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7章凱旋回歸 (上)

PART40 到底是我的凱旋回歸，還是他們的凱旋回歸？

冬去春來，倫敦終於從長久的灰冷色調裡緩慢甦醒。陰雲像被沖淡的墨水，逐日稀釋，街頭的光線也開始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溫度。行人不再裹得像逃難般匆忙，連風吹過石板路時，都少了幾分刺骨的冷意，多了些許柔軟的停頓。

221D Baker Street 靜靜佇立在街角。

隨着「一眼光年偵探社」的門牌被光一熙親手卸下，那一刻彷彿某種正式的告別也隨之完成。

「Time is gone too fast ！I will miss 221D！」

這不是戲劇性的終章，而是日常被悄悄折起的一頁。這裡曾經是他在英國的落腳點、案卷堆疊的臨時戰場，也是三個人共同度過無數夜晚的交界處。

如今，偵探社結束營運，意味著他的英國行也終於走向收束。

雖然時間才剛進入三月初，但在二月中旬，光一熙已經提前完成所有手頭案件。他像是刻意加速了某種告別的節奏，把所有未竟的收尾一一清理乾淨，乾脆俐落得不像平常的他。

然後，他做了一件極不理性的事。

他用近乎「鈔能力」的方式，向房東提出了收購221D Baker Street 的意願。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的談判，卻在短短數日內變成了毫無懸念的成交。房東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畢竟，光一熙開出的價格，遠高於市價一倍以上，沒有任何需要猶豫的空間。

交易完成得乾脆利落，他買下的從來不只是一棟位於倫敦的老宅，還有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那些深夜裡的燈光、案件推演時的沉默、陳宇恩在廚房裡隨手煮的咖啡香氣，以及白凱站在窗邊時，那種總像在思考某個更遠問題的側影。

他把這些記憶一併留下來，鎖進這棟建築裡，彷彿只要門還在時間就不會真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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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一點的倫敦銀行大廳，光線從高挑的玻璃窗灑落下來，冷白的光被地毯與木質裝潢稀釋成一種近乎克制的溫暖。

手續完成的聲音很輕。鍵盤敲擊、文件翻頁、印章落下，一切都精準得像機械運作的尾聲。

光一熙與陳宇恩站在櫃檯前，等最後一份文件被確認簽署。舊帳戶被正式關閉，而另一個新開的跨境銀行帳戶，則在同一個流程裡悄然誕生，像是切斷一段時間，同時又替未來留下一條不會斷的線。

「光先生，這樣就完成了。」職員禮貌地微笑。

光一熙點頭，將文件收好，神情平靜得沒有波瀾。但當他轉身的那一刻，整個人卻像從某種正式的世界裡抽離了出來。

銀行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外頭的街道瞬間湧進視野，倫敦的風帶著一點微涼，卻不再讓人覺得壓迫。

光一熙伸手很自然地牽住陳宇恩的手。

「阿恩，中午想吃什麼？」

他的語氣帶著難得的輕鬆，甚至還有一點笑意，像是真的把某段長時間的緊繃放下了。

陳宇恩被他牽著走出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自助餐吧？」她抬頭看著街道盡頭那一片略帶金色的光，「我想好好吃一餐，因為終於要和 London say goodbye 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軟。

「有點捨不得。」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風剛好從倫敦大橋的泰晤士河方向吹來。

光一熙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力度很輕但很穩。他望向前方那條熟悉的街道，像是在把這座城市最後再看一遍。

「那就吃好一點。」他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收尾感地說，「London 不會跑掉。」

「對啦，你和白凱怎麼冷戰了？」陳宇恩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提剛好落在最不該被忽略的地方。

街邊車流緩慢滑過，倫敦午前的陽光剛好切在兩人之間，光影一明一暗，像把某些話題刻意分割開來。

光一熙的腳步微微一頓，但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被牽住的那隻手，指尖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像是在克制某種不合時宜的情緒。

「……」

沉默拖得有點久到陳宇恩側頭看了他一眼。

光一熙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

「沒有冷戰。」

他說得很快，卻又不像真的否認，更像是在替某個事實換一種不那麼刺耳的說法。

陳宇恩挑了挑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了半步，等他跟上。

空氣安靜了一秒。然後，她忽然停下來。

「阿熙。」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語氣沒有笑意。

光一熙抬眼。

陳宇恩看著他，神情比平常更直接也更不留餘地：「我明白你在煩什麼。」

這句話說得太準，準到他連反駁的空間都沒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措辭，但最後還是沒有替他包裝。

「但我二月初已經做了最大讓步。」

風從街口吹過，帶起她額前一縷頭髮。

「你如果還是這副生不如死的臉——」她頓了頓，眼神沒有閃避地落在他臉上，「我會認為你其實還沒接受一件事。」

光一熙的目光微微收緊。

陳宇恩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你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人物了。」她停了一秒，像是終於把那句話說完整，「一個同時讓我，還有白凱都認真過的人。」

這句話落下之後，街道忽然安靜得有點過分。車聲、風聲、遠處人群的交談聲，全都像被拉遠了一層。

光一熙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沉下去，像是終於被迫直視某種他一直刻意略過的東西。

「阿熙…你喜歡白凱嗎？」這是陳宇恩第二次問光一熙的相同問題。

她沒有看別處，只是認真地看著他：「請你認真回答我，不要隨便敷衍。」

倫敦的街道在他們身後延伸出去，車流緩慢，行人零散，陽光落在石面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溫度。

光一熙的腳步終於完全停下。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否認或承認，也沒有轉開視線。

他只是沉默，那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長，長到陳宇恩開始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可以用「沒有」「不是」「你想多了」去結束的問題。

光一熙慢慢鬆開她的手，這不是逃避更像是某種必須獨立完成的動作。

他抬眼看向前方：「我好像知道，好像又不知道。」他開口的瞬間，聲音很低到幾乎被風帶走。

接着，光一熙的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在整理某種連他自己都還沒理清的東西：「如果你問的是喜歡一個人應該有的那種答案。」

他頓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很遠：「十八年前我絕對沒有，十八年後我…但如果你問的是……」他皺了一下眉，像是不習慣把這種話說出口，「我會不會在意他，會不會緊張他的一舉一動…」

他停住了沒有把句子說完，因為答案已經自己浮出來了。

空氣安靜了很久。

陳宇恩看著他，眼神沒有變，只是比剛才更冷靜也更清楚：「所以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還不想用那個詞。」

「不是，我已經用過了。」光一熙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在去年十一月，吃完火鍋之後…我和他去了小酒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個夜晚的溫度。

「喝醉了，然後我跟他告白。」他苦笑了一下，眼神有點飄，像個做錯事卻不知道怎麼補救的小孩。

「我當時…很天真地以為只要把那件事說出口，就等於替所有人都找到一個結局。我以為，他會因為我已經有你，就會放手...我以為這樣對所有人都公平。」話說到這裡，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那個平時張揚、帶點中二氣息的光少爺，此刻卻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終於被現實按住了肩膀。

「結果不是這樣。」他低聲補了一句，「對不起。」

陳宇恩本來還想維持一點嚴肅，但看著他那副表情，終究還是破功，她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光一熙抬頭，有點茫然：「你笑什麼？」

陳宇恩一邊笑，一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現在的樣子很離譜欸，像什麼你知道嗎？」她故意停了一秒，「像出軌被老婆抓包，還在認真寫悔過書的那種人。」

光一熙：「……」

他還沒來得及反駁，下一秒，陳宇恩已經伸手抱住他。不是輕輕的那種，而是很乾脆、很用力的擁抱，像是替他把那些自責一起按進懷裡。然後，她踮起腳，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溫柔得不像玩笑。

「阿熙。」她貼著他，聲音柔和起來，「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之前，就已經知道白凱喜歡你了，所以你不用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微微退開一點距離，看著他：「我再說一次，我和他喜歡的人是同一個。」她笑了一下，眼神卻很認真，「就是你。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光一熙。」

風從街道另一端吹過來，帶著倫敦午后的光。她輕輕補了一句：「正如我和他也都是被你喜歡過的人，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光一熙怔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陳宇恩卻忽然又笑了，語氣一轉，輕快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啊…我差點忘了黎夕那個麻煩傢伙，哈哈... 」

光一熙終於忍不住：「阿恩…你真的不介意？」

他聲音有點啞：「我情願你打我、罵我。」

陳宇恩歪頭看他一眼，然後很乾脆地說：「我給你的懲罰就是——」她重新牽住他的手，笑得很理直氣壯，「娶我回家。」

光一熙看著她，很久之後，他才像終於接受這個荒謬但合理的結局。

他低聲笑了一下：「Yes, 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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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倫敦，萬物甦醒。

街道兩旁的樹木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陽光終於驅散了漫長冬季留下的灰冷色調。街上的遊客漸漸多了起來，咖啡店外坐滿享受春光的人群，整座城市都瀰漫著一股久違的朝氣。

然而，對光一熙三人而言，今天沒有閒情逸致欣賞春景。一箱又一箱的行李，被搬上早已預約好準備出發去希思路機場的出租車。

今天，是四月十日，也是光一熙結束為期一年英國生活的日子，返回嵐國高田市的大日子！

司機將最後一件行李放進行李箱後，輕輕關上車尾門。

光一熙最後還是依依不捨的站在221D Baker Street 的大門前，看了幾分鐘，最後坐進副駕駛座，望著窗外熟悉的Baker Street，目光緩緩掠過那些走過無數次的街角，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這一年。

從初到倫敦的陌生，到一宗又一宗驅魔案件；從一次次命懸一線，到認識更多值得珍惜的人……

這一年，漫長得像一輩子，卻又短得像一場夢，幸好他已用手機拍下不少的英國回憶片段。

而後座，白凱與陳宇恩並肩而坐。沉默維持了片刻，白凱忽然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陳宇恩。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眼底多了一分真誠：「我一直還沒有正式跟妳說一聲謝謝。」

他輕聲說：「謝謝妳…願意讓我留在他的身邊。」

陳宇恩聞言，不禁笑了笑。那笑容沒有半點勉強，卻也沒有想像中的灑脫。

「白凱…」她望向車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語氣平靜得近乎坦白，「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大方。」

白凱安靜地聽著。

「我之所以接受，不是因為我不介意。」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而是因為我愈阻止，以阿熙的性格就只會愈放不下你，畢竟你早就在他的人生裡住了十八年，有些位置不是說清空就能清空的。」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想等結婚才後悔。」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陳宇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藏在心裡很久的話說出口：「長痛不如短痛...」

她轉頭望向白凱，眼神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種彼此都明白的坦然：「只有接受你的存在，我才能毫無愧疚、理直氣壯地繼續擁有他的愛。」

她輕輕一笑：「你說，對嗎？」

白凱沉默了片刻，最後輕輕點頭：「對。」

他沒有再看陳宇恩，而是將目光移向前方，望著副駕駛座上那道熟悉的背影。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光一熙肩上，安靜得像什麼也沒聽見。

白凱望著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無奈卻溫柔的笑意：「他的愛…確實會讓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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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希思路機場，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5fOQUJtl

光一熙、陳宇恩和白凱各自拖著行李，來到航空公司的登機櫃檯辦理 Check-in 手續。

當地勤人員將三張登機證遞過來時，陳宇恩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資訊，隨即愣住。

「經濟艙？」她抬頭望向光一熙，一臉不可思議，「怎麼不買商務艙或頭等艙？這可是差不多十五個小時的長途飛機耶。」

光一熙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我一口氣把221D Baker Street買下來了。」他攤了攤手，語氣理直氣壯，「所以最近要重新開源節流。」

說到這裡，他還故意露出燦爛的笑容。

「請兩位好好享受經濟艙吧。」

「反正十五個小時，看幾部電影、睡幾覺，很快就過去了。」

陳宇恩無奈地扶著額頭：「…原來世界級富豪家的三少爺也會有精打細算的一天。」

白凱則忍不住失笑：「第一次看見有人花雙倍價錢買房子，然後回程省機票。」

「這叫資源重新分配。」光一熙一本正經地糾正。

「……」兩人同時沉默，心想還真只有他說得出口。

下午三點，飛機準時起飛。

光一熙刻意訂了同一排三個座位。靠窗的位置留給陳宇恩，靠走道的位置給白凱，而他自己則很自覺地坐在最中間。

至少這一次，誰也不用再為座位安排暗中較勁。然而，飛機起飛約三個小時後，光一熙終於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左肩忽然一沉！？

他側眼望去，只見陳宇恩早已睡著，整個人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還沒等他調整姿勢，右肩又傳來另一股重量。

白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同樣毫不客氣地枕在他的另一側肩膀。

光一熙：「……」

他一動也不敢動。

左邊是未婚妻；

右邊是男朋友。

偏偏兩個人還睡得異常安穩，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光一熙望著機艙天花板，忍不住在心裡苦笑，到底是我的凱旋回歸，還是他們的凱旋回歸？

左邊的陳宇恩在英國接受了他的求婚，正式成為了他的未婚妻。

右邊的白凱花了十八年，終於一路由嵐國追到英國，最後成為了他的男朋友。

至於他自己的「凱旋回歸」…？！

光一熙望向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嘴角微微揚起。這趟英國之行，他帶回去的不只是驅魔的實戰經驗，還有一個終於願意承認自己內心的人。

至於一眼光年館——

那才是真正屬於他的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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