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體而出的女人,面容與薇爾莉特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身形更高、體態更為豐滿。她的肌膚像拋光的瓷般光滑白皙,眼睛也不是紫色,而是濃稠如血的深紅。
她左眼尾上下各有一道縫,細細的睫毛伏在其上,恍若兩隻緊閉的眼。
那女人將手伸向薇爾莉特,纖纖玉指在她的臉頰上磨蹭,那觸感與外表的光滑細膩截然相反,宛如砂紙般粗礪、且濕黏。
薇爾莉特全身僵硬,因被恐懼釘住無法動彈。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牙齒不受控地顫動,「咯咯」聲在靜謐中顯得異常突兀。
「妳……是我嗎?」女子的聲音與薇爾莉特相比更為成熟,低沉的嗓音彷彿鼓聲,每一個音節都牽動著她的心跳。
薇爾莉特的嘴巴張開,發緊的喉嚨卻無法作出回答。她內心實在太過驚慌,紊亂的靈光根本無法聚集。
「噢……不、不、不,為什麼要害怕我?」女人忽地手忙腳亂了起來。她笨拙地蹲下身,張開雙臂,一把將薇爾莉特抱入懷中。
巨力之下,胸甲被擠壓得變形,骨骼發出不妙的哀鳴,還有一股腥甜之物湧上喉間,薇爾莉特只覺得自己要被輾碎了。她艱難地發出痛苦的悶哼聲,所幸對方很快便放開了她。
「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女人雙手捧起薇爾莉特的臉,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
那雙血紅的眼睛近得幾乎要將薇爾莉特吞噬,其中倒映著她被恐懼支配的狼狽模樣。
「血才是進化,是正確的道路!魂讓新神成為懦夫,只能壓榨凡人身上的信仰!」她說著,語速越來越快。「祂們軟弱、手無縛雞之力,唯有成為惡魔才能推翻那些雜種!憑什麼魂是昇華,血就是汙染?」
女人手上力道猛地收緊,彷佛要把薇爾莉特的頭從脖子上扭下。「新神妄圖奴役人族,當我們尋到出路時,那些廢物居然不想著反抗,而是出賣我們?」
突然間,女人愣了一下,隨後俯下身,伸出舌頭舔拭薇爾莉特額上的血痕。
「為什麼妳身上有魂的味道?」女人的語氣驟然變得森冷。「難道連妳也要背叛我嗎?」
「不、不、不,妳一定能夠理解我的,絕對不會背叛的,嗯?」女人猛地搖頭,激動地拉著薇爾莉特的手,將她拖行著朝迷宮深處走去。即便有作戰服保護,她還是覺得自己雙腿被撞得千瘡百孔,到處都在痛。
薇爾莉特掙扎著想甩開女人的手,卻不知是力量差距過大,還是身體仍因恐懼在僵硬,任何反抗皆是徒勞。
她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多遠,直到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側躺在地。場面並沒有想像中的猙獰,破損的作戰服下並非一片血肉模糊,甚至看不出明顯的外傷,卻毫無生氣。
看見梨奈特的屍體,薇爾莉特內心忽有某種情緒爆發。
「不!」她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尖叫。
毫無徵兆地,女人手臂忽地從手肘處斷開。切口平整得詭異,沒血液流出,也沒有肌肉與骨頭,只有一圈圈如年輪般的紋理。
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頭顱忽地像被鑿子釘穿,全身的血管都彷彿化作燒紅的鐵絲。難以忍受的劇痛遍佈全身,失去支撐的她無力地趴倒在地。
她的身體冒出蒸氣般的裊裊紫煙。她感覺自己快被撕裂──不只是身體,而是整個「存在」都在崩解,意識彷彿在逃離這副軀殼,就連呼吸的本能都被遺忘。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激怒了對方。女人面目猙獰地用僅剩的右手掐住薇爾莉特喉嚨,將她提至半空。
「剛剛那就是魂的力量!連妳也要背叛我嗎?也要成為新神的走狗?」女人的怒吼在空曠的迷宮中回蕩,彷彿一聲聲直達靈魂的審判。
薇爾莉特雙腳懸空,呼吸被扼斷,意識逐漸模糊。
──我要死了嗎?
「娜塔莉妳個狗東西!放開那女孩!」
就在她將要失去意識之時,隨著那聲喊叫,一名年輕女子落在他們身前,擋住了去路。她的頭髮如烏鴉羽毛般烏黑亮麗,飛揚的髮絲微微透出與她瞳孔一般無二的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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