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以大了三五歲之多的年紀於眾人之前先經歷了家族興盛、與皇男訂下親事、成他人側室等等種種事情的繆明姝,比很多人多了些沒有人在身邊能夠與之相互聊以慰藉和援助的時光。
或許這樣算好的,因為經歷一樣坎坷的人少一些,周遭的空泛也能讓繆明姝停下腳步多想一些;但壞處就在於,能夠承受風險和危害的程度太低,孤立無援的處境令她在面對打擊的時候難能將事態回轉。
如果當時她並不信任元昀仁的話,不僅是因為年輕的無知和認定能夠掌控嗎某一些事物的貪惏催化她膨脹出執行理想的野心而認為他們所描繪出的道路是合理的話。
會離元昀仁稍微遠一點,會少點心力交瘁於元昀仁的事業,會讓因為自己的不作為而脫離權力中心減少許多攀附之人的別有用心,會有......
很多預想出現在假設中。
而事實是,很多事情出於她的維繫,但不是歸於她的意願。
從庭院離開一小會的紫淮拿出一本紀錄,雖不能與醫案相比,但是從她的紀錄中也可以看出繆明姝的身體變化和許多生活細節的記述。
「那時繁水院封閉,僅少數人能夠自由進出,京城三大接生穩婆為明姝看診,其中二位長期與其她世家有約,僅是偶爾走動看診,並不長駐,唯一一位明姝的專責醫師名王汝。」
最一開始在繆明姝有孕時,有一陣子的嚴重不適,此後有一段時間還算康健穩定,或有出現了孕期的一般症狀,直到中後期,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人的精氣神完全耗弱,王汝的備註卻寫著胎兒的狀況似乎更盈補。
慕婧將筆記遞給楊菀之,楊菀之閱後又交給銀霄和朱岫。
「單單這些事,不足以奪人性命。」楊菀之敲著桌子,「當時繁水院有沒有其它人居心叵測?王汝究竟知道了什麼?在明姝逝世這段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否和她的死因有關?」
「王汝......」李瑛菡呢沉思,「我會去打聽,京中名醫不單只會待在京城,這麼久沒消息,恐怕已經出京了,不只官府文書那裡可以調一調,家中走鏢的商隊也可以去尋風聲,或許還更快些。」
青影道:「王汝在明姝離世那時似乎就已經離京了,我們聯繫不到她,在那之後也都沒有得到消息。」
李瑛菡點頭,「我知道了,但是時隔已久,不知道她又去向何處,京城之外更是遼闊,得需要花些時間才能知道她的去向,進而找到她的人問清楚事情狀況,在此之前,我們只能從別處入手。明姝的身體狀況和醫理是剖析她離世的最好證據,除了王汝以外,還會有別的線索嗎?」
慕婧道:「當時的繁水院只有青影和紫淮兩人掌管嗎?」
青影道:「是,繁水院雖然人手頗多,但是明姝也只讓我們二人近身而已,全院上下也只我們二人彼此知根知底而已,雖說已經盡力維持清淨,但是畢竟仍然身在王府之中。」
慕婧點點頭,「有誰曾在繆明姝有孕前後拜訪她?有何異狀?」
青影道:「在繁水院封禁後,明姝身體狀況才出現顯著的變化。在封禁前,來看過明姝的除了明姝母親、姑母、大舅母三人偕同前來以外,便是菀之的母親也就是明姝的二舅母、明姝父族堂姑母、明姝母族表姨母先後各自來過。」
銀霄道:「那段時間菀之的母親確實外出過,但是並沒有什麼特殊異樣。」繆明姝和楊菀之為姑表姐妹,楊菀之的母親便是繆明姝的二舅母。
朱岫問道:「明姝的堂姑母和表姨母又各是誰?」
青影道:「繆家的堂姑母來並未久坐,更像是因為家中囑咐所以走的一趟,我和紫淮親自迎接她,待她坐一會兒後,又親自將人送出去。她們關係並不親厚,也未說許多。另一位是明姝母親的表姐,姓貝,我們便叫她貝姨媽,她來時說了很多話,又說到她在賀府為人兒媳的種種,因為她聊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我和紫淮都輪流從她身邊離開過,直到快兩個時辰後我才在迴廊裡碰見她並送了出去。」
慕婧道:「妳在迴廊裡碰見的她?幾時碰見?紫淮又是幾時離開?如若說外來者有慊疑,那麼也就在她身上的設防的漏洞最多。」
楊菀之亦道:「是如此,況且楊繆兩家一直和貝家少往來,雖說在京城,貝姓不算沒落了,貝家裡還有一個貝燏,但是他們族裡任官職的人不多,因此雖說他們成了親戚,卻不是特別親厚。要說那個貝姨媽如何,我們也沒個擔保的。」
青影道:「若論是和朝堂事務有瓜葛,似乎也難說得通。何況如今貝家依舊默默無聞。倒不見他們得了什麼好處。」
慕婧點頭:「青影說得對如果不是涉及朝中事,這下便更難斷定,非要有人盯著他們的動向才行。」
慕婧此話一出,眾人也便心想是。便不再言其它只各又吃肉喝酒,只在一會兒後,楚化突然出聲道:「我想起來前些日子有聽喬榷渝和我說過,那位貝姨媽經常在京中各家走動,向人宣傳她如今有夫有男生活美好,尤其是年年輕的姑娘。」
楊菀之道:「喬榷渝,是妳那位朋友?」
楚化道:「是她。方才妳們說時我還沒什麼印象,倏忽間便想起來了,她說很多姑娘其實都受不了她,嘴碎又纏人,但礙於家中長輩的交際又避她不得。她還說女人的意義就在於為男人生下男兒傳宗接代,其餘皆是枉論,這世上的女人就沒有生不出男兒的體質,只要吃藥調理就能治好等偏謬的言論,鬧得有些人家是也不再願她上門。」
「榷渝如今還十五六多,她便說上這些。」楊菀之道。
李瑛菡道:「十五六的年紀,許多未開化的人覺著便是夠了,他們要姑娘是越年輕生孩子越好。」
話到這裡眾人一陣靜默,紫淮手持著那本起居筆記,也一時凝重。
如果不論其它的,單是生下大皇男這點,便已經足夠作為她的生命隱憂了。如果不是觀察到元昀仁的態度有異、青影和紫淮親歷的種種詭譎事態,她們也根本不會想到或許繆明姝的死因另有內情。
慕婧道:「先這麼著吧,如今方是穆國新朝的時候,許多與權力名位相干的疑點本就與我們有涉,費力去查清楚也是應當的,今晚該吃吃該喝喝,明一早我們就開始各辦各的事,力求早日完結此事。」
葉磐和她對視,慕婧知道今夜原本是她要與她們相商如何作為一個正式的組織以便日後行動,但見她們思緒陷在這件事上,又說不出口。
葉磐用筷尾虛敲了兩下,算是提醒她。
沒等慕婧說話,葉磐清了清嗓子道:「今晚一會,大夥兒各自心裡都有沉著事需要說出來,確實有太多的隱患在妳我各自心中,有些事說出來能夠互幫互助、彼此照應也是好的,但如今所處之處、所應之勢大家也是知道的,咱得有個法子,大家如果有什麼想法,不如說一說。」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葉磐毫無怯意,接著道:「我是想,百姓守望相助,傳藝人立派傳家,江湖中人結幫會盟,我們不如也如此作為,日後自然分明敵友、仗力共謀。」
楊菀之率先快速接道:「這個好。況且我觀如我們今天所說之事,日後只會多不會少,還有許多事顧不得,且我們要做得多。能夠另立一個組織,不僅是彼此交付了信任,對於事情的料理也有個親疏遠近,此無關上下諂諛,朋比讒害,只關乎一份長久的宏業,關乎我們系於性命、安於昌盛的宏業,前進一步便是搏命征伐,能成,世世代代後就不必受我們所受的拖累,不能成,我們的所經所致也成為後來人比照的。」
「她們說得好,哪怕今夜不提,我也是這樣想的。」朱岫道,「難能聚眾英杰為我們十餘人,且眼下也難有比我們更清楚,我們所在的皇宮、後宮裡頭的局勢和彼此的安危,與其如散沙般各尋歸處,不如今夜就作成,我們就成了彼此的歸處。」
楚化看向楊菀之,又想起了不過前些天,她和楊菀之說好了再次立約為盟,卻不知今日場景。十幾人的盟約是比兩人的盟約壯大多了,但是這當然意味著會盟間失於合理的紐帶約束。
但也許是她想多了,「既然如此,規矩制度也是一應要有的,這便是一件好事。」銀霄道。
楊菀之看了一圈周圍,眾人將站位收攏成更小的圈線,「首要的第一要事,便是妳我立身為女,行事意念不得有違有愧於『女』的根本。此前,我們各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地點與不同的人相交,以此作為信任的連結。我也清楚如今,侍女與主子的身份仍在明面上,或有可能影響著我們,所以,這話說出來並不是在為難各位,而是開宗明義的說了,要去要留此刻決斷,即使此際決絕,未來仍有一絲情意在,或要不然,心不在同一處,將來也是鬧得難看。」
慕婧認為原本會是自己應該、甚至也還沒想好怎麼說的話楊菀之都說出口了。只須臾,幾人紛紛發言。
「這世道如何,還要我們說嗎?這個樣貌都能被他們說是治理有功的話,何不讓女人身居其位?往昔來看,不論是哪位太后攝政或是凌琞公主主政時期,昌盛的程度都是不必言明的。」媯曄道。
景姲道:「我的母親和她的乾娘託凌琞公主攝政時的政令,得以獨自撐起一家,我自小所服水米、所習詩書都是在我很多年以後才知與其她同歲女孩的不同之處,這是我所享受到的。如果要讓這一切往後皆有,那麼此舉是不可避免的,我們自該當長久的事業來做。」
馮仙嫏道:「我就不多說什麼了,此刻我已經有正在執行的事。我看不過,就該立時將他們肅清了。」
慕婧道:「我之心,亦如妳們之心。有所需要,我必應之。」
其餘人皆紛紛表達了贊同,楚化道:「那我們現在便定了,只是我們如何規劃構成?」
慕婧看了看周身流水搖樹,「天上若神仙,人間便無境,地獄久無召,沉哭淵深盡。天上地下另尋處,方寸為央起滄巒。」
「那便定個天外天、地外地?」楚化道。
楊菀之道:「身在無介孤島,是為宮闕空華。」
朱岫道:「我覺得好,那便定這樣?我們分幾個司、職,可以似傳奇神話那樣編列,諸鬼神精怪,也好作為避免查搜的手段。」
紫淮道:「既是以宮闕空華為假引,便可叫『流丹金闕』,下分不同的隸屬,各自在不同的隸屬上起號,一來草創初期,尚未定責權分屬,二是如此一來等級之分也難定,先粗淺起幾個名號,好做對接便可。例如我,便做是霓珞海的覓海客。」
慕婧道:「這倒細緻地多。武林上也有諸多教派,它們有的有由來已久的奇人異事作為門派的名聲奠基,有的則是自有教義,而興教之門更有典籍和寓言完善教義,以約束成員。這樣的規劃方便我們隱身其中,好成事業。」
夜深天涼,眾人聚集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楊菀之本想讓大家就此打住先做休息,但想或許過了今天眾人又退了那股勁,又將酒肉重溫,其餘人也紛紛將一些食餚端上,圍在桌邊。
楊菀之邊顧慮著,邊覺著自己的緊張得到寬慰。她舉起酒杯:「今天也不說要把事做全了,只在此刻我們能一邊歇歇,也好為明天做準備。」
眾人集思廣益,很快就虛構了七個隸屬,同時也為十四人都擬了稱號。連著談論繆明姝之事至此,已然湧上一股倦怠之氣,於是幾人紛紛散開來,有人進到屋內,有人則是去更開闊的地方透氣。
「妳知道和暢宮先前是什麼嗎?」
在水邊望著月亮的慕婧聽見身後的詢問聲,道:「知道,玉織宮,和錦屏宮同為帝宸宮苑中的建設之最,玉織宮傾山水,錦屏宮雕金銀。不過玉織宮為了要造園林景觀,佔地需大,離皇宮中心遠,後來也就沒有金玉並盛的盛名,改了比較平和的和暢宮為名。」
楊菀之笑道:「妳倒是知道不少。」
「今夜我們能夠聚在一起,也辛苦妳了。皇宮守衛森嚴,能夠混得一日自由無束已然不易。」慕婧道。
「那也是天時地利人和了,恰巧是元昀俵入宮、薛兆盈出宮返家、徐容蘭上竄下跳集一天的日子,守衛的排班混亂,事情輕重難分,正是忙亂的時候。又是和暢宮這樣的地理位置最佳,才有的好機會。」
慕婧開口,卻是模糊了字音道:「元昀仁和元昀俵,他倆那關係,不尋常吧?」
她們說話的間隙,前方傳來聲響,是楚化和幾人藉著棧道往湖心亭走去,慕婧看著夜已深,方才眾人也是喝過酒、乏了心神,覺著不大安全,便也跟了上去。
湖心亭上,幾人卸了平常歸屬和規矩等種種束縛,隨意地癱陷在亭中的各處籐椅和竹椅中,悠悠地開始了幾句不知道誰開頭的閒聊。
朱岫道:「說起方才起外號、通稱,難免也會想到各人的名姓出處,不免也覺得感嘆,原來我們居於規矩森嚴的地方,也有這麼離奇的一遭。」
紫淮定定地看了她幾眼,而後驀地笑道:「妳與旭宸的名字最不同,妳們很久以前便是不同尋常人,一直就沒帶著大多世人會給下人起名字的那個味兒。我和青影後來子見到妳們,偶爾會想,當時我們為自己取的新名字,或許一部分也是借了妳們的形似,然而卻像畫虎類犬。」
「我覺著不是,妳們想的名字是出自於妳們自身,無關其它。」銀霄道。
紫淮在藤編的臥椅上倒著身子,腦海裡斷斷續續回想不完全的曾經。
銀霄和朱岫是什麼時候起就作為侍女在楊菀之身邊,紫淮也記不起這隔了許多件事的老往歷,她只記得清楚,她跟青影是在繆明姝八歲那年親自去招來的。
在她進入繆府以後,她聽說的是,繆明姝在八歲以前幾乎是由奶娘嬤嬤照顧,鮮有同齡侍女在身邊,後來照顧她的人或是告老退休,或是因故放契,逐漸少了人,在照顧繆明姝最久、關係最近的嬤嬤即將退隱前,和她說了民間女子的種種。
在嬤嬤離開繆家後,繆明姝在左右陪侍下去了京郊的映瀾寺,和那裡的尼師們說起了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們苦,她亦苦之,尋求解法。
尼師說,若有心向善,做便是了,但行好事,讓自己的苦厄也得化解。
於是繆明姝讓尼師負責了這件事,隨後引見從前的青影和紫淮也是因此而產生。
繆明姝在的時候她沒問;繆明姝離開後她沒得問,有時候她會想,那個姑子是否知道點什麼,否則她和青影和繆明姝為什麼能做最好的主僕也是最好的同伴十餘年有,幾乎沒有任何隔閡。
紫淮便想就邊說了,銀霄身手想要安慰她,兩人的座椅卻有些距離。
「從前我不叫紫淮,青影也不叫青影。剛進府時,明姝就想讓我們自己改名字,礙於當時實在不識什麼字,也只能暫緩。後來她教我們讀書,但在我們學得書上文字之前,先是聽過了陵重和旭宸的名字。」
繆家的女性長輩說起楊菀之時並沒有誇讚之色,當然對於她身邊的朱岫和銀霄平鋪直敘中帶著貶低,她們只從人來人往的隻言片語,和繆明姝正正經經為她們在私下介紹她們二人及楊菀之時了解她們。
從出身帶給她們的認知,或是直覺來說,她們反而從這樣的評價中對素未謀面的兩人產生好奇和嚮往。
青影撐著頭,帶著無奈的笑意道:「她要我們自己改,我們才讀了多久書,哪怕最快在兩個月已經識得不少字了,也不是一件輕易的事。當時我和紫淮很輕易地以為,妳和朱岫的名字裡帶著顏色的字是為附庸風雅而別上的,以為這便是我們所不了解的風骨神韻,我們當時讀了很多書,也還沒能讀上文墨裡頭的深意。」
「這很好了。」媯曄輕輕攬過青影的肩膀,兩人得以靠在一塊兒。
青影繼續說道:「結果才知道朱、銀是妳們的姓,並不是因為其它。」
「妳不說說,妳們全名是怎麼想出來的?說不定真的好,妳們又羞於人誇!」朱岫笑鬧道。
紫淮看著面前人打趣,又怕青影怯意更盛,先是說了,「非較真地說,不外是因詩句裡也常出現,我看了喜歡,查了查釋義,當時沒看懂,只以為是廣闊的江洋,便取了此字。」
銀霄道:「紫又是什麼意思?」
青影見了也興起想要插進話,又怕搶了紫淮的話頭,紫淮言語含混不清,和銀霄、媯曄莫名其妙笑鬧成一團。
只在幾瞬間的事,場面便脫離原先的主題和氛圍,青影道:「南地有紫竹,奇山有紫玉,皆被世人以為珍,紫是特別的顏色,她便覺得『紫』與『淮』在一起很好。」
笑鬧過了,紫淮緩過勁接在她的話後頭說是。
媯曄道:「這有不好?全是妳自己多心想了,這名字既是陪著妳脫離原本的境地,亦是妳剛啟蒙讀書時所學所想,若妳當真不喜,往後再起一個號便是了。」
青影道:「我的名字則是參考了明姝作的一幅竹子的詩畫,想來也是有點語意牽強。」
慕婧和楊菀之不知在她們談到何處時走入亭中,聽著紫淮道:「論形神色態,哪裡就偏離了?」
媯曄道:「我可說了,妳們都不許再自言菲薄了,今天諸事煩累,酒意融融,暫且妳們說說便罷了。方才在構思組織名號時,妳們也提了不少想法出來,如何能說自己不行?」
朱岫道:「比之來時,如今妳們學識經歷都長了,只當妳們宏願更遠,不僅於此。如阿曄所說的,輕視自己的話可別再說了。比起過去,妳們已經能夠去更多的地方。」
看見眼前的景色,青影回過神來發現關於過去的記憶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乍然一提,也很難快速翻閱定格到充滿苦悶艱難、混沌不得伸展的時候。那個不被重視的過去,似乎已經隨著被映瀾寺的尼姑帶走、轉而進入繆府後,慢慢地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但她知道還沒消失。
還沒徹底地肅清,頑污固垢黏伏於地面般的肇因。
是女子為卑的逆悖世態。4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edyJghb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