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明滅,花魁突然一聲哀嚎,痛苦地抱住頭部。那一剎那,花魁身後的木牆猛然破開。
「因為看到有狗在樓裡瘋跑,才跟上來看看是什麼情況,沒想到一過來就撞見有不識相的觀眾在舞台演出中劇透。」一雙手從花魁背後伸出,其中一隻抬起她的下巴,另一隻刺有啣尾翼火蛇的手緩緩拉下她的緋紅的衣領。在太史易等人驚惶的目光下,心臟處一朵白絹捏成的蘭花盈盈綻放。
「就算是熟知魔法的魔族,應該也沒辦法一次就直搗真相吧?你的思考不僅迅速,而且還相當大膽。一般人認為荒謬連想都不會想的事,你卻能一本正經當成一種可能性。你那顆腦袋真是好用到讓人想割下來安在自己脖子上。」
可不是嗎?誰能想到那些人類男子盯著馥娘的原因不是被媚術所惑,是因為被馥娘強烈的心願牽引而去尋找簪子;偏偏馥娘是目標的簪子所化,所以才造成那些尋簪的人像是被迷惑了一般,心神皆繫在花魁身上。
而金先生找不到蘭花簪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牠不是人類。馥娘的祈願只牽引到男性人類,身為妖怪的金先生沒有受到外力引導,只憑著牠自身的認知尋找簪子。可是簪子壓根不是簪子模樣,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怪不得牠找不到半點消息。
太史易身後的劍都出鞘了,瑟那諾恩仍是那副輕裘緩帶的樣子,他甚至微微仰頭指著自己的脖子,挑釁似地道:「那就儘管來吧。」
「感謝你的大方,如此我伊諾克就不客氣收下你的首級了。不過有些事情,我想趁你還能說話時先問一問。」自稱伊諾克的男子指了指太史易,「我知道那邊那個伏妖師跟花街的萬事通小貓咪很熟,我沒有刻意隱瞞眼前這個馥娘是八百年前的姚貞英,聽了小貓咪的情報能猜到兩者是同一人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比較好奇的事是,你怎麼會認為這個馥娘是簪子化形,而不是姚貞英復活呢?」
「你口中那隻貓知道貞英埋骨在洞月湖下,也確認過那裡有副女性白骨。如果是死者復活遺骨也會跟著消失。」
「只是有女人的骨頭而已,不能代表那就是姚貞英吧?」
太史易撇嘴,「別小看小金蒐集情報的能力,牠既然帶我們去那個地方,那個花魁就一定埋在那裡。」
伊諾克聳肩,「好吧,雖然只因為這樣就排除復活的有點過於武斷。但就算不是復活也還有其他可能的情況吧?比如說附身活人、借屍還魂或是妖怪幻化之類的。」
「不想你如此高看人類靈魂的能力,認為一個普通娼妓的靈魂能完美依附媒介,不出瑕疵;或說你是低看我,以為我兩眼昏瞶,辨不清人類與妖怪。」
「怎會?那麼漂亮的眼珠怎麼看都不像是看不清東西的樣子。」
伊諾克瞄了一眼少年盪在臉側的耳墜,他還想著那雙眼的顏色怎麼有股熟悉感,瞧!這不是跟藍瑩石一模一樣嗎?只在水源純淨、月光充足的天然湖底生成礦石,還真是高潔的色澤啊。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如果馥娘不是妖怪的話,洞月湖裡被撈出的白骨該如何解釋?那可是你腳邊那隻狗親自聞味道確認過的,那些白骨都是曾經見過馥娘的人。」
「雖然還不清楚背後的目的,不過你們火蛇宮似乎相當喜歡散布謠言。兩個月前一句『一索伊河人定逆向而流,索菲亞橋行者至死方休』傳遍了克利維斯坦,鬧得王國夜不安寧。如今在這裡弄出什麼造成恐慌的謠言,倒也不甚奇怪。」
伊諾克聳肩,算是默認的他的話。「就算不是復活、奪舍或妖幻,那也不一定是物品吸收了力量化形吧?且不提那座湖的力量夠不夠,很少有人會有如此強烈的思念,使得物品經過時間的沖刷而獲得自我意識,甚至幻形出當初的原主。」
「怎會沒有強烈的思念?當初姚氏就是帶著強烈情感自戕而死。」
聽他說得如此肯定,伊諾克被挑起了興致,問他如何得出結論。他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句句分析給伊諾克聽——
洞月湖下的骸骨周圍沒有棺木的部件,而且穿著胸口有血污的衣服,可見死後沒有經過任何整理就直接下葬。既然如此,骸骨的姿勢很有可能是生前最後的動作——她雙手握拳壓在胸口衣服的血跡上。如果是為了止住胸口的出血,那麼應該用手掌壓住胸口而非手的側面。再者手的位置是右上左下,當要把某樣東西刺入堅硬的表面時,為防止打滑通常會用比較有力氣的慣用手握住物品的尾端。能成為花魁的女子一般都是自小精心培養,舉手投足皆求完美合乎禮節,若有左利手的情形定會被要求改正;不論天生如何,久而久之就會變成慣用右手。因此,骸骨呈現的姿勢可以推測是拿某樣東西刺入胸口而導致。
「以安葬的人沒多動大體為前提,她手裡應該要握有某樣用以自戕的東西,可放眼周遭卻不見任何東西。」
太史易緊握著劍看向馥娘胸口,只覺得那朵雪白的絹花刺目異常。
「現在的馥娘思考靈活且對話流利,就算唐突被問了奇怪的問題也能不失儀態給予正確的回答。能有如此清晰的形象,代表化形的東西上寄宿了相當深沉的思念。至於馥娘有什麼在意的東西,我想應該不必多說了吧?」
「雖然你說得合情合理,可當時姚貞英花魁的風頭正盛,她也不是沒頭腦的花瓶,且天下想為她掏錢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在熙春樓過得不如意大可一甩袖子走人,似乎沒有自殺的理由吧?」
「八百年前那個時代,有隻相當出名的妖怪,就是殺了九尾狐的『一陽生的八尾狐』。不提一陽生的八尾狐,據說那隻被殺了的九尾狐相當戀色,時不時就到花街狎妓。身為連當時的除妖師家族都束手無策的強大妖怪,如果那隻九尾狐盯上花魁,不管是熙春樓的經營者還是花魁本身應該都無力說不吧。『氣若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會讓人為她寫下如此一段墓誌銘,花魁的下場可想而知。在無法反抗的強大力量壓迫下要守住貞節,除了一死別無他法,因此她就用寄予深厚情感的蘭花簪刺入心臟結束生命。為她下葬的人許是怕九尾狐狎褻她的屍骨,所以才連棺木跟一身乾淨的衣服都來不及準備,匆匆在熙春樓附近找了地方掩埋屍骨。」
「噗哈哈哈哈!不過一具白骨罷了,居然能讓你得出那麼豐盛的心得。厲害!你還真是厲害啊!」伊諾克放聲大笑,「你這傢伙很有趣啊!喂!現在就用你那顆好用的腦袋,來猜一猜我的固有能力吧!」
瑟那諾恩端起杯子淺呷一口茶,「我沒興趣猜,更沒興致說給你聽。」
「別這麼冷淡嘛,當自己是冰做的嗎?猜猜看、猜猜看啊!」
瑟那諾恩側頭看窗邊的太史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太史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朝他搖頭。瑟那諾恩這才又把臉轉回去,「雖然跟原本的樣子有些微差異,不過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ns216.73.217.151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