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編年史 - EP.5 預言中的災厄詩（薇爾莉特）其六

　　被那些毛骨悚然的血紅眼睛盯上時，時間彷彿被按下停止鍵，空氣中只剩下低沉而黏膩的咀嚼聲。

　　梨奈特與索柯羅同時屏住呼吸。久經沙場培養出的戰士本能正預警著她們──絕對不要發出聲音。

　　薇爾莉特早已被嚇破了膽，她感覺自己的作戰服底下全是冷汗。她不僅忘了呼吸，就連喉嚨都緊繃到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遠處的那個存在緩緩抬起頭。

　　在看清牠面容的瞬間，薇爾莉特所剩不多的理智便被無情碾碎。

　　怪物的眼睛是宛如昆蟲般的複眼，但每顆小眼都是一個眼窩，裡頭則是血紅色的眼球。牠嘴巴一路向下裂至肩膀，脖頸上全是利齒與血肉翻卷的裂口。

　　薇爾莉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忽覺腿間一陣濕熱──她失禁了。

　　怪物微微側耳，像是聽見了這細微的聲音。牠無數眼窩宛如波浪般依序眨動，接著發出一聲濕滑的吞嚥，轉身朝著她們走來，腳步緩慢卻沉重。

　　梨奈特緊咬牙關，手中長劍隨時準備迎擊。索柯羅則是幅度極小，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向後退，夾著金簪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薇爾莉特的雙腿像被灌了鉛，任憑她怎麼嘗試都動彈不得。

　　怪物就這麼走到她面前，細長的手臂緩緩伸出──

　　鏗！

　　劍光一閃，梨奈特猛然出劍。劍鋒輕易割開牠的皮肉，卻在觸及骨頭時停下，爆出刺耳的金屬聲。

　　她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索柯羅！」

　　索柯羅早已拉開距離，聞聲立刻甩出金簪。金絲飛舞如蛇，頃刻間便纏住怪物四肢，並順勢將梨奈特與薇爾莉特拉到身邊。

　　金絲在極度繃緊下切開牠的皮膚，卻被肌肉擋住無法繼續深入。很快，絲線在牠的掙扎下接連開始斷裂。

　　叮──叮──叮──

　　每一聲清脆的斷響都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快跑！」索柯羅額頭布滿汗珠，語氣再也沒有先前的鎮定。

　　梨奈特穩住身形後接住薇爾莉特，另一手猛然揮劍，烈焰轟然爆發，洶湧的火焰之海立刻將怪物吞沒。

　　三人趁隙開始了奔逃。

　　薇爾莉特雙腿還在發軟，整個人幾乎是被索柯羅的線拖著走。

　　身後，震耳的怒吼聲迸發。怪物焦黑的身軀衝出火海，渾身冒煙緊追而來。

　　「靈光……要見底了……」索柯羅氣息急促，面色慘白。

　　梨奈特聞言一咬牙，猛地將背包與追跡香囊丟下，轉身迎向追擊而來的怪物。

　　「妳跟小不點先走，我隨後跟上！」

　　她高舉燃燒的長劍，背影堅決。

　　索柯羅也不矯情，直接用金絲將薇爾莉特綁在背上，頭也不回地繼續狂奔。

　　怪物很快便來到梨奈特面前。牠背上的枝椏迅速腫脹，化作無數觸手，挾帶破空聲猛抽向攔路的她。

　　梨奈特的劍刃一次次劈斷黏滑的觸手，帶著焦臭與血漿的斷肢四散飛濺。然而不出片刻，新的觸手很快又會從焦痕處長出，再次發動攻擊。

　　面對連綿不絕的攻勢，她無法完美化解每一次抽擊。身上的鎧甲不斷變形，直至完全粉碎。

　　薇爾莉特張大嘴，卻只能在喉嚨裡擠出沙啞喘息，無法喊出聲。

　　「先擔心自己吧……」索柯羅的聲音透著疲憊。「也許……她連半分鐘都撐不過。」

　　話音剛落，就見數條觸手纏上梨奈特的左臂。起初他們還僵持著，但只過了幾秒，她的手臂便被勒得變形，骨頭開始發出「咔嚓」的哀鳴聲。

　　下一瞬，她整條手臂被硬生生扯裂，血霧在空中炸開。

　　即便渾身是傷，梨奈特的身影依舊挺立，她用僅剩的右手繼續揮劍，負隅頑抗著。

　　但隨著時間過去，她開始力不從心，劍上的火光也變得愈發黯淡，直到──

　　噗哧！

　　數條觸手同時貫穿她的身軀，血液如雨水般濺灑。隨後猛地一甩，她的身體被甩飛，撞上岩壁後重重落下，再無一點動靜。

　　怪物沒再理會倒地的梨奈特，繼續向薇爾莉特疾馳而來。

　　距離急速拉近。

　　「把、把我放下吧。」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薇爾莉特顫聲開口。「或許……牠的目標是我……」

　　索柯羅沉默不語，但薇爾莉特知道，她是在思考可行性──誰會為第一天見面的人拼上性命？

　　忽然間，她腦海裡浮現梨奈特的背影。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天，卻還是義無反顧站出來，為她們爭取逃生機會。

　　思及此，薇爾莉特深吸一口氣，接著猛地使用強化，將身上的金絲扯斷。索柯羅伸手欲阻，最後卻停在半空，任由她摔落。

　　薇爾莉特跌落地面，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中途額頭撞上了尖石，溫熱的液體自傷口中流淌而出。

　　她勉強抬起頭，用滿是鮮血與眼淚的模糊視線，看著怪物放慢腳步，一步步逼近。

　　她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反抗。

　　聽著索柯羅遠去的腳步聲，薇爾莉特只希望這怪物沒有折磨人的癖好，她不想在無盡的痛苦中緩慢死去。

　　然而，怪物伸出的手並未攻擊，而是輕輕覆上她的臉頰。那觸感冰冷如屍體，卻帶著詭異的溫柔。

　　「妳……是我……？」

　　牠口中吐出破碎的聲音。

　　薇爾莉特渾身僵硬，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大，腦內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怪物的胸口忽然裂開，裂痕在她驚駭的目光下飛快蔓延至全身。

　　血肉翻捲、骨頭斷裂，那情景宛如蝴蝶破蛹，帶著一種詭譎的美感。

　　伴隨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濃烈的腥臭與鐵鏽味混合，化作濕熱氣浪撲面而來。血與膿水濺落在岩質地面上，留下一灘溫熱黏膩的濕痕。

　　一道纖細的人影掙扎著破體而出。她赤身裸體，渾身覆滿透明黏液，像是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那女人抬起了頭。

　　──那面容，竟與薇爾莉特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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