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八柱之一,遇到這種事都能無動於衷。不過妳那位雙胞胎姊妹,似乎只是個凡人而已啊?」伊諾克往花魁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此時她周圍黑氣瀰漫,神情閃爍不定。「對命運不公的憤恨,被目睹羞恥之事後在一瞬間產生的、想毀掉一切的想法;以及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憤怒,渴望擁有足以壓制九尾狐力量的欲望。這些東西,都是培育怪物最好的養料啊。」
伊諾克身上斑斕光輝大盛,花魁身上纏繞的黑氣瞬間躁動了起來。
涅亞高聲大喊:「他打算引出花魁所有的負面情緒!」
雪白巨狐從天而降,巨掌朝著伊諾克拍下俯衝入水,濺起水花直衝高空。湖面之上白狐幻影壓著伊諾克,銳爪如牢將他的身體牢牢鎖住,固定在那塊唯一未溶的冰面上。
赫司托見狀心中一喜,可當他看見瑟那諾恩那張蒼白的臉時,那因僥倖而生的愉悅不禁又淡了去。
披帛纏上八尾狐踩著伊諾克的腳,隨即八尾狐像一腳踩入染缸一般,墨黑的負面能量順著雪白毛皮迅速蔓延,整隻右前肢都變得烏黑。八尾狐身上金光大盛,生生將那道黑色能量逼退到腳掌附近。可也僅僅如此而已,接下來無論金光如何逼近,那些黑色能量始終不曾再退半步,甚至隱隱有向外飄散的趨勢。
「把我壓回水裡又如何?六沌石無所不能,力量擋無可擋。四年前的阿德列.霍穆格不行,四年後的妳同樣不行!」伊諾克用餘光瞄了眼黑髮少年,對著八尾狐咧嘴笑,「對了,四年前妳也和阿德列一起在法珀爾山上啊。」
見伊諾克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忘挑撥離間,赫司托打從心底厭煩起來,轉頭對太史易道:「你就是那什麼天下第一伏妖師?我們兩人聯手對付那個花魁試試。」
太史易搖頭,「說來也不怕丟面子,我擅長的是對付妖怪,妖怪以外的東西我還真不知從何下手。雖說單靠武力應該能牽制一二,不過此時還是謹慎思考後再行動才是上策。畢竟那個花魁,是個遠比妖怪還要可怕許多的怪物。」
見火精靈臉上更添幾分的嚴肅,太史易將語調放緩了些,「我剛才說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冷靜判斷周遭情勢便能避開危險,找到安身立命的康莊之地。」
「判斷情勢?」被太史易這麼一提點,赫司托火紅的眼珠快速轉動,目光掃過湖面未盡的餘火、掃過契法和涅亞,最後觸上瑟那諾恩。忽地,他想起下午史提菈院長說的話——瑟那諾恩使用魔法時消耗的幾乎不是自身的魔力,而是調動充滿於魔界天地間的自然魔力作為力量來源發動魔法。
這裡雖然也有力量存在,但瑟那諾恩明顯沒辦法好好利用。如果這些力量能像在魔界時一樣為他所用的話,想必術法能取得翻倍的效果。
赫司托腦袋高速運轉,拚命蒐集周邊所有資訊。渾身感官全開,從眼睛到耳朵再到鼻子,連同接觸到皮膚的空氣也不放過。他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抬手抓了把被大火焚燒過後的灼熱空氣。「溫度?對了,格蘭特說過所謂的冰能力不是單純形成固態水,而是一種生成低溫與控制所有達到一定溫度之下的能力,標準的控制範圍是攝氏3.98度以下。依照這個理論,只要把溫度下降到這個範圍內,這裡自然界中存在的力量應該就能為他所用了。」
狐嘯衝九霄,黃昏月下強風拂梅林。天山飛花,冽香滿衣。飄散空中的黑霧在梅香的籠罩下漸漸淡去。漫天飛紅撩亂下,火精靈暗自低喃,「沒想到我會有主動用這種術法的一天。算了,就讓我助你一把吧。」
幽冷流風自四面八方捲起,飛騰赤火寸寸褪去輝光。鼻息熱氣一洗,抬首空中花雨嫣紅,飛雪瑤華;低眼湖面水月朦朧,波光凝冱。空氣清新一如大雨初霽。
「八方生八風,北方寒風動。」
原本朗誦起來相當有力量感的咒文被火精靈輕聲詠出,語調輕柔如春日朝陽下的飛絮。儘管如此,咒語的威力卻不減絲毫。周身寒風如出極北冰川,冷冽無視意願鑽入毛孔、沁入骨髓。
瑟那諾恩緊抓的手略微放鬆了些,對周遭的感知一下子清晰許多。他抬首朝赫司托看去,火精靈翻飛的金紅細髮上沾著片片落雪,正無奈地攤著手:「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別指望我還會冰系魔法。」
剛才的術法雖有降溫效果,卻非冰系魔法,而是一套進階風系魔法裡的衍生術。這套風系魔法是塞勒巴蒙共通課程中教授的項目,因此大部分的學生都對其有一定瞭解。過去赫司托雖未實際操作過,不過初次使用的結果看來相當成功。
他對著赫司托輕一垂首,轉身朝伊諾克走去。落腳處之下,先時未凝凍的水流隨步履成冰,冰跡飛速蔓延至湖底湖邊,不過幾息的時間,寬廣的湖泊就成了塊鑲在地面的巨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史易抱著長劍,笑嘆道:「谿邊那傢伙說得沒錯,這孩子似乎真有解決這起事件的能力。」
紅梅花瓣如襁褓緊裹花魁,冰封在透澈的湖水之中。不知究竟是花瓣還是寒冰的關係,伊諾克已經無法再與花魁取得聯繫。至於自己這邊,許是顧慮到奼伶,他這一帶的湖水沒有被冰凍。可饒是如此,身旁狹小逼仄的空間也令人感到窒息。
少年雖走在湖面之上,可湖下幻影卻凝實若真。更令人心顫的是,沒有力量感的幻影就像他的真身一樣——感受不到任何施展魔法的前兆。
「不只感受不到力量波動,他平時少有動作,很難從肢體預測是不是打算有所行動。更糟糕的是,他的舉止一慣從容有餘,就算落入下風,那副態度也會令對手心生不安,懷疑他是不是留有後手。」赫司托走到涅亞和契法附近,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火光,將周圍的寒氣驅離了些。「是真的手握底牌呢?還是只是從小教養帶來的結果?」
「不要……別過來!」被八柱之一所化的妖狐壓著也不曾感到慌張的伊諾克,此時見到少年愈來愈接近的幻影,恐懼之情不可抗地從心底爬出——四年前的那一幕太過震撼,震撼到直至今日他都很難相信,當初雙眼所見的是真實存在事實。
十五歲的少年幻影,正逐漸與十一歲的男童模樣重合。
啪嚓——
這一霎,萬物彷彿被剝奪生息般,四周寂靜得詭譎,似乎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只有一聲破碎聲響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腳尖前的冰面多了個坑洞,正好是一個成人的大小。瑟那諾恩看了眼前的景象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竟緊緊攥了起來。他緩緩鬆開手指,看著破碎白手套上自己的血污,默然不語。
「玉雪為骨冰為魂。」八尾狐從天邊落下,化為人形翩翩落地,對他柔聲道:「六沌石是不為世界所容的混沌,而那術法是唯一能對抗六沌石的存在。妾相信,那術法所引領您的,定是清風拂松、流水映月之途。」
他倏然抬眼看奼伶,可對方的視線卻已轉向冰湖坑洞處。巨大的紅繭緩緩浮空,艷紅的花瓣逐漸被各色雜亂的光芒吞食。「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六沌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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