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8章戀人未滿

PART49 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紅色圍巾

光一熙和白凱一前一後衝出雜物房，直到拐進沒有人的走廊，他才終於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

「總算——」

話還沒說完，他一轉頭，整個人瞬間愣住。

白凱眼眶紅得厲害，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光。原本一向端正清冷的「白公子」，此刻卻哭得梨花帶雨，偏偏還努力抿著嘴，像是拼命不讓自己再掉眼淚。

光一熙額角狠狠一抽「完了！」

這副樣子要是一起走回K房，第七警局那群人不用查案都知道出事了。光家三少爺把白公子欺負哭了，他明天直接登上嵐國社會新聞頭版。

光一熙立刻左右張望，腦子飛快運轉：「等等…先別回去，你先整理一下——」，就在他準備伸手替白凱擦掉眼角淚痕時——

「咔嚓。」

一道清脆的金屬聲，突然在兩人之間響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ZEO9PiYW

光一熙全身一僵，他緩緩低下頭一看，整個人瞬間石化。一副銀色警用手銬正牢牢扣住他的右手手腕，而另一端則穩穩扣在白凱的左手手腕。

「……」光一熙震驚了整整三秒。下一秒，他直接爆粗：「What the FUCK？白凱！！你是不是瘋了？！」

白凱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兩人被銬在一起的手，眼神卻異常平靜：「現在…我終於回到你的右邊了。」

光一熙的額角青筋狠狠一跳，怒吼：「我他媽不是叫你用這種方法回來啊！」，他整個人直接炸了：「白凱！！！」

白凱默默把另一隻手收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紅，卻仍一本正經地解釋：「職業習慣。」

光一熙差點原地升天：「習慣你個頭啊！這是警察抓犯人才用的手銬！！不是拿來銬前男友的啊！！」

白凱低咳了一聲，小聲補了一句：「…現在你跑不了。」

光一熙整個人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他緩緩抬起頭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靈魂已經提前離體。他一臉生無可戀，低聲喃喃：「...老子可以提前來靈界陪你了...不用等我壽終正寢。今天晚上，我大概就會社會性死亡。」

白凱眨了眨眼，終於忍不住笑了。偏偏這一笑時，他的眼角還掛著淚，這簡直是哭得漂亮，笑得更漂亮。

光一熙只覺得眼前一黑「救命！」

他現在不怕鬼帝，不怕靈異事件，只怕第七警局那班人下一秒推門而出，看見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白公子和一個被手銬銬住，滿臉寫著「我解釋不清」的光家三少爺。這下，真的跳進富士山都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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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光一熙連崩潰的時間都沒有。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副銀色手銬，又望向走廊盡頭。

「只要現在有人從K房走出來…他和白凱今晚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光一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為偵探遇到突發事件，第一件事就是處理現場。他立刻扯下脖子上的紅色羊毛圍巾，三兩下便蓋住兩人被手銬銬在一起的手腕。遠遠看去只像兩個男人並肩走著，誰也看不出圍巾底下還藏著一副警用手銬。

「很好。」光一熙低聲安慰自己，「至少…沒那麼丟臉。」然而下一秒，他低頭望著那條鮮紅色的圍巾時，整個人忽然僵住和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紅色，偏偏是紅色」他嘴角狠狠一抽，剛才戴上它時，他還覺得很有聖誕氣氛。

現在…

怎麼看都不像聖誕反而像一條紅線，一條把他和白凱重新綁在一起的紅線。

他忍不住低聲罵：「Bloody hell…」然後再補充：「我今晚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戴了這條紅圍巾。」

偏偏白凱低頭看了一眼，眼角還泛著紅，卻輕輕笑了：「挺好看的。」

光一熙立刻瞪了他一眼：「好看你個頭！手銬加紅圍巾，你是不是嫌我死得還不夠快？」

白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朝他身邊站近了一步。圍巾輕輕垂落，將兩人相連的手腕遮得嚴嚴實實，旁人望去反倒像一對肩並肩走在聖誕夜街頭的戀人。

眨眼間，光一熙默默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一臉生無可戀地在心裡默念：「你在靈界如果看到這一幕…麻煩先幫我把棺材準備好...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自我了結….」

光一熙倒吸了一口涼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他迅速看了一眼白凱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又低頭瞥了瞥兩人被紅色圍巾遮住的手銬。

現在，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起疑，他壓低聲音，飛快交代：「白凱，從現在開始都聽我說。」

白凱抬起頭看著他。

「等一下你什麼都不要說。」光一熙語速飛快，「就假裝突然吃壞肚子，痛到身體彎一點把臉低下來，絶對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你哭過，明白嗎？」

白凱微微一愣沉默了兩秒，最後乖乖點了點頭。下一刻，他十分配合地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按住腹部，呼吸也刻意放得急促了些，看起來就像真的胃部劇痛。

光一熙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他又將紅色圍巾往下拉了拉，把兩人銬在一起的手腕遮得嚴嚴實實。隨後，他扶住白凱，讓對方半個身子倚向自己，就像他正攙扶著一位突然身體不適的白隊。

光一熙伸出左手推開了K房的大門後，震耳欲聾的歌聲瞬間迎面而來。包廂裡，第七警隊重案一組眾人正玩得不亦樂乎。有人唱歌，有人鼓掌，有人舉著麥克風放聲大笑，完全沒注意到門口。

光一熙沒有走進去，只站在門邊提高了聲音：「各位！」

眾人聞聲，紛紛回過頭。

「白隊突然吃壞肚子，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家。」他扶著始終低著頭的白凱，語氣自然得沒有半點破綻，「大家不用擔心，他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又笑了笑：「對了，今晚唱K的費用就由我代替身體突然不適的白隊一起結帳。大家繼續玩，不用管我們。」他揚了揚手，笑得一如既往，「Merry Christmas！」

話音剛落，包廂裡立刻爆出一陣歡呼。

「謝謝光館主！」

「白隊早點休息！」

「祝你們聖誕快樂！」

「我們繼續唱！」

眾人很快又投入下一首歌，根本沒有人察覺到那條鮮紅色圍巾底下，光一熙的右手與白凱的左手正被一副銀色警用手銬牢牢銬在一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WxCA9y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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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騙過第七警局眾人後，光一熙總算鬆了一口氣。至少，目前還沒有任何人發現異樣。他扶著依舊「身體不適」的白凱，一路走到KTV櫃檯前。

櫃檯小姐微笑詢問：「您好，請問是要結帳嗎？」

光一熙保持著一貫從容的笑容，點了點頭。下一秒，他忽然沉默了，因為他終於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的右手…

現在正和白凱的左手牢牢銬在一起！

光一熙緩緩轉頭，看向站在自己右邊的白凱。

白凱也默默望著他，兩人沉默了整整三秒。最後，還是光一熙面無表情地開口：「…白隊。」

「嗯？」白凱眨了眨眼。

「麻煩用你的右手，把我黑色外套右邊口袋裡的黑色錢包拿出來。」

白凱乖乖照做，右手慢慢伸進光一熙外套右側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黑色皮夾。整個過程中，光一熙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假裝一切都正常無比：「銀色那張信用卡。」

白凱默默從光一熙的黑色皮夾裡，抽出那張銀色信用卡。

光一熙看向櫃檯小姐，依舊保持著紳士般的笑容：「麻煩刷這張。」

櫃檯小姐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接過信用卡，很快完成付款：「先生，已經結帳完成，祝兩位聖誕快樂。」

「謝謝。」

光一熙接過收據直到走出卡拉OK店外，他才終於低聲自言自語：「…破財擋災。」他忍不住又補了一句，「希望今晚真的能擋得住。」

說完，他側頭瞥了一眼身旁仍然安安靜靜站著的白凱，再低頭看向兩人圍巾底下那副銀色警用手銬。

光一熙默默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至少此時此刻，他還算冷靜。最起碼比起右邊那位突然神經病發作，直接把第七警局重案一組隊長的警用手銬銬到自己手上的白凱…

他正常得多！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7odusr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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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熙走出KTV，十二月的冷風迎面吹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被紅色圍巾蓋住的銀色手銬，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右邊終於恢復安靜的白凱。

一切看似暫時平靜。可是下一秒，光一熙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整個人僵住：「…等等！」

白凱轉頭看向他：「嗯？」

光一熙深吸一口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開口：「手銬鑰匙呢？」

白凱沉默了一秒，然後十分平靜地回答：「在我家。」

光一熙眨了眨眼，不置信地反問：「什麼？」

「在我家。」白凱再一次重覆。

空氣瞬間安靜，光一熙保持著同一個表情足足沉默了五秒。下一刻，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夜風吹過，他忽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子現在開始相信人真的有報應…」

他停頓了一下，咬牙補了一句：「白凱沒救了，今晚最大的難關原來現在才開始。」

他又生不如死的低頭看著那條紅色圍巾，鮮紅的羊毛布料遮住冰冷的銀色手銬...

光一熙更加怒火中燒：「聖誕節戴紅圍巾…果然不是什麼吉兆...以後誰再叫我戴紅色，我跟誰絕交！」

白凱站在旁邊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自言自語，眼角終於忍不住彎了起來。那雙剛剛哭得通紅的眼睛，此刻竟帶著一絲久違的笑意。

光一熙看見，反而更加頭痛：「你還笑？你知道今晚你自己有多失控？」

白凱輕聲回答：「知道但我不後悔...」

光一熙更徹底放棄跟這位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第七警局重案一組隊長講道理。最後，只能認命地轉身走向馬路邊。

「走吧，送你回家。」他停頓了一下，又有氣無力地補上一句，「…順便救我自己。」

下一秒，光一熙抬手攔下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車門打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地直接報出一個已經十年沒有去過的地址：「麻煩去雪寧路七號。」

司機點了點頭：「好，請上車。」

白凱率先坐進後座，光一熙跟著坐到他的左邊。車門關上的瞬間，引擎重新發動，計程車緩緩駛入嵐國的夜色之中。然而，白凱整個人卻怔住了。

［雪寧路七號］那是他大學畢業後，從白氏本家搬出來，獨自居住至今的高級酒店式公寓。距離第七警局只需三十分鐘車程。

可是…光一熙怎麼還記得？而且記得如此清楚，白凱慢慢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左邊的人。

光一熙沒有看他，只是安靜地望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夜裡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在他俊秀的側臉投下一道又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影。那張臉安靜得沒有任何表情，反而讓人心慌。

「…阿熙。」白凱輕輕叫了他一聲。

光一熙沒有回應，而車廂裡只剩下空調低低運轉的聲音。

幾秒過去，依舊沒有任何回答。

白凱慢慢收回目光，唇角那抹剛剛才浮起的笑意也一點一點淡了下去。他太了解光一熙了，平日裡，光家三少爺總是笑著、鬧著，嘴巴比誰都毒，偏偏又最不記仇。

可是…

一旦他忽然變得安靜，一句話也不說。那就代表他真的被氣得相當認真和憤怒！

車廂再次陷入安靜。引擎聲平穩地迴盪，窗外的霓虹一盞接一盞掠過，在兩人的側臉上映出陰晴不定的光影。

白凱靜靜地望著光一熙，他知道他真的惹光少爺生氣了。

可是…他還是不想放手。

沉默了片刻，白凱終於緩緩往旁邊靠近。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待一個無聲的允許。最後，他輕輕將頭抵在光一熙的右肩，整個人安安靜靜地靠了上去。

光一熙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他。接着，白凱低下眼看著兩人被手銬銬在一起的手。

下一秒，他的左手慢慢收攏輕輕握住了光一熙的右手，當掌心相貼的瞬間熟悉得令人鼻酸，這是分手半年以來，他第一次再次握住這隻手，只是安靜地握著像是害怕一鬆開手，他又會回到那個只能站在他身後的距離。

光一熙依舊望著窗外，他沒有回頭看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車窗上映出的倒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始終沒有抽回那隻被白凱握住的右手。

整輛計程車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流動的夜色，以及兩人交疊的呼吸聲。誰都沒有再開口，可是有些話早已透過這份沉默傳遞給了彼此。

半小時後，計程車緩緩停在雪寧路七號。

白凱率先下車，光一熙也只能跟著下車。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紅色圍巾，它遮住了那副冰冷的銀色手銬，也遮住了此刻這幅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畫面。

夜色微涼，白凱微微走在前方，光一熙則被迫跟在他的左側。兩人的步伐因為同一副手銬而不得不同步，快一步不行，慢一步也不行，但光一熙知道自己現在只想把旁邊這位白公子送進精神科！

踏進雪寧路七號酒店式公寓的大堂後，值夜班的禮賓員微笑點頭：「白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白凱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得和平日沒有任何分別。若不是那條紅色圍巾一直垂在兩人之間，根本沒有人會發現裡面藏著一副觸目驚心的警用手銬。

走到升降機前，白凱將右手伸進灰色大衣口袋，熟練地取出房卡：「嘀——」

感應成功後升降機門緩緩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白凱抬手按下「30」樓。電梯門再次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紅色圍巾依舊覆在銀色手銬之上，而白凱的左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依然安安靜靜地握著他的右手，不像是害怕他逃走，更像是捨不得放開！

光一熙默默閉了閉眼，在心裡無聲嘆了一口氣：「白凱，等手銬打開。」他停頓了一下，「我第一件事就是跟你算清今晚這筆帳。」

白凱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很輕卻藏不住失而復得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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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熙好不容易終於來到了白凱的家，308號酒店式公寓。一房一廳的格局，以白色作為主色調，簡約、乾淨，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客廳旁是一整面落地玻璃，高田市的夜景在十二月的寒夜裡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無數顆散落在人間的星星。如果是平時，光一熙大概會停下腳步，好好欣賞一下這座城市的夜景，甚至可能會笑著說一句：「白公子，你這品味倒是不錯。」

可是現在他根本沒有那個心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右手上，或者準確來說放在那隻被某個麻煩男人銬住的右手上。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唯有沉默再沉默。然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抬起頭：「白凱。」

站在他右邊的男人轉過頭：「嗯？」

光一熙深呼吸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快把鑰匙拿出來。」

白凱看著他眨了一下眼。

光一熙眉頭慢慢皺起：「你不會告訴我…」

白凱默默移開視線。那一瞬間，光一熙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白凱，你最好不要告訴我，你用手銬去銬我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過怎麼解開？」

白凱沉默了幾秒。然後，很平靜地回答：「有考慮。」

光一熙明顯鬆了一口氣：「那鑰匙呢？」

白凱抬手指向睡房那邊：「在抽屜裡。」

光一熙剛想走過去，可是兩人的手仍然被手銬牢牢銬在一起。三秒後，光一熙閉上眼。他終於明白今晚從KTV開始，命運就根本沒有打算放過他。

他抬頭望向天花板。那一刻，他真的有一種想原地升天的衝動。

白凱忍不住笑了一下，

光一熙轉頭狠狠瞪他：「閉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你。」

白凱看著他卻沒有反駁，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兩人被銬在一起的手，那半年後重新握住的手，那個他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握住的右手。

他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光一熙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別開臉：「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白凱輕聲問：「什麼眼神？」

光一熙冷哼：「像你贏了一樣。」

白凱語塞了一秒，然後笑了：「可是阿熙，我終於沒有放開你的手。」

光一熙怔了一下，他沒有回答，只是拉了一下手銬：「走，拿鑰匙。然後立刻馬上解除這個東西！」

白凱被他拉著往前走，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因為他知道光一熙嘴上說的是解除手銬。

可是此刻，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紅線恐怕早就不是一把鑰匙可以打開的了。

之後，白凱從睡房書桌抽屜裡拿出那把小小的鑰匙。下一秒——

「咔。」清脆的一聲，困住兩人近一小時的銀色手銬終於被打開。

光一熙幾乎是在恢復自由的瞬間，立刻轉身離開白凱的睡房。他走到客廳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終於自由了，可是他的表情卻沒有半點輕鬆。

光一熙語帶不滿：「白凱，你知不知道。」他慢慢抬起頭，「今晚，我人生裡最荒謬的事情排行榜，你已經成功登頂了。」

白凱低下頭，難得沒有反駁：「知道。」

光一熙挑了挑眉：「你知道？」

白凱看著手上拿的手銬，聲音低了下來：「因為我也知道自己今晚失控了。」

這句話，反而讓光一熙愣了一下。他原本準備好的怒氣，突然停滯了一瞬。

光一熙活動了一下被銬了一個多小時的右手：「白凱，你——」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白凱已經走近。轉眼間，他伸手一把將光一熙抱進懷裡。

光一熙整個人瞬間僵住：「…白凱？」

白凱沒有回答，他只是抱得更緊。

那個向來被稱為「白公子」的男人，此刻沒有了平日的溫文儒雅，也沒有了第七警局隊長的冷靜，他只是抱著眼前這個人，一個他愛了十八年又差點再次失去的人。

「阿熙…」他的聲音很輕，「讓我抱一下…」

光一熙原本想推開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因為他忽然發現白凱不是在耍脾氣。他是真的害怕這半年來的分離，最後仍然只換來一次沒有結果的告別。

客廳安靜了很久。窗外，高田市十二月的夜景依然燦爛。萬家燈火像無數遙遠的星，可是光一熙沒有看，他的視線全落在白凱的肩膀上。

他終於開口：「白凱，你今晚真的很過分！」

白凱閉著眼，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麼嗎？」

「知道。」

「你把我拖進雜物房。」

「嗯。」

「你還用警察的手銬把我銬住！」

白凱沉默了一秒：「…嗯。」

最後，光一熙只能低聲罵了一句：「你真的是瘋了！」

白凱沒有否認，只是輕聲說：「可能吧。」

「可是阿熙…」他慢慢拉開一點距離看著光一熙，「如果我今晚不瘋一次，我可能一輩子，都只能站在你的右邊，卻永遠回不到那個位置。」

光一熙怔住，因為他知道白凱說的是什麼。不是助手的位置也不是朋友的位置，而是那個曾經屬於他的戀人位置。

光一熙垂下眼：「你這個人…」他想罵可是最後只剩下一聲無奈的嘆息，「十八年了，怎麼還是這麼固執？」

白凱看著他笑了一下：「因為對象是你。」

這一次，光一熙離開白凱的擁抱後，沒有再逃。他只是轉過身看向落地玻璃外的城市，可是當白凱從他身後伸出手時，他的右手沒有再躲開。

分手半年後，兩人的手再一次握在一起，而那條荒唐的紅色圍巾靜靜地躺在地毯上，卻在這個荒謬的夜晚重新把兩個人牽回彼此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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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光一熙終於平安順利地回到一眼光年館。車子停在門外，他坐在駕駛座上卻沒有第一時間下車，今晚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裡像電影倒帶般不斷重播。

半島酒店的聖誕晚餐、陳宇恩看穿他的心思、K房裡那首《About You》，以及十二月寒風裡的那支七星 Lemon 味香煙。

然後，雜物房、白凱失控的吻、銀色手銬、紅色圍巾，還有最後…他竟然坐在白凱家裡和那個人重新握住了手。

光一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今晚，絕對是他人生裡最漫長的一個晚上，可是奇怪的是…

他竟然沒有和白凱大吵一架，更沒有像以前一樣用冷靜的分析拆解問題，再用理性的理由說服對方。

因為今晚的一切實在是太荒唐，荒唐到連他這個自認為能看穿人心的偵探都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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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拉回到一個小時前，白凱家的客廳。窗外是高田市璀璨的夜景。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很久，光一熙原本以為白凱會再次提出那個問題「把男朋友的位置還給我。」

可是白凱沒有，他只是握著他的手，像十八年前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一樣，而最讓光一熙無法反駁的是——

當他回過神時，他竟然已經自然地回握住了白凱伸過來的左手。

沒有推開也沒有拒絕，甚至沒有經過思考。那一刻，連他自己都愣住了。最後，他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從大學時代開始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男人：「白公子。」

白凱抬起頭：「怎麼了，光少爺？」

光一熙沉默了一會，只是用了那個從十八年前開始就屬於他的稱呼：「白公子，你說我們的孽緣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白凱怔住，他看著光一熙，因為這句話不像責問也不像逃避，更像是一個困惑了十八年的問題。

光一熙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一直以為只要我選擇離開，事情就會結束。我以為今年四月富士山下那場分手是我們故事的終點。」

他苦笑了一下：「結果呢？十八年的人生，繞了一大圈，你還是在我的右邊。」

白凱安靜地看著他。半晌，他才輕聲回答：「可能…比十八年更早。」

光一熙抬眼望向白凱，後者笑了一下：「可能從你第一次回頭看我的那一天開始。又或者…從我第一次發現，這個光家少爺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強大開始。」

客廳再次陷入安靜，而光一熙沒有反駁。因為他忽然發現有些緣分不是突然發生，是在無數個微小的瞬間裡，漸漸地累積直到某一天，你才發現原來那個人早已成為你人生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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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來到零晨一點半，光一熙終於下車站在一眼光年館門口。他抬頭看著熟悉的大門。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最後，無奈地笑了一聲：「白凱...你真的很麻煩。」

可是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嫌棄，但只有一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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