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必須很遺憾地告訴妳,貝特爾種子那東西又小又貴,平常也用不太到,包括我在內基本上沒有人會沒事隨身攜帶。而妳的話,不是魔族卻能隨時掏出魔界才有的東西,不就代是刻意準備好要挖陷阱給我跳嗎?妳若是現在掏出貝特爾種子,等於是不打自招啊。」
伊諾克一說完,突然有誰小聲「啊」了一聲。赫司托側頭看聲音的來源,慵懶地道:「怎麼,木精靈能生出貝特爾種子嗎?畢竟那東西是天然植物,倒也不無可能。」
「不、不可能,那種事再怎麼想都太誇張了!貝特爾種子是一種相當玄妙的植物,連我們木精靈一族都沒辦法完全理解!剛才之所以不小心出聲,是因為我身上就這麼剛好有一顆貝特爾種子,只是那是今天在喬德威校區撿到的,準備明天拿去失物招領處。雖然現在有需求,但那畢竟是別人的東西……」
「又不是什麼貴到買不起的東西,之後我再拿一顆去就是了。別廢話那麼多,快交出來!」
迫於學長的威勢,契法只好乖乖從口袋拿出種子上繳。赫司托一把拿過,反手扔給伊諾克。「跟平衡之所沒有任何瓜葛的新生、開學第一天在學校裡撿到的種子,在我手上停留的時間也不超過半秒,不用怕被動手腳。」
「誰怕了?我只是對要依你們的話行動這件事感到不悅罷了。算了,就讓你們見識我的實力,然後用顫抖的心靈,執筆為自己寫一本因恐懼而落敗的劇本吧。」
伊諾克深吸一口氣,黑色的種子在他手中一下子就冒出青翠嫩芽,葉片舒展,綠莖拔高,花苞膨脹。黃蕊吐露,白瓣綻放。可那十六片離生的純白花瓣卻遲遲不凋謝,花柱下的子房更不見絲毫膨脹的跡象。
能力達到二次覺醒的人朝貝特爾種子灌輸魔力,可使種子結果並成新種;換句話說伊諾克手上的貝特爾種子開花後沒有結果,即代表他能力沒有二次覺醒。
伊諾克一把將開花的種子往地上扔,臉色蒼白,聲音帶著顫抖。「怎麼可能!我的能力明明早就二次覺醒了,種子不可能沒有結果!」
「哎呀,那不是花時樓那瞧了花魁遊街後就不見蹤影的小二阿名嗎?」
谿邊的聲音忽然從天邊一角傳了過來,眾人抬頭一看,原本堆滿天際的火紅雲層略為飄散,夜晚洞月湖北面的景象在天邊浮出——
海棠窗櫺飄搖,湘雲燈火滿樓。紅燭藏樓銀月遠,舊皋沉水新湖紫。花魁埋骨之地、九尾狐殞落之皋,數百年來人煙稀疏之地,此時一反常態聚集了許多人。更令人驚奇的是,聚集的竟清一色是男人,不見半道女性的身影。
「快看,在阿名後頭的是差不多時期失蹤的萬裕昌布莊的萬掌櫃,還有李記餅舖的李三郎跟長春堂的趙大夫,在他們旁邊的是……」
金先生的聲音從天邊另一處傳出,直接打斷了谿邊的滔滔不絕,「別說了,你這狗嘴怎麼就這麼碎呢?」認人認得這樣全,不知道的還以為牠才是花街的萬事通呢。
涅亞盯著天空的景象尋找,果然找到了個今晚見過的人。她指著那道身影道:「我們最早遇到的那個大叔也在,他在見到花魁後就追著去了,後來也不知去了哪裡。聽谿邊先生的話那些好像都是之前見過花魁後就失蹤的人,難道說他們其實沒有被八尾狐吃掉嗎?」
伊諾克指著奼伶大吼,「不可能!這是平衡之所那隻老妖怪的幻術!」一陽生的八尾狐是他用信仰之主製造出的產物,那些被花魁吸引到洞月湖邊的人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吃的。他的能力從未失手過,除非——他猛然想起剛才貝特爾種子的測試結果。
即使心中確信自己的能力已覺醒,即使這顆種子來自於敵方,可信度仍待商榷,但種子停留在開花階段沒有繼續成長的結果,令他心中不禁竄出一絲恐懼——對自己的能力存在未達二次覺醒階段這種可能性的恐懼。
「對信仰之主來說,想法只要出現一瞬間就夠了。」奼伶悠悠複述伊諾克先前說過的話,當對方抬頭看她時,她抿唇而笑,艷容照人。「一旦信仰之主的持有者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信仰之主的力量就會消失。以欲望為力量的高傲神主,可容不得信徒對自己抱有半分質疑啊。」
聽完這些話伊諾克豈能不知自己是被設計了,他的能力確實有二次覺醒,那顆隨便在路上撿的貝特爾種子竟不知何時、又是如何被動的手腳。撿種子的人甚至不是平衡之所成員,而且也不具備改造種子的能力,不如說除了秩序種族外,他想不到有誰有這個能力做到改造種子這種事。
秩序種族在三百年前的失序戰爭中近乎滅族,雖然之後人口數量略有起色,但他們不愛出居住地不亂境,所以對於戰後出生的人來說秩序種族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傳說一般的存在。
雖然秩序種族在魔界大陸上比那些瀕臨絕種的珍禽異獸還要難遇,不過對平衡之所的人來說找秩序種族卻不算難事。因為他們的頂頭上司、統御整個平衡之所的人就是秩序種族的磐石。
「妳這個混帳,竟敢設計我!」失去信仰之主的伊諾克近乎瘋狂地對花魁大吼,「給我殺了她!殺了這頭該死的妖怪!」
吼聲落下的同時,伊諾克腳猛一蹬地,雜色光芒包裹的手屈指成爪,就要往瑟那諾恩的天靈蓋抓去。此刻火浪乍然衝向伊諾克,如惡獸食人將他吞沒,那火浪得手後立刻聚成漩渦牢籠,令其退開數十步外。
「怎麼,失去神主就找不到前行的道路了嗎?身為魔族的一分子當真可笑至極。」赫司托站在瑟那諾恩三人前方,仰著下巴諷道:「多麼不堪用的腦袋啊,居然會出現要殺平衡之所八柱的想法。想必你能活到現在全都是靠神主的庇祐吧?」
「說他現在的狀態是活著其實並不正確。這個名為伊諾克的法使族在過去早已死亡,如今的他不過是靠著體內非常微小的六沌石碎片扭曲時間軌跡,強行滯留世界罷了。不僅是他,火蛇宮的高層幾乎都是如此。」奼伶餘光瞥見花魁正盯著自己看,秀眉一蹙,順勢轉頭對火精靈身後黑髮的少年道:「君可知火蛇宮奪取六沌石的目的?自魔界失序戰爭過後,已經許久未聞此等事情了。」
失序戰爭背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再怎麼不關心他族事的精靈也很難不知道。赫司托臉上浮出驚訝,涅亞和契法更是齊齊失聲:「他們想取代秩序種族?」
「唯一能重傷秩序種族的武器在戰後就從魔界大陸消失了蹤跡,三百多年來從未有人尋得,甚至那東西還在不在都不好說。比起滿天下的找那東西,另一個方法顯得現實多了。況且,還有六沌石這等無所不能的奇物在。」
赫司托聽著腦中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抬眼看奼伶,「難道說,火蛇宮奪取那所謂六沌石的目的是——」
奼伶頷首,語氣輕卻冷得刺人。「乃是為了創造魔神。」
短短一句話令眾人聽得心驚膽顫。魔神是違反魔界秩序的存在,歷史上曾出世的魔神無一不被秩序種族斬首刀下,可同時秩序種族皆付出了當代磐石的性命作為代價。雖說磐石殞落後只要秩序種族仍有血脈留存,族裡就會誕生新的磐石,可現任的磐石不是別人,而是六界賴以維持秩序的平衡之所統御者芙亞蒂。
要知道六界從來互不相服,平衡之所創立至今惟有芙亞蒂一人能服眾;其中沒有異能力支持的人界,則是仰賴平衡之所的鼻息才得以獨立至今。若是六界失去了芙亞蒂這個平衡點,那麼那些欲支配人界的勢力將傾巢而出,跨界域的戰爭將會遍布整個世界。
想到這種結果,涅亞耳裡滿是心臟急速收縮的鼓動聲,可聲音來源卻非自己,而是身旁的瑟那諾恩。轉頭去查看時,他身子忽然一晃,整個人就要向前倒下。涅亞嚇得趕忙伸手扶住他。見到他額頭滿是冷汗的樣子,不禁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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