧……」

伊絲有些無法置信的看著達爾克，管不了其他事，放下了咖啡杯。

「達爾克！好好面對自己的老毛病！」

達爾克吃驚地看向突然提高音量伊絲。

「也許我和你還沒熟到能用那個名字，但以我對你的了解絕對有辦法說出這句話。你不是聖母，貞德！就算我願意陪你演戲，也不代表我認同你的作法。我現在沒什麼好給你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某個人很清楚這件事。現在，馬上去找愛莉煦，解決"你"的問題！其他……」話音未完，門鈴忽然響起。是麥比森。

「達……貞德，那個，我……」

大人們的對話被打斷，來不及退卻的嚴肅神情把麥比森嚇得結巴起來。

我選錯時間了……男孩這麼想。

「什麼事？」達爾克催促著。

「我餵完約翰了，也吃了點心。我……那個，點心很好吃，謝、謝謝招待！然後……沒什麼事了。」

畏畏縮縮得說著天真的話，也太可愛了。大人在心裡暗自想著。

「是嗎，辛苦了。如果覺得無聊就去挑本書吧，當作是練習。」

「欸？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去吧，畢竟不能總是給你看家裡那些東西。」

麥比森用高亢的語調道了謝，興奮的往書海走去。

「不可否認，是個可愛的孩子。」

「這個年齡的孩子都是這樣可愛的吧。若他不會發瘋那有多好。」

女劍士意味深長的喝了口咖啡，一旁的伊絲則看不下去，又搖了搖頭。

「我啊，並不討厭小孩，所以這次就饒了你，達爾克。快走吧，把這件事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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