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8章後備鑰匙

PART50 有沒有幫我買午餐？

自從昨晚那場失控的醜態被光一熙親眼目睹後，白凱第二天毫無懸念地請了一天病假。他實在沒有勇氣頂著那張臉回警局，更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面對那些熟悉的同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fCouI3dR

他也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自己的尊嚴。

畢竟，那個在人前永遠冷靜、可靠、從不失控的白隊長，昨晚卻像個徹底輸掉的人一樣，把藏了十八年的感情全部暴露在光一熙面前，現在回想起來，大概真的只能用一句話形容，完全是慢性重傷。

可惜，尊嚴可以躲一天，想見的人卻躲不了。然而，到了早上八點半，一眼光年館正門的方向，卻準時出現了他的身影。

白凱手裡提著三份早餐，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沉默了幾秒，才伸手敲門。明明昨天才狼狽到恨不得消失，今天卻還是忍不住來找那個看見自己最脆弱一面的男人，彷彿只要光一熙還願意接過這份早餐，昨晚的一切就沒有那麼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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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白凱準備敲門的瞬間，大門忽然從裡面打開。陳宇恩一手拿著包，一邊匆匆走出來，顯然正準備趕去上班。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半秒。

「白凱？」陳宇恩微微一愣，視線落在他手上提著的三份早餐，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

白凱神色一僵，下意識移開視線：「我…只是順路。」，這句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陳宇恩沒有拆穿，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拉好外套：「你先別進去。」

白凱眉頭微皺：「為什麼？」

陳宇恩看了一眼宅內，又壓低聲音：「阿熙還在睡。」，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無奈：「昨晚他也累壞了，讓他多睡一會吧。」

白凱沉默，他當然知道陳宇恩說的「累」，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昨晚那個向來驕傲、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光一熙，也同樣被逼到了極限。

陳宇恩轉身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早餐先拿著，晚一點再過來吧。他醒了，我會跟他說你來過。」說完，她朝白凱點了點頭，便匆匆離開。留下白凱站在一眼光年館門前。

第一次，他沒有急著推開那扇門，手裡還拿著三份早餐，他忽然發現原來等待光一熙醒來也是一種奢侈。

看著白凱瞬間黯淡下來的神情，陳宇恩停頓了一下，她太了解這個從她第一年在一眼光年館當光一熙的第一代助手時，認識至今起碼超過十年的男人了...

手裡明明提著三份早餐，一大早請假也要跑來，只為了確認光一熙今天醒來後還願意見自己一面。

陳宇恩輕輕嘆了一口氣：「算了，你跟我上車吧！」

白凱愣了一下：「去哪？」

她已經拉開車門坐到司機位上去：「我去大眾電視台交一份文件，順便用公司電腦處理點工作，順便先送你回家。」

白凱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最後，他平靜地坐上了副駕駛座：「Thanks.」

車子緩緩駛離一眼光年館。一路上，陳宇恩沒有直接提起昨晚的事，只是像閒聊一般，看著前方的道路，忽然開口：「其實…阿熙昨晚差不多零晨一點半才回來。」

白凱微微一怔，側頭看向她。

陳宇恩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我那時候已經睡了，結果被他開門的聲音吵醒。」

她笑了一下：「他的力氣很大，推門的聲音也很大，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小心翼翼怕吵醒別人的人。」

白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後來，我聽到他一個人在客廳。」陳宇恩頓了一下，「好像在跟誰聊天，所以我沒有下樓叫他快點去睡。」

車內安靜了幾秒，白凱的手指微微收緊。

陳宇恩繼續開車，聲音依舊溫柔：「我想他應該有一些話想說，也有一些情緒需要整理。阿熙這個人啊…很多事情都習慣自己扛。可是偶爾，他也會累。」

白凱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久久沒有回答。他原本以為昨晚只有自己狼狽，原來那個被他逼到怒火中燒的人也同樣一夜未眠。

「阿恩姐，你知道他零晨時和誰通電話嗎？」

陳宇恩愣了一下：「啊？我不清楚。」

隨後，她像是想到什麼，又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他是在跟你說話。」

白凱怔住地想「真的不是他，那…」

車廂裡重新陷入安靜。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而白凱的思緒卻停在了零晨一點半...

光一熙經歷完被他評為人生裡最荒謬事件排行榜榜首之後，回到家沒有立刻睡覺是十分正常。

但他之後一個人在客廳裡願意熬夜講電話...

工作？朋友？如果是工作，花半小時去談實在是太多，以光一熙速戰速決的性格來說十五分鐘就夠！那麼如果是朋友，絕對不會是普通朋友...

白凱的刑警直覺開始迅速整理線索！

時間、地點、行為模式一一

一個熟悉到令人不安的畫面，突然浮現在腦海裡？！

英國、劍橋、聖路棋男子寄宿學校事件一一

那一晚也是差不多的時間，某個人因為他和光一熙一起調查案件而鬧脾氣，而那個向來嘴硬心軟的光一熙，最後竟然耐著性子哄了對方整整一晚。凌晨兩點後，他還累得開始在睡夢中低聲說話：「Please don't be mad... 」

那時候的白凱終於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讓光一熙完全放下所有防備。想到這裡，他的瞳孔微微一縮，一股醋意漸上心頭！那代表光一熙回到一眼光年館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去處理自己的疲憊，而是去安撫那個等待了他一千年的男人。

白凱沒有再問，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將視線移回前方。

車窗上映出白凱安靜的側臉，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還是應該理解。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一個人太長時間是何等痛苦的感覺。

「白凱。」陳宇恩忽然叫他。

白凱回過神，側頭看她：「嗯？」

她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你如果真的想今天和阿熙見一面，最好下午兩點後再過去。他啊，最常睡到下午一點或者兩點才起床。」

白凱愣住：「他現在還這麼能睡？」

「嗯。」陳宇恩忍不住笑，「以前辦案累成那樣，他睡著以後，誰叫都不一定醒。」

白凱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種生活細節…

他太久沒有聽到了。或者說，他知道光一熙很多事情，可是知道他工作中的樣子，和知道他生活中的樣子完全不同。

陳宇恩繼續說：「而且，一眼光年館備用鑰匙，你一直都有吧？」

白凱一怔：「…是。」，他從以前到現在一直保留著那把鑰匙。

陳宇恩點點頭：「那就好。」她繼續說：「不過你還是先發個訊息給他。」

白凱皺眉：「我有鑰匙…」

陳宇恩看向他：「我知道。但鑰匙代表你可以進去，訊息代表你尊重他。」

白凱沉默，因為這句話他真的聽進去了。

陳宇恩最後補了一句：「而且——」她笑了一下，「你也不想一進門，就被剛睡醒的阿熙嚇到吧？」

白凱腦海裡瞬間浮現光一熙睡眼惺忪、頭髮凌亂、完全沒有平時冷靜模樣的樣子。

他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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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某個平凡天的下午兩點正，白凱再次站在一眼光年館的正門，手裡沒有早餐也沒有昨晚那種急切，只有一個很普通的黑色斜挎包。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那條訊息還停留在半小時前「阿熙，我今天下午兩點會去館子找你，有些事情想跟你談。」

而下面只有簡短的一個回覆。

「OK。」這兩個字，真的非常光一熙，既不熱烈但也沒有拒絕。

白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其實從昨晚到現在，他最害怕光一熙醒來後，想起自己昨晚和零晨的失控，對方又會選擇逃避。

一眼光年館外，白凱仍然站在門前。他的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把熟悉的鑰匙。他保存了那把鑰匙很多年，以前他從來不需要猶豫，因為他知道這裡永遠有他的位置。

可是今天…

他的手停住了。幾秒後，他慢慢收回手，轉而按下門鈴。

「叮——」

館內沒有回應，白凱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按了一次。

「叮——」

大約一分鐘後，門終於被打開！

門後的光一熙完全沒有平時一眼光年館館主的樣子。現在的他頭髮凌亂和眼神迷濛，身上只是簡單穿著家居服，明顯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應門。他靠在門邊，半瞇著眼看著外面的人：「…白凱？」

白凱愣了一下，眼前的光一熙，他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原本準備好的話，突然全部忘了，因為眼前這個光一熙太生活化了，彷彿瞬間把他時光倒流回到他們十八年前的大學時代，那時候他還在一個人兵荒馬亂地暗戀光一熙。

「你…」光一熙揉了一下眼睛，「不是說兩點來？現在都兩點十分…干嗎不直接用我給你的後備鑰匙開門？」

白凱一怔：「嗯...」

光一熙表情不耐：「那你按什麼門鈴？」

白凱卻露出一副負荊請罪的尷尬表情。

下一秒，光一熙看了一眼他的右手還在握住的後備鑰匙，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最後，光一熙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的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别像傻子般站着不動，快進來吧！」

白凱如釋重負的瞬間，被走在他身前的光一熙用眼尾的餘光全部補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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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凱坐在客廳，手放在膝上。他已經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小心翼翼地開口：「阿熙，昨晚的事情…對不起，我不應該，我只是…」，可是當下一句話說到嘴邊時，他始終說不出口。因為他害怕一旦提起昨晚，兩個人之間剛剛恢復的平靜又會被打破。

就在這時，光一熙從廚房方向走出來。他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啊——」接著他又打了一個呵欠。

白凱愣愣看著他「這個人…昨晚明明看見自己哭成那樣，今天竟然還可以這麼自然接見他？」

下一秒，光一熙摸了摸肚子，他抬頭望向白凱：「阿凱。」

「嗯？」

「有沒有幫我買午餐？」

白凱怔住：「…什麼？」

光一熙一臉理所當然：「我快餓死，我連早餐都没吃…」

白凱：「……」沉默三秒，他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下午兩點多。」

「你睡到現在？」

光一熙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昨晚真的很累。」

一句很普通的回答卻讓白凱心口一震，因為他清楚知道光一熙今天為何那麼累。

白凱先是一愣。下一秒，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微微顫了一下。

「你笑什麼？」光一熙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白凱搖搖頭：「沒有。就是…」他低頭輕笑，「我剛才一路都在想要怎麼跟你道歉。」

光一熙眨了眨眼：「哦。」

「結果你第一句就是問我有沒有午餐。」

光一熙理直氣壯地摸了摸肚子：「人餓了，什麼都不用談！」

白凱笑意更深了：「知道了，光少爺。」

接着，他熟練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蔬菜肉類等食材。他開火、熱鍋、切菜和下油，熟悉的香氣很快瀰漫整個一眼光年館。

白凱每一個動作都沒有絲毫遲疑，彷彿身體早已記住了這個開放式廚房。

光一熙則趴在飯桌上，下巴枕著手臂，半瞇著眼看著他，像一隻剛睡醒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的貓。

白凱背對著他炒菜，嘴角卻始終沒有放下。這個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幾乎以為時間倒流了，回到了今年四月，光一熙還沒有和他分手，也没有和陳宇恩結婚。

那時候，白凱也是這樣站在這個廚房，而光一熙總會坐在那裡，一邊等吃飯，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

可是他心裡很清楚有些事情終究已經變了，眼前的人依然會喊他「阿凱」，依然會毫不客氣地要他做飯，但昨晚那場失控和光一熙心裡因此泛起的波瀾，都不會因為今天這頓午餐就消失。

只是至少現在——

在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之間，他們終於找回了一點曾經最自然的相處方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4a1UBY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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