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編年史 - EP.6 修正者（莫羅）其四

莫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落於蟲群中央，他身下傳來了無數蟲子被碾碎的觸感，那感覺就像是跌進塞滿筆芯的浴缸似的，讓他不禁令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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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噁心的感覺，他旋即回想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避免牠們爬進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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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伊莉莎白方才說的，最好的辦法便是摀住鼻子跟耳朵，然而莫羅在嘗試過後才發現他是不可能同時堵住這兩個部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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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些魔獸不具備跳躍能力，最後莫羅調整了一下身體，以跪坐的姿勢讓牠們無法爬到自己頭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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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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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因為暫時安全而冷靜下來後，莫羅才發現自己的皮膚表面正泛著些許的黑光，皮膚底下還隱約有著像是血管一樣的黑色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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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型腦魔蟲是一種遍佈於深層迷宮的魔獸，牠們會透過頭部的針刺將蟲卵注入人類的體內。當蟲卵孵化後，幼蟲便會沿著血管去往宿主的腦部，最後侵占其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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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被幼蟲奪舍之後便不再是人族了，牠的身體變得具有魔性，最後變成不人不魔的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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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莫羅覺得這應該就是伊莉莎白所說的魔力吧。而魔力的效果是提升肉體的力量，然而這些蟲子卻刺不穿莫羅的皮膚，區區一個人類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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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強化魔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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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看著自己的雙手呢喃道，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五感在強化的作用下變得無比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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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視覺，除了本來偏暗的深井之中變得明亮清晰，莫羅還看得見岩壁上的每一條紋路、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以及身下的每一隻魔蟲外殼上龜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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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聽覺。就像是拿掉了耳塞一般，本來只聽得到蟲子尖嘯的莫羅聽到了也許是伊莉莎白遠去的腳步聲，以及石壁傳來的類似地震的低鳴，每一種聲音都無比清晰卻互不衝突與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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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味覺，即便嘴巴沒有張開，他還是感覺自己品嚐得到深層迷宮空氣的味道，冰冷、帶有血的鐵鏽味且毫無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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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嗅覺，無論是周遭岩石的氣味、腿下魔蟲的血腥味還是自己身上的皮脂味都無比強勁，這讓莫羅不禁摀住鼻子，然而卻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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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觸覺，莫羅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隻魔蟲貼著他皮膚蠕動的感覺，以及上衣、褲子及襪子在他肌膚上留下的特色鮮明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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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多的信息讓莫羅的腦子應接不暇，從而猛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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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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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優秀的家庭教育，莫羅其實不是那種滿口髒字的人，然而現在的情況讓他回想起了達姆拉初潮來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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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11歲的達姆拉正式成為覺醒者。也正是從那時開始，她從打人特別痛變成誰被打就得送醫院，而她覺醒當下說的話跟莫羅現在說的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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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幹幹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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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忍著疼痛站起身來，接著一邊哀嚎一邊摸索著上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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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岩壁雖然有些許裂隙，但卻沒大到能讓莫羅抓著爬上去。並且他還看見還有一些魔蟲躲在間隙，因此即便牠們刺不傷他，他還是不想把手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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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深井的寬度也不夠莫羅扶著牆壁爬上去。他理想中的狀況是在自己爬上去後再用火球術把底下清乾淨，然而現實是他連離開這裡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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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之溫水煮青蛙。不知為何，他內心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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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無法篤定自己強化後的肉體承受的住火球術的高溫，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片刻過後，無計可施的他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解決問題，也就是用腳慢慢把牠們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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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踩著，莫羅突然聽到有人正朝著他的位置走過來，同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能透過腳步聲分辨出來人不是伊莉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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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清楚對方是誰，這讓莫羅的心懸了起來。他很清楚深層不會有騎士巡邏，因此他不免會往最壞的狀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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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求救或許就沒人會知道他在那裡，但如果對方是犯罪集團的話後果由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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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了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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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羅猶豫著的時候，那腳步直直地來到了深井之前，然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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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還是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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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的莫羅抬起頭來，只見一名粉髮少女在深井之上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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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對方長相的瞬間莫羅愣住了。就像是因為死線在即而突然回想起忘記的作業一樣，他立馬回想起了對方曾在學校自習室提醒自己「不要去地下迷宮」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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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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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羅回想起有一切後，這樣的話語隨即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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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髮少女做出了正在思考的動作。她用手托著下巴，然而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珠連一下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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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是修正者，職責是避免時間線往它不該前進的地方前進，你會相信嗎？」思忖片刻後少女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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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愣住了，不光是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到威脅，還有因為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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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瞅了一眼腳下的蟲子再抬頭看向上方，不禁冷汗直流，他不敢想像此刻不該在這裡的自己會落得怎麼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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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是猜到了莫羅內心的想法，她摀住嘴巴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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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發生了的事情就是發生了。除非逼不得已，否則我是不支持人道毀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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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說詞，似乎在她心中人類就跟流浪動物一樣無足輕重，即便消失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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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低著頭說話好累，你上來吧。」言罷少女將一條類似繩索的東西拋了下來，莫羅辨別出那是一把蛇腹劍。「你應該分辨得出哪裡不鋒利吧？別抓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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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真的是那什麼修正者，那妳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救我的？」莫羅發問的同時抓住了劍身中間類似鐵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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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現在告訴你，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忘記了吧？我無法理解這種沒效率又沒意義的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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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修正者一鼓作氣將莫羅拉出了深井。在回到地面的瞬間，莫羅感覺手腕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是有人用炙熱的鐵絲將他的手整隻切斷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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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疼得眼角泛淚、眉頭緊皺，修正者挑了挑眉。「你的強化得太過頭了，先試著單獨強化肉體而非連同感官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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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莫羅咬緊牙關道。他望向自己手腕，只見那附近有一道大約一公分且不深的傷口。然而在強化的作用下，那傷感覺起來像什麼深可見骨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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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深呼吸。」修正者溫柔地用手遮住莫羅的雙眼，然後慢慢引導著他。「想像一個開著的門，其中盤踞著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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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在腦海中的一片黑暗努力構思著對方所說的門。一扇暗金色、上面刻有紫色圖騰的門，裡頭燃燒著黑色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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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那扇門在關上的同時將四周的黑暗全部吸收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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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正者的協助下，莫羅身上的黑光逐漸黯淡下來，直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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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她露出了微笑。「即便你這麼弱，弱到連最基礎的強化魔術都不會操控，你還是想要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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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由於忘記對方在說什麼而愣了一下，半晌過後才堅定地頷首道：「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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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說天機不可洩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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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沒過多久我就會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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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莫羅如此堅持，修正者將手從他眼前移開，然後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因為只有你能真正地安撫伊莉莎白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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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答案後的莫羅驚訝的情緒表露無遺。「但那傢伙剛剛不顧我的死活把我推下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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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確如伊莉莎白所說的成為覺醒者了，但照剛剛的事態發展，他只會在靈光耗盡後被魔蟲扎死在裡頭，不然就是因為爬不出深井而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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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橫豎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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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你對伊莉莎白來說很重要，她不會輕易地讓你去死的。」修正者一臉得意的插腰保證道。「剩下的就交由時間去證明吧，我再問最後一次，即便會死你也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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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莫羅任何思考與回答的時間，修正者就像是他已經肯定似的說道：「這樣啊，有緣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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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跟什麼，我都還沒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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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必要，我已經知道你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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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不解地挑眉，但修正者沒有要多做解釋的意思。「據說你跟伊莉莎白交往過後床技會變得不錯呢。」離別之際，她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莫羅的身體，最後視線停留在了他的褲檔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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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對方視線的莫羅露出了彆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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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1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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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的啦，這次真的要道別了。」見他這反應，修正者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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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達姆拉燦爛的笑容，也不同於伊莉莎白邪惡的壞笑，是那種內斂、卻發自內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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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個給你，它能幫你們找到離開迷宮的辦法。」修正者從口袋中拿出一顆灰色的魔石，然後將其溫柔地放在莫羅手心。「放心，你很快就會忘記關於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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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做了一場無以名狀的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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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羅遺忘一切之前，她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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