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始神 - 第九十章秦務成

王城的霧氣今日更沉了些，灰白色像薄布般垂在街頭屋脊，將視線壓得更低，也將整座城的氣息壓得悶重。

姬太一踩著石台階，走上雲槿商會的正門。

他今日的氣勢比以往更凝，風息在袖口隱隱流動，並非張揚，而像一柄被收起的銳刃——讓人即使看不見，也能感到刺痛。

門口押事員看見他，表情明顯一愣。

「姬、姬少俠……？」

姬太一直接道：「我想找你們的管事。」

押事員被他平靜的語氣震住，硬著頭皮道：

「呃……姬少俠，這案子商會也催得急，可是……你們已經查了一月有餘，進度……」

「請你去請能說事的人來。」

姬太一語氣不高，卻讓押事員話語戛然而止。

風息微震。

押事員吸口氣，立刻點頭：「好，我立刻通報。」

他匆匆離去。

不過半刻鐘，一名穿深青長袍的中年男子從內殿緩步走出。

此人鬢角微霜，眉眼不怒自威。看似普通，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落在深井底部，不起塵、不露息。

押事員遠遠跟在後頭，滿臉是緊張。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t31SEvnk
那中年人卻只是看姬太一一眼，似笑非笑：

「你就是那位讓整個楊符坊議論得不輕的少年？」

姬太一抱拳：「比倫宗外門弟子，姬太一。」

心想雲槿商會的資訊傳遞果然夠快。

男人微抬手，淡淡道：

「進來吧，小地方不便說話。」

……

兩人進入三樓客會室。

此處窗櫺高敞，能俯瞰王城半側。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lX3Rgg7x
大部分雲槿商會的談判，都不會開在這裡。

因為——太容易被人盯。

但大人物，就是能在最不安全的地方坐得端正。

男人開門見山：

「我姓秦，秦務成，是此間商會主管。」

姬太一的目光微動。

——秦家？

當然不是五大家的秦家，但能在雲槿商會王城總部當主管，本身就代表某種地位。

秦務成看他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不冷，但也不溫，像商人長年累積的圓滑——能在笑中藏刀，也能在刀中藏笑。

「一月前你們剛來時，我還以為你們撐不過三天。」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kyQKgHpY
「如今看來，是我低估比倫宗了。」

姬太一道：「我們救回兩名鏢師，這事你應該已知道。」

秦務成點頭，語氣不驚不喜：

「他們兩個三日前悄悄回到商會。本來不敢開口，但在看到你們的名冊後，才願意說出實話。」

他輕敲桌子。

「——原來是宋家。」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霧氣貼在窗紙上，像有人在外頭屏息。

姬太一目光沉下：「商會不去找宋家？」

秦務成手指動了動，慢慢道：

「是宋家大長老一脈。」

這句話，比任何酒劑都要苦，比任何毒都要冷。

「宋家五脈中，大長老一脈是最激進、最敢伸手的。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SjvlqTxH
而宋家家主……是百楊國當朝鎮西大將軍。

背後整個軍派。

得罪宋家大長老一脈……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vDD0iOGv
就像用木棍抽打虎背。」

秦務成看著少年的神情。

風在姬太一袖中輕震，卻沒有外溢。

少年沒有退。

秦務成眼底浮現一絲極輕的欣賞，但語氣仍如霧般穩：

「你們比倫宗外門弟子查到這裡，已經非常不錯。但……到此為止了。」

「商會無法再介入。」

姬太一抬眼，淡淡反問：

「不能介入，還是……不敢介入？」

秦務成眉角挑起。

商會主管，實際上修為怎會低，王城往來大人物，他這輩子聽過無數人說過無數話。

但還沒有一個十六歲少年敢在他面前……這樣頂。

他卻沒有生氣，只是笑了。

「好鋒利的少年。」

他看著姬太一，眼底的笑意逐漸消退，換上一層凝重。

「姬少俠，宋家如今的權勢，不是你想的那般。」

「宋家家主在正楊郡掌兵，軍派大臣在朝中布勢，宋家大長老又在王城主持家務。你以為我們雲槿商會……敢直接對他們動手？」

「在王城，五大家之中，我們商會連排第五的展家都不見得能惹，更別說宋家。」

姬太一沉默。

秦務成看著他沉默，語氣反倒更柔了一分：

「鏢師失蹤之事，是事實；商會想要討回此事，也是事實。」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C8I1cy6D
「但此事，輪不到商會去做。」

「我們若出手，就是向宋家宣戰。」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ATf3WhZI
「而我們……沒有那個資格。」

他語速緩慢，卻每字都紮在底線上。

姬太一淡淡道：

「那你把我叫上來，是為了告訴我——你們什麼都不做？」

秦務成像是等的就是這句，目光變得銳利：

「不。」

「我們會做。」

「但我們不能做。」

姬太一眼神微動。

秦務成手指敲桌，聲音低沉：

「宋家大長老一脈最近在正楊郡各地，瘋狂挖煉丹大師。沒錯，就是能煉妙藥的煉丹大師。」

「而金霧花漿，是煉製妙藥金骨散必備。」

「你覺得——他們為何要截走？」

姬太一沒有回答。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xHrugWM4
秦務成替他說：

「宋家大長老修為應該到了盡頭，他的資質沒有他家主好，恐怕宋家主也不願花費大資源供一個老人突破，他就自己動手了。」

「然而大長老也是宋家大長老，保險地推一個霍家出來，查到的話又可以憑宋家勢大。」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NfeMn19D
「像這時候，我雲槿商會的確不能動他。」

他語氣不高，卻帶著一種極深的疲憊與怒火：

「我們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我們再動一步，就是與宋家全面開戰。」

姬太一深吸一口氣。

「那你們要我們做什麼？」

秦務成望著他。

那一瞬間，這名圓滑精明的商會主管，眼底浮現了一絲年輕時的狠勁。

「我們不能動宋家。」

「但你們能。」

風息在姬太一掌心微震。

秦務成緩緩道：

「你們是比倫宗人。」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FlHtos9G
「要比背景，除了王室，那個家族不怕宗門。」

「只要報官府的是比倫宗，由官府動手。」

「官府與禁軍在內派手中。」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d7VjDZCn
「宋家在王城的勢力……也是這些人的眼中釘。」

他看著姬太一，語氣沉穩卻充滿算計：

「你們只要把證據交給官府。」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QR4ANhmt
「我們雲槿商會，可以在背後替你們“推上一把”。」

「壓宋家，不必靠我們。」

「靠的是——朝廷。」

姬太一看著他。

房間裡的霧氣似乎都沉了一層。

秦務成語氣變得極低沉：

「王城……不是少年能玩的地方。」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b4ZAeLSU
「但少年，是最容易被低估的。」

他言到此處，停。

然後補刀——

「你們外門弟子沒有身份威脅宋家。」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DCtlyekY
「反而能動得更乾淨。」

「宋家若對你們出手，就是對比倫宗出手。」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ABzmQOZt
「那他們要承擔的，就不是商會能給的麻煩，而是宗門。」

這一刻——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CErrhFr8
姬太一明白了。

秦務成想要他們做的不是替商會報仇。

而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No51YcP5
讓朝廷壓宋家。

讓宋家大長老一脈在明面上吃一個「必須認」的虧。

這不僅能幫商會，也能讓宋家內部不穩。

秦務成淡淡道：

「至於三名未回的鏢師——」

「我查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

「人很可能在號稱王城第一賭坊⋯⋯金財坊的地下室里。」

「那處產業……歸宋家所有。」

姬太一握緊拳。

秦務成看著他，聲音低而沉：

「你們若能把鏢師救出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cNrAHBIA
「商會欠你們一個人情，也會在官府那邊做文章，讓你們的證詞……更有份量。」

「宋家大長老一脈——會被打痛。」

他語氣忽然一轉，變得圓滑笑意：

「當然，我也不會白讓你們去送死。」

「你們想要什麼？」

姬太一目光漸漸變得平靜。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被算計嚇住。

他只問：

「你能保證我們不會被宋家暗殺？」

秦務成不驚不怒：

「不能。」

「但我能保證——只要你們在王城一天，宋家不敢“明著”碰你們。」

「內派大臣盯著宋家盯了多年，等的就是宋家露出破綻。」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bAp9Z7BS
「只要你們把宋家拖到明面上——他們會比我們還急著保護你們。」

這話完全不像商人。

更像政治場上的老狐狸。

姬太一道：

「我還有條件。」

秦務成：「說。」

「事成之後，我要商會提供我一點東西。」

「什麼東西？」

姬太一看著他，目光銳利：

「——情報。」

秦務成眼角微挑。

「情報？」

姬太一道：

「外門弟子不缺功法、不缺丹藥，但缺能讓自己迅速走到更遠的……信息。」

「若我們替你們扳宋家一脈。」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wgkM8sbP
「你要給我一份足以換回努力程度的報酬。」

秦務成看著他很久。

像在看一個商會從未見過的少年。

終於，他笑了。

這次不是圓滑的笑，而是爽朗、帶著疲憊後的欣慰。

「好。」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rcKHyJHv
「你想要的情報，只要商會有、只要不涉我商會根本……我都給你。」

「你想知道王城哪家家族藏著什麼，哪位大人最近動了哪條線，哪個坊市有什麼暗潮……」

「若事成——我都給。」

霧氣外，街上響起一聲遠遠的銅鑼聲。

像為這個協議敲響的開局。

姬太一伸手。

秦務成伸手。

兩人的手在空中握住。

秦務成語氣低沉：

「從現在起，你們做表。」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GvMOfbEH
「我做裡。」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XPs9NHnY
「我們共施一局。」

姬太一輕聲：

「要宋家大長老一脈……痛一次。」

秦務成微笑：

「痛得最好。」

兩人鬆開手。

窗外霧風掠過，將市場的喧聲隔開。

秦務成最後道：

「賭坊的地下室，我會派人暗中牽制。」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UUNX1JT1
「你們只管殺進去。」

「鏢師救出來後，直接送到官府。」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z0EgF2J6
「我會派人將證據與證詞整理成冊，送到廷尉面前。」

「宋家……逃不了。」

姬太一深吸一口氣。

他抱拳：

「感謝有此一局。」

秦務成搖頭：

「不是你感謝我。」

「是王城，該感謝你們這些還敢向前走的少年。」

……

姬太一轉身離開。

踏出商會門口那一刻——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7bmDibmf
風息微震，像被磨得更鋒利。

商會外的霧在風中被拉開一條縫。

少年從縫中走出。

今日起，整個王城的暗潮，將因五名外門弟子的腳步……發生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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