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伊諾克扶著下巴,瞇起眼仔細看他,恍然道:「哦——你是阿德列.霍穆格的兒子嘛,那個什麼郡王的……名字叫什麼去了?」
「火蛇宮上一個見到我的人,可是動了十足的殺意,並且馬上付諸行動。我還以為你們每個人都是那副模樣。」
「確實我們每個人都想取你性命,但那不過是遲早的事而已,有什麼好急躁的?別轉移話題了,霍穆格君,趕快猜看看我的固有能力,猜完馬上就殺你。」
瑟那諾恩放下空茶杯,朝谿邊勾了勾手指。待谿邊前腳搭上椅緣,他倚著扶手傾身,在毛茸茸的狗耳旁細語。待歪著頭專心聽的谿邊點頭跑開後,才直起腰繼續倒茶。「把能力告訴對手等於給了對方反擊的靈感,因此一般人都不會特意告知自己的固有能力。可你卻這麼想說出來,表示你的能力讓對手知道對你有好處;比如會讓人心生恐懼,又或是一無所知反而更好對付的能力,過多的思考反而會掉入預先設好的陷阱。」
「沒錯!說得好,繼續猜!」
太史易舉劍的手都酸了,乾脆放下來靠牆看戲。那個莫名其妙的金眼男性腦迴路雖然清奇,但自己這方的黑髮少年也不惶多讓。人家都說猜完馬上就要取他項上人頭了,他居然還跟著玩猜謎,明明前面還一副嫌棄不想理人的樣子。
谿邊走去太史易身邊,「應該是想喝茶吧。聽他的聲音像是染了風寒,前面講那麼多話喉嚨應該很乾。」
「會有人為了喝水潤喉而講更多話嗎?這樣喉嚨只會更不舒服吧。」
「不然就是他覺得那個神經病太囉嗦,又不好無緣無故出手。等他咬上來剛好可以幹掉對方,耳根子就清靜了。」
「你沒聽見他們倆好像有什麼要抹脖子才能了結的血海深仇嗎?這種顧忌根本沒必要。」
「說不定他不知道他們怎麼結仇的啊,失憶這種情節話本裡還挺常見。」
太史易聽完只想翻白眼,這屋裡就沒一個腦子正常點的嗎?喔不,這裡面好像只有自己和張浮是異類,其他都不是人類。真是抱歉,原來奇怪的人是自己,失禮了。
「話說剛才那位少爺對你說了什麼?」
「噢!那個啊。」谿邊才像方想起來似的,抬頭看太史易,「您沒看人家彎著腰對著我的耳朵說嗎?太史大人站得這麼直,要我如何說?」
待太史易蹲下聽完谿邊的轉述後,手指不可控地一搐,隨即攥成拳往谿邊頭頂敲下。敢情少年的話其實是要給他的,只因為他站得遠才讓谿邊傳話。這麼重要的話這隻脫線的妖居然還敢忘了轉達,在那邊扯些有的沒的。
少年之所以突然改變心意跟那個金眼男閒扯起來的理由,不就在對谿邊說的話中嗎?他在給兩人一妖爭取時間。
太史易忍不住在心中翻白眼,趕緊打手勢示意張浮離開房間,自己則從包袱中抽出一件皮質披風搭在身上,一邊繫繫繩一邊對著剛鄙視完的對象道:「你還站在這裡作甚?趕緊滾遠一點。」
「太史大人放心吧,我腳底的毛忘了請人剃,如今就跟抹了油似的,滑著呢。一會兒情勢不對包準跑得比誰都快。」
太史易不由分說撈起大白狗,轉身往敞開的窗子外一丟,直接把等著看熱鬧的妖怪給扔了出去。
「虐狗啊——」被丟出窗的妖怪甚至還如此大吼,絲毫不怕會招來旁人側目。
伊諾克接著讓瑟那諾恩選自己的能力是會讓人心生恐懼的類型,還是不知道實情會更好對付的能力。他一副興奮的樣子,不只臉色紅了些,連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這點瑟那諾恩當然沒有看漏。
瑟那諾恩絲毫不理睬面前的選擇題,「無須誘答我,你的固有能力是信念固著,沒錯吧?」
伊諾克的呼吸更加急促了,連眼睛都瞪得圓睜睜的,臉上的笑容簡直要裂到耳朵旁。「對!沒錯!請務必讓我聽聽你推論的過程。」
讓人心生恐懼的能力以及不知道實情會更好對付的能力,準確地說這兩者並非絕對無關。恐懼使人畏縮,無知反而膽大無忌,作為對手勢必更加麻煩。不過從伊諾克的表現看來,比起怯懦的對象,具有威脅性的敵手反而對他更有吸引力。不管哪個原因,說出來都會削弱敵手,對伊諾克來說並不是期望的結果。
也就是說他宣告固有能力另有目的。
從出現到現在,伊諾克一直站在花魁身後,且一隻手還抓著她,簡直就像把武器橫在身前防衛、步步謹慎前行的戰士。如此性格不會輕易將自己暴露於險境,因此他的大膽無懼實際上是建立在必勝的基礎上,在絕對不敗的遊戲裡盡情享受冒險的樂趣。
「恐懼」對他來說是能扭轉頹勢的殺手鐧。對普遍法使族來說具體的存在才是稱手的武器,只有少數不這麼認為,尤其是精神系能力者。
排除顯非答案的讀取思維一類的能力,精神系中剩下的就是和操控心靈或精神有關的能力。伊諾克必須透過言語引導對手的心情,也就是說他的能力不如精神操縱泛用,可以強行控制情緒、記憶和思維,而是只能給既有的精神施加簡單的影響。
透過伊諾克的表現對剩餘的精神系能力進行篩選,答案呼之欲出。
所謂信念固著,即是固定標地當下的想法。伊諾克需要的恐懼更準確地說是『害怕失敗的恐懼』,和信念固著能力持有者對戰時若是產生「可能會輸」的念頭,對方就會立即進行捕捉,就此將贏不了的想法牢牢固定。魔法源自於心靈之聲,動搖與畏怯的心會嚴重妨害施術,一旦陷入無法擺脫的恐懼,可說是必輸無疑。
為了動搖對手的心,信念固著能力的持有者常常會主動說出自己的能力。沒有奪勝決心的士兵打不了勝戰,不管如何掙扎最後都是敗寇的下場。
太史易緊了緊身上猼訑皮毛所製的披風。猼訑是種棲息於基山的妖怪,眼睛在背上,長得像羊,卻有九尾四耳。只要將猼訑的毛皮披在身上,人就不會感受到恐懼。
雖然不曉得信念固著是什麼,不過想必是少年先前提過「讓人心生恐懼」的力量。難怪他會讓谿邊傳話,讓他們保證不會心生恐懼,否則便離開。
「不過你得小心了,我的能力不是普通的『信念固著』,而是覺醒能力『信仰之主』。」
法使族的能力在六至八歲初次覺醒後,會隨著魔力及心靈等各方面的成長,在某個契機的觸發下二次覺醒。二次覺醒後能力稱為「覺醒能力」,比覺醒前的力量更加增幅,運用的範圍也更加廣闊。
法使族的固有能力種類相當之多,但鮮少有人能達到二次覺醒的境界,且二次覺醒後的能力是獨有的,因此瑟那諾恩也不知道信仰之主具體的能力效果為何。
不過,他似乎也沒有興趣知道。
眨眼間的工夫,被伊諾克抓住的花魁半個身子忽然結成冰,往他身上狠狠撞去,連人帶冰飛出窗外。太史易反應過來時,就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躍上窗框——晚風飛衣袂,冷月披微光,好似一隻翩翩停立枝頭的蒼蝶。
少年二話不說往窗外一躍,他來不及多想也跟著跳了出去。誰知窗外竟不是平時熟悉的洞月湖,而是全然陌生的風景。桂殿蘭宮光輝燦爛,重山岧嶢,雲霧飄渺,如臨神居。
「這是……蜃的幻境?」
「這樣就可以不必在乎其他人大幹一場了,真是可喜可賀!」
看著不知打哪冒出來的谿邊,太史易不禁瞪眼,「你怎麼在這兒?」
「哎呀,難道您忘了?剛才還是太史大人您親手把我扔出來的呢。」
要是知道外面是這副光景,他打死也不會扔這隻蠢狗出來,而是把牠牢牢栓在湘雲樓裡。
「你給我乖乖待在這,我去幫那位少爺。」
不想,褲腳卻被谿邊一口咬住,太史易拉著褲腰喊道:「鬆嘴!褲子要掉了!」
「不用擔心啦。」谿邊嘴裡依舊緊緊咬著,含糊道:「那兩個人沒人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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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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