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始神 - 第八十九章賜寶閣

王城的霧氣自昨夜便沒散過，像一層被冷意凝成的幕，將整座城籠在其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馬蹄聲經過，都被潮霧吞得支離破碎。

姬太一站在客棧外，抬手輕輕呼出口氣。

他今日要做兩件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TW1JFbZP
一、去雲槿商會查宋家支脈的底細。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VOH22sXC
二、順路確認王城裡某處的兵器店。

後者是他昨天路過時注意到的地方。

趙康靠在門框，像不放心似的看著他：「太一，你一個人行不行？要不要我跟你——」

「你還沒好。」姬太一打斷他，語氣平和，「老實在客棧待著，別又給人拆牆。」

趙康摸摸鼻子，很有自知之明：「……也是。」

水無煙在桌旁整理昨日情報，只抬眼淡淡道：「你自己小心。宋家那邊還沒動，但不代表他們不看著。」

白淵在角落靜坐，聞言睜眼，只說一句：「若遇事，先保命。」

陳晴握著短刃，點頭：「回來敲門就好。」

姬太一笑了笑：「嗯。」

他拉起斗篷，踏入霧中。

……

王城的街道此刻格外安靜。霧不算濃，但足以讓人看不清遠處的屋檐。過了兩條街，一塊古舊的招牌映入眼中——

賜寶閣。

招牌很小，不顯眼，木板邊緣還有些裂痕。可任誰靠近，都能感受到一股極其純粹的銳氣——那是兵器多年使用過後沉下的意志，不會作假。

姬太一停下腳步。

昨天他路過時，正是這股氣息吸引了他。

當時他只看一眼，便知道此處兵器不凡。但因隊伍還在傷勢中，他沒進去。今日要過雲槿商會，順路過來，自然不能錯過。

他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店裡不大，甚至稱得上狹窄，架上兵器也不多。每一件都被厚布蓋著，像不願輕易示人。但即便隔著布，依舊能感覺到其中沉穩的意志。

不像是賣出的兵器。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EE5y52Sy
更像是被「供」起來的兵器。

一名白鬚老者坐在櫃台邊，閉眼打盹，隨手拿著一片青銅酒盞。酒盞裡沒有酒，卻散著淡淡金芒。

姬太一踏進店裡那刻，老者便睜開了眼。

眼中沒有混濁，反而像深井，藏著無底深意。

他看了姬太一一眼，淡淡道：「昨天就看你路過。今日才想進來？」

姬太一愣了半息，抱拳：「前輩。」

老者放下酒盞，語氣平靜：「你身上的劍意……倒是潔淨，沒有江湖習氣。」

姬太一今天沒有穿比倫宗外門弟子袍，道：「我還不算江湖人。」

「呵。」老者輕笑，「你這樣的小子，早晚得踏進去。」

姬太一沒有反駁。

老者站起，取下布蓋，露出一把短刃。

「你來，想買兵器？」

「想看看。」姬太一道。

老者抬起眉：「看看？」

姬太一點頭：「晚輩見過的精兵很少，想學學眼力。」

老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像在衡量他的誠意。

「行。既然你想看，那我便考你。」

他走向兵架，掀開布。

三件兵器出現在眼前。

第一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TP0Kadp3
一柄長戟，通體黑金，戟刃寬厚。氣勢兇猛，像要劈開天地。姬太一認為是走正面殺伐的兵器。

第二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Trpb8RBr
一柄極簡的短匕首。姬太一在想此短匕首沒有過多雕飾，但通體光滑，質地輕得不可思議，像一片留住冷意的霜葉。

第三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neffVs6L
一件極奇特的兵器——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QqGwJg3N
像似折扇，但扇骨是銀白色金屬，扇面薄如刀鋒，稍一展開，便散出輕微但清脆的震鳴。

老者道：「三件，都是上品精兵。」

「其價值分別為三千金、五千金、與……無價。」

姬太一抬眼。

老者道：「你若能說出哪件最珍貴，我可送你。」

姬太一沉默。

老者笑道：「不急，你慢慢看。」

……

姬太一先走向長戟。

手放在戟杆前，他立刻感受到其沉重的心。這戟不是純靠材質，而是經過某種以金息淬煉的方式，使得其戰意驚人。

姬太一搖頭。

不是它。

他走向短匕首。

匕首冰冷，但這股冰冷並非金屬本身，而是器靈本能散出的警告。此匕極鋒利，適合暗殺，有強大的穿透力。

姬太一道：「也是好兵器，但不是。」

走到第三件——折扇刃。

他伸手，指尖輕觸扇骨。

扇骨震了一下，微微合起，像被冷風撫過。

下一息，一股極小、極細的風息順著扇緣掠過。

輕得像不存在，卻又明顯在回應。

老者眯起眼：「怎麼？」

姬太一收手：「它對我有反應。」

老者：「理由？」

姬太一道：「這件兵器的氣息，不是強，而是『輕』。」

老者笑了：「輕就代表珍貴？」

姬太一搖頭：「不是。」

他看著折扇，語氣靜定：

「兵器與修者要相合。長戟需要厚重心境，匕首要狠辣狠心。這些我都不具備。」

「但風意……要輕。」

「要無形，要疾，要能在瞬間破綻中進退。」

他伸手重新觸碰折扇。

「這件兵器的『實』只有一分，但『虛』九分。虛實相生，這是風最常走的路。」

「我若選，就選它。」

老者沉默。

霧氣外的風輕輕吹進來，扇面邊緣微震，像在拍掌。

半晌，老者笑了。

「是它。」

姬太一一震。

老者抬手，將折扇刃遞給他。

「這把扇叫『風脊扇』。」

「不是名器，但其扇骨採的是天外銀鐵。輕若無物，利若無聲。」

姬太一接過那扇，手腕一翻。

扇面展開。

一聲極微的震鳴，像是一縷刀風劃過空氣。

扇骨如冷月，扇面似流光。

輕，卻有殺意。

老者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淡淡：

「我這輩子看過的兵器不知多少。能選中此扇的人……不多。」

「你眼光夠準，也有心境。拿去。」

「送你。」

姬太一怔住：「前輩，這太貴重——」

「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老者笑了，「有什麼重要的？」

「家人死了，兄弟死了，朋友散了。」他抬起頭，看著店裡那一件件裹著布的兵器，「這些兵器，是我以前撿回來的，是舊時江湖人的故事。」

「但故事早沒了。」

「留下的，也就這些東西。」

他看向姬太一。

「你們這些年輕人，會走得更遠。」

「比看著金銀發霉有意思多了。」

姬太一沉默片刻。

他抱拳，深深一禮。

「前輩，謝謝。」

老者擺擺手：「走吧，你的氣息不安。是有人盯著你？」

姬太一一怔：「您也察覺了？」

老者冷笑：「王城裡能盯上我的客人……這鋒銳的感覺⋯⋯宋家那些人吧。」

姬太一苦笑：「八成是。」

老者抬手，輕輕在空中點一下。

「小子。」

「記住一句話。」

「年輕，也不必硬衝。」

「好的武器會讓你知道何時該走，何時該殺。」

姬太一聽進心底。

老者轉身回到櫃台，重新端起空酒盞。

「去吧。」

姬太一收起風脊扇，轉身走出賜寶閣。

霧風輕起，扇骨在懷中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清鳴，像在迎接新主。

……

雲槿商會的院門就在街角。

他走了幾步，忽覺側後方一股壓抑不住的視線落在他背上。

姬太一沒有回頭。

風起。

他只低聲道：「宋家，還真盯得緊。」

下一瞬——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zGBvSvSj
他步伐不停，直接踏入商會大門。

霧在身後散開，像被風劃開的幕布。

今日的王城，又有新的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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