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編年史 - EP.9 初遇災厄（艾莉絲）其三

　　迷宮的震動逐漸加劇，石壁傳出猶如野獸哀號的低鳴。詭異的震顫持續了許久，直至某個臨界點方才緩慢止歇。

　　伊莉莎白皺起眉頭。「現在是怎樣？地震？」

　　她餘光瞥見艾絲特搖了搖頭。那張僅剩白骨與碎肉的臉，竟讓她讀出了幾分嫌棄來。

　　艾絲特的大劍上有肉塊在蠕動著長出，組成了一顆只有嘴的人頭。那顆頭以嘶啞的音色解釋道：「是……迷宮……在哭泣……」

　　「能用白話文說嗎？」伊莉莎白對此見怪不怪。她淡定地先將寶石劍別回腰間，又朝凱文伸出了手。「拿來。」

　　「啥！？」就見凱文一臉茫然，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像是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他……應該聽不到妳說什麼。」那顆頭補上一句。「剛剛那聲響……有點……宏亮。」

　　──原來是真沒聽清。

　　伊莉莎白這才想起，方才使出的那招確實對旁人不怎麼友好。畢竟除去實質性傷害，它還能使人短暫喪失五感。

　　她抬腿拉近與凱文的距離，直接從他手中將盾牌搶了回來。

　　「你們兩個……都還不錯。」粉色的靈光艾絲特身上燃燒，治癒著她的傷勢，血肉快速地長出。同時她背部鼓脹，長出了一對骨肉之翼，目測翼展超過十米。

　　最後，大劍上的頭吐出了一張乳白色薄膜，艾絲特將之披在身上，遮住一絲不掛的身軀。

　　「跟上。」

　　雖然艾絲特已經自癒到可以說話的程度，但聲音稍顯沙啞。說完後她振翅而起，飛向傾城深處。

　　伊莉莎白蹙眉，卻仍照做。她將寶石盾扣到背上，又從腰間取出繩子，將凱文當成劍穗綁於寶石劍的劍首。

　　旅行期間，她曾於某國見過御劍飛行的手段，再加上寶石劍擁有增幅靈光的效果，讓風魔術作用於劍上確實比不規則狀的人體有效率。

　　她踩上劍身，拖著慘叫的凱文跟在艾絲特後方。

　　傾城自她腳下掠過。與牆外那片死寂的廢墟不同，這裡的破敗是歲月留下的皺紋，而非被暴力摧毀的斷壁殘垣。

　　艾絲特在一座潔白的教堂前降落。此時她的身體已恢復如初，翅膀骨架掉落在地，上面的軟組織飛速腐爛，眨眼間便只剩下枯骨，空氣中頓時瀰漫著難聞的屍臭味。

　　她走入教堂，年久失修的腐朽木門在推開時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迴盪於靜謐的空堂內。伊莉莎白緊跟在後落地，隨手將凱文扔在地上後繞開白骨跟了進去。

　　灰塵在光線中緩慢漂浮，銀白色的尖拱頂下，一條斑駁的紅毯延伸至聖壇下，最深處則聳立著一尊高大的石像。

　　即使此地荒無人煙，那尊雕像仍潔淨如新，散發著神聖氣息──那容貌，儼然就是艾絲特。

　　想了想這座城市的名字，又想到艾絲特的本命能力，頓時覺得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傾城……好名字啊。」伊莉莎白輕笑著調侃道。

　　「是啊……」艾絲特長嘆一聲，將食屍者倚在牆邊，坐到了雕像基座上。「妳有什麼想問的嗎？我……可以回答妳一些問題。」

　　伊莉莎白見凱文杵在門外不敢進來，抬手指向自己問道：「本小姐嗎？」

　　「嗯。」

　　「喔。」伊莉莎白思忖片刻。「其他災厄都像妳一樣好說話嗎？」

　　光影在薄膜上拓印出了艾絲特完美的身體曲線。她掩唇輕笑，像是家中孩子說了什麼有趣的事，那笑聲悅耳無比，搔得伊莉莎白心頭癢癢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形容我。」

　　「也是。當人被妳本命能力影響後，就已經無法給出最真實的評價了。」伊莉莎白強壓下內心的異常反應，咂了咂嘴。「本小姐很好奇，那些被妳魅惑的人會想上妳嗎？」

　　雖然這問題很冒犯，但艾絲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依舊噙著笑意。「性……只是愛的一種表現，並非唯一途徑。」

　　「喔……好大一碗雞湯。」伊莉莎白雙臂抱胸。「那該怎麼避開你們？」

　　「……」

　　艾絲特瞇起眼，一臉「你認真？」的表情抬頭看向她。

　　伊莉莎白聳聳肩。她倒沒覺得這問題有什麼不妥，雖然沒證據，但她合理懷疑災厄將巴比倫人當豬在養。

　　「現在的你層次太低……那不是妳該關心的事。」艾絲特起身，神色間透出一絲倦意。「呼……你們該離開了。」

　　她抬起手，背後忽地綻出一道黑影──那是條枯瘦修長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瞬間便將門外的凱文像拎小雞仔般抓了進來，毫無抵抗的餘地。

　　此刻他的元素親和再度轉變。不僅單剩一個水元素，且親和還低得嚇人。伊莉莎白推測，先前他短暫地爆發是透支來的，恐怕往後好幾天都會如此慘不忍睹。

　　「怎麼離開？」伊莉莎白雙臂抱胸，環視著四周。

　　「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艾絲特淡漠道。

　　聽到這話，伊莉莎白頓時感到一陣心悸。雖然她面上不顯，但艾絲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理活動。

　　「放心……」艾絲特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那間地下室的傳送陣是單向的。」

　　她的聲音輕柔無比，就像是在哄小孩。「但……回去的路要靠你們自己了。」

　　言罷，艾絲特將凱文按在聖壇上，隨後用眼神示意伊莉莎白也上去。

　　僅遲疑一瞬，伊莉莎白就邁步踏著台階走了上去，坐到凱文身旁。「然後呢？」

　　艾絲特並未回答，只是低聲誦道：「幽深之徑啊，奉請引導迷途之人歸家吧。」

　　念誦完言靈後，她咬破自己舌尖，將血液滴到雕像基座上。

　　殷紅的液體與岩石紋理交織，下一瞬，伊莉莎白感受到空間傳送獨有的失重感襲來；視野被扭曲，彷彿有顆黑洞將眼前的景色強橫地吸入，最後一切都化作漆黑。

　　伊莉莎白最後看到的，是艾絲特的朱唇輕啟，似在言語，卻讀不清她到底說了些什麼，緊接著一抹綠意自五彩斑斕的黑暗中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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