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喘息了幾下努力恢復平靜,就著涅亞的支撐重新站好。「沒事。」
聽了這話不只涅亞,連契法都忍不住皺眉,「這完全不是沒事的樣子吧?代斯莫同學,麻煩妳扶好霍穆格同學,我來用回復術法。」
赫司托挑眉,那副樣子好像很懷疑術法是否真能起作用。雖說如此,他也沒阻止契法嘗試,只率先轉開了視線。這一轉,他便瞥見剛才被火浪燒過的地方,竟有一處冰面沒有完全融化。以那塊冰為中心,四周的湖水又開始結凍。巧的是那處正是在他們趕來之前,瑟那諾恩最後待的地方。
兀自思考了一會,他忽然一笑,轉頭對著瑟那諾恩說:「抱歉了,你忍一下吧。」
耳邊炸開悶響,伊諾克腳踏殘火融冰,驟然衝入視線。赫司托腳下一步未挪,只橫掃墨袖。梅林風起,麗火迸發。飛紅著火落餘燼,烈焰盤天蔽暮日。露在衣外的皮膚光是與空氣接觸,就像要被灼傷一般痛不可耐。正面相碰之下,若不動用六沌石之力,伊諾克也只能暫避其勢。
火精靈一不作二不休,手掌朝空氣一握,一張火弓瞬時成形。
正躲閃著烈火的伊諾克見到他張弓如滿月,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奼伶,心裡打著算盤道:「阿德列的兒子現在狀態不好,只要我警惕些應該不會有事。雖然沒了信仰之主,不過憑藉六沌石的力量,只要平衡之所的老妖怪不來攪局,收拾這隻火精靈不過是三兩下的功夫而已。」
心裡打定主意,伊諾克手中雜色光芒湧現,花魁身上那條秋香色的披帛隨之發出斑斕光輝,兩端化利劍朝奼伶急攻而去。
萬千梅瓣憑空乍現,列陣如刀刃,斬帛成碎緞。碎緞穿飛花,織錦復彩帛。梅香濃處金光耀如日輪,四周梅林似受召喚,婆娑之聲響徹清湖。被花刃斬碎還未重回披帛的那些雜色能量,隨著梅樹的搖擺在漫天花雨之中逐漸依稀。
正分心看著花魁那處的情形,伊諾克右臉忽然傳來灼痛,那痛感如毒素般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低頭一照冰面,身上出現點點銅板大的火斑——那是火焰從體內燒穿皮膚的痕跡。
伊諾克憤恨抬頭看火精靈,一支火矢在他抬頭的瞬間從他左臉擦過,射入一旁坍塌的水榭。箭尖不偏不倚落在獬豸吻獸口中,水榭殘骸瞬間冒出火斑,竟是比起伊諾克身上的大了百倍不只。
「你應該不會以為我第一箭是不小心射歪,或是手滑飛出去的吧?」
方才伊諾克分心查看花魁那處時,被赫司托逮住了機會偷襲。不過與其將赫司托的行為說成襲擊,不如用「恫嚇」或「挑釁」這兩個詞更加貼切。
「囂張什麼?不過是隻乳臭未乾的精靈罷了。」
催動六沌石力量在體內運轉,火斑一觸到那股力量瞬間消失。伊諾克讀出赫司托眼裡的驚訝,心中因為花魁的攻擊被奼伶壓制所產生的擔憂消散了些。六沌石之力毋庸置疑,想來是花魁還未完全熟悉身上的力量,面對八柱之一的奼伶才會一時落入下風。
他說服自己後淺吸一氣,學著赫司托用彩光凝聚出箭矢,只不過那支箭矢比起普通尺寸大了百倍不只。
見識到六沌石厲害的赫司托不敢掉以輕心,細小火苗在他身上輕靈躍動,翻滾幾圈後突然全數縮回,而後以數十倍之量迸發。洶湧火浪破體而出,冰面瞬間沸騰氣化,霧白蒸氣生生吞噬眼前所有的景物,挾帶的溫度之高,彷彿要將軀體連同靈魂一齊蒸發似的,熾熱得駭人。
這次的火浪比先前還要強烈許多,可是那支龐大的彩色箭矢卻毫無阻礙穿過層層熱浪。看著逐漸在眼前放大的劍尖,赫司托一咬牙,身上緩緩罩上一層白光。正當他欲有所動時,那支箭矢彷彿被按下暫停鍵一般,突兀在空中凝固住。反倒是那些火浪未見半分停滯,如猛獸見獵貼著水平線撲擊。獵人與獵物的立場眨眼顛倒,伊諾克尚不及思考發生什麼事,後頸就貼上一陣冰涼。
「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意外地,火浪沒有撞上任何東西,就這麼直直衝過湖面,闖入梅花林中。山翠水紅,落花飛火。長劍明光赫赫,青年言詞凜凜。「未濟卦下,若未能審慎判斷,貿然於情勢未明之時行動,便會未蒙其利先受其害,閣下可要謹記在心。」
「伏妖師先生!」雖然已經從聲音辨識出身分,但在看清太史易的臉之後,涅亞高懸的心才略微放下了些。
契法驚訝地看著眼前情景,不解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沒發現嗎?那傢伙真正的位置在水下,而不是眼睛看到的跟我們同處水平線上。因為察覺到這點,所以我們來到這裡時湖面才會結了一層冰,為的就是防止水面波動露出破綻。」赫司托喘出一口氣,稍微退到離幾人近些的地方,為契法解釋,「水面上下不只映著相同景象,連干擾都是連動的。我的攻擊雖然在水上放出,但水下也會產生相同影響。剛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我跟那傢伙的攻擊投射抹了去。」
水下彩色巨箭的本體在太史易插手後也被奼伶騰出手摧毀,這一前一後的時間差足以讓伊諾克發現異常。伊諾克在水中的話,瑟那諾恩用起能力無疑能省下許多力氣。以對方連赤腳碰冰都不想的謹慎性格,若發現自己置於水中定會馬上脫身。如此一來己方的優勢就會消失,精明如瑟那諾恩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發生。
「可惜,地利之便馬上就要消失了。」
太史易蹲在湖面上,反手握著幾乎整個劍身都沉在水中的長劍,對火精靈罵道:「喂!那邊的小夥子,要不是我,你哪還有命在那邊抱怨?」他來時看天時地利,趁機擺了未濟卦,正好化解一場危機。誰知對方不知感恩也罷,居然還一副指責他的樣子。
「沒有命抱怨的似乎是你才對吧?」
水下傳出一聲冷哼,太史易擰眉,「你說什麼?」
伊諾克不答他話,對花魁高聲喊道:「喂,花魁!妳不是想知道自己自殺的關鍵原因還有心裡記掛的人是誰嗎?那隻老妖怪肯定都知道。只要妳用六沌石的力量侵入她的大腦,就能看到她的記憶了。魔法是擁有血肉之軀的欲望,六沌石雖然不是魔力凝聚,但掌控的原理跟施魔法差不多。只要妳想著支配它,它的力量就能為妳所用。看了她記憶中跟妳有關的事後,說不定妳那些殘缺的記憶也能就此復原!」
像是暗室中忽然燃起一室燭光,花魁原本因為被控制而迷離的雙眼重新聚焦,在伊諾克這句充滿誘惑的話下重現光輝。
「哈!等著看吧!那女人想要掌控六沌石力量,入侵老妖怪腦袋的信念已經被我定著住了,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六沌石,要完全操控那股力量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在太史易分神關注花魁之際,伊諾克迅速從劍身下掙脫竄到水面上。花魁的意識本就不是十分穩定,既然她八百年前會走上自殺一路,想來定是發生了什麼足以摧毀她身心之事。若是能讓她想起,說不定她附在六沌石上的意識會就此消滅。
一想到吸收那片六沌石碎片的力量後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就算是八柱也不需懼怕,伊諾克不禁仰天大笑。「來吧!就讓我看看把妳逼上絕路的究竟是什麼有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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