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始神 - 第八十八章宋為昂

客棧外的冬霧比下午更濃，像是從城牆深處悄無聲息地湧來，一點點將天色吞沒。王城的夜，向來繁華，可這條偏僻街巷卻冷清得不像屬於同一座城。

四人踏進客棧時，門板的風鈴聲都顯得有些沉悶。

趙康一屁股坐在椅上，胸口起伏得像還沒從戰場抽身回來；水無煙的袖口被血浸透；陳晴臉色蒼白，手還在微微顫；白淵則沉默地順著牆壁坐下，身上的刀傷與裂口在燈火下格外刺眼。

客棧掌柜看見四人模樣，嚇得不敢多問，只匆匆送上淨水與藥粉便退開。

水無煙先動手處理陳晴的腕骨，指尖穩如常人無法想像的冷靜。

「不痛？」她問。

「痛。」陳晴咬著牙，嘴硬又小聲，「但……比起那兩個人俠境，已經好很多了。」

趙康哼笑：「你那叫差點被開瓢！」

陳晴本想反嗆，可話到嘴邊變成一句輕得幾乎聽不到的——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gcaE23DI
「幸好有白淵……」

她的視線落到不遠處。

白淵閉著眼，氣息沉沉，像是在強忍傷勢。他的肩口被刀刃劃開的傷還在滲血，但他只是用布草簡單一繞，連一聲痛都沒吭。

陳晴嘴角動了動，不知是感激、愧疚還是別的情緒混在一起。

這時，客棧門被推開。

風雪灌入，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姬太一。

他原本還帶著些楊符坊學藝後的清爽氣息，可在看見四人的傷勢後，那股從容與少年式的自信霎時消失。

他像被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怔住。

「你們……怎麼回事？」

沒人先回話。只有火爐裡「啪」的一聲，木炭炸裂。

半晌，水無煙開口：「黑市窩點……遇上霍家。」

陳晴補上：「還找到兩名鏢師。他們……說是宋家。」

姬太一眼神一沉：「宋家？」

水無煙點頭，語氣沉冷：「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水無煙把情況重覆了一次。

姬太一走近，看著白淵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眉頭一下皺得死緊。

「你救了陳晴？」

白淵睜眼，語氣平淡卻不退縮：「當時她恐怕要死了，我就在旁邊。」

陳晴臉頰很輕微地紅了一瞬，立刻轉過頭。

趙康則忍不住插嘴：「老白今天那一槍，跟不要命一樣。我都沒看過他這麼衝的。」

水無煙接道：「若不是他抵住兩名人俠境，我們可能落敗。」

姬太一的眼神變得複雜。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隊友都能一打五，也不是第一次見白淵拼命，但他真正意識到一件事——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AxR08qlk
今天他不在。

他在畫符；在學咒；在提升自己；在走另一條成長之路。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dNgOiGuH
可是他的隊伍正面臨生死。

他第一次感到刺骨的自責。

「抱歉。」他低聲說。

四人同時抬頭。

趙康第一個不耐地說：「哎你別搞錯，是我們自己沒說你要不要去。你又不是該看著我們的保母。」

水無煙也說：「任務分工不同，你不在現場不代表做錯。」

陳晴小聲道：「真的不是你的錯……」

白淵淡淡說：「多你一個人俠境一重的外門弟子，進那種地方，怕不是幫忙，是送死。」

這句話一出，反倒讓姬太一忍不住失笑：「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白淵沉默了兩息，補了一句：「我沒罵你，是講道理。」

這次換姬太一沉默。

他看著四人，心底有股難言的感激與壓力交織。他沉吟片刻，忽然取出一個青玉盒。

水無煙眼睛一震：「聚靈石？」

趙康直接跳起來：「你怎麼拿出這玩意！你自己不是也有一顆的嗎？」

「那顆用了。」姬太一說，「這是……本來想留給洪天衛的。」

氣氛微凝。

白淵目光落在玉石上，沉而平靜：「姬太一，你拿這做什麼？」

姬太一走到他面前，把聚靈石放到桌上。

「送你。」

陳晴嚇了一跳：「太一！這也太貴重——」

「他今天救了你。」姬太一道，「而且以後我們還要面對宋家支脈。若他能再強一些，我們都安全一些。」

白淵眉微皺：「我不缺這東西。」

「我知道你不缺。」姬太一說得更慢，「但我欠你的。」

兩人對視。

火光映在白淵冷硬的輪廓上，長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伸手，將聚靈石收起。

然後起身，向姬太一抱拳。

「姬太一，你給了我這石。」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1S7Ts3iA
「……我不會忘。」

姬太一愣了兩息，忽然笑起來：「說得跟我們不是兄弟一樣。」

白淵瞥他一眼：「你意思是？」

姬太一伸手。

「以後生死同道。」

白淵眼神微動。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idwp8sOs
趙康在旁邊拍桌：「幹嘛，結義是不是？那我也來！」

陳晴抿嘴笑：「笨蛋，這叫並肩。」

水無煙輕聲道：「……倒也不壞。」

白淵終於伸手，握住姬太一的。

短短一握，意味卻如鋼鐵般沉重。

「那天衛那傢伙呢？」趙康問道。

「放心吧，他在郡守這種大能身邊，必定會跟上步伐，很快強大起來。」姬太一對他的兄弟很放心。

遠在兩千多里外的洪天衛「哈嗤！誰在說我？我甚麼時候才能回百楊國！」

……

兩日時間，五人都留在客棧內療傷與調息。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Mgfo6nfM
趙康因突破而精神亢奮，隔著牆都能聽到他拳風震動的聲音；水無煙依舊冷靜，處理情報；陳晴每晚都在擦拭短刃，但偶爾會瞥向白淵的方向；白淵則用聚靈石靜坐，一動不動，像一根寒鐵。

第三日清晨，一聲重如金石的敲門響起。

掌柜驚恐地跑上樓：「五位……宋家……宋家的人來找你們了！」

所有人同時起身。

姬太一推開門，走到客棧大廳。

一名身穿金紋斗篷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客棧中央的桌旁。

他氣息沉穩如山，像是可以隨時把整個客棧壓垮。一雙眼銳利得像能洞穿皮肉直刺骨髓。

宋家金系修者——宋為昂，人俠境四重。

看到姬太一，他淡淡一笑：「原來這位，就是比倫宗外門，最近挺有名的姬太一？」

姬太一走下樓，沒有回禮，只說：「不知宋前輩來此，有何指教？」

宋為昂的笑意帶著淡淡銳意：「指教？你們查得太深了。我宋家……不喜歡有人插手。」

趙康低聲罵了一句：「媽的又是這套。」

宋為昂像沒聽到般繼續說：「黑市之事，我已聽說。你們能從霍祁手中全身而退……倒也不差。」

他語氣有褒獎，眼神卻只藏著輕蔑。

「不過，外門弟子，外門弟子的事。王城是王城的規矩。你們若因為三千功勳，就想把自己性命搭上……勸一句，不值。」

姬太一淡淡道：「自黑市一戰後，我們查的便不只是任務了。」

宋為昂笑意更濃：「少年人啊，就是這點最天真。」

他忽然語氣一轉：「聽說你在楊符坊挺出風頭的？符道天賦很高？」

姬太一沒回答。

宋為昂眼神變得冰冷：「還聽說……你想追柳家柳青瑤？」

此話一出，趙康差點噴了。

姬太一黑著臉：「我沒有。」

陳晴瞪大眼：「誰編的鬼話——」

宋為昂不理，只道：「聽著吧。柳家不是你能碰的；楊符坊不是你能仗的；王城不是你能玩的。宋家有個後輩，是御獸師。正好最近要進楊符坊看看何為符咒師。我看你，就讓他陪你……比一比。」

那語氣，像是在命令。

說完，他站起身，氣息震動整間客棧的門窗。

「姬太一，比倫宗外門弟子。別管太多。管得太多……死得太快。」

話落，他帶著金斗篷的氣息，直接跨步消失在街霧裡。

客棧恢復死一般的寂靜。

趙康罵得最響：「媽的，四重就四重，人俠境嚇誰！有姬太一在，我們聯手下他也未必走得了！」

白淵語氣冷得能刮出冰：「他剛剛是在威脅我們。」

水無煙輕聲道：「宋家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看來，鏢師還在他們手中。」

陳晴問：「太一，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姬太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的王城霧光，那裡藏著宋家支脈，藏著押運隊的生死，也藏著他們在王城第一次面對真正大勢力的壓迫。

他伸手，取出昨日試製成功的符紙。

護物符。

他貼在桌面上，淡淡道：「趙康，試試。」

趙康二話不說，一拳砸下。

轟！

桌子震裂一半，符光微滅——卻仍未破。

再來！

第二拳。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qpbHSAv2
第三拳。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ZCET5oFL
第四拳！

轟！

護物符終於碎裂。

但仍燒起最後一絲光芒，如小小的盾，堅韌非常。

趙康甩甩手：「靠！這符比我想的硬太多。」

姬太一握著新的符紙，眼神前所未有的篤定。

「符咒師不是輔助。」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mU4jAipX
「是能改變戰局的修行者。」

他抬起頭，看著四人。

「宋家的事，我們查到底。」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SaqQv9VY
「鏢師，我們也會救出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VUNSXdeU
「而宋為昂——」

他語氣輕淡，卻像風息斬裂天幕。

「他想在楊符坊等我。」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v3wvAJFn
「那我，就去等他。」

四人同時看向他。

這一刻，五人的心，都已完全站在同一條線上。

王城的霧夜仍舊沈沉，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3GlKrhNM
這客棧，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DPc08yNs
已在霧中亮起了一束難以忽視的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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