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我不會讓張浮扔你出去流浪……只要你幫我一個小忙的話。」
「咦?我的意見呢,太史大人?」
大牡蠣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長期飯票,牠說什麼都捨不得放手。太史易指了指瑟那諾恩,「給他那雙耳施上幻術,讓看起來像人類的耳朵就行了。」
「咦?可是小生變成妖怪後連一次幻術都沒用過啊。」
「說什麼傻話,蜃可是能變出高樓深闕幻象的妖怪,怎麼會被區區一雙耳朵難倒?」太史易捧起大牡蠣,「放心,照我說的做,一定能成功。」
「既然這樣服裝順便也用幻術解決,張某的衣服對小公子來說似乎大了些。」
半小時後,解決完外觀和金錢問題的一行人來到湘雲樓內。店裡的人一見到太史易來了,趕忙去找了老鴇過來。之前從未聽聞太史易踏足青樓,如今湘雲樓成了第一家被光顧的自然與有榮焉。老鴇畢恭畢敬上前接待,可臉上完美的笑容在聽見他打算見花魁時出現一道裂痕。
「太史大人難得來一趟,湘雲樓也想用最好的一切招待大人,只可惜花魁一向只接熟客。咱們湘雲樓還有其他姑娘,各個都是才色雙全、萬裡挑一的極品。」
由於湘雲樓的消費相當高,從前張浮偶爾才會來一趟,馥娘出現後更是一步也不敢踏入,自然稱不上老鴇口中的熟客,會得到這般一點都不意外。雖然不抱多少希望,但太史易還是掙扎了一下問對方能否通融。
「無規矩不能成方圓,做生意做重要的無疑就是講求信用,若今日為您壞了規矩,湘雲樓便等於對天下失了信用。一旦失去信用,將來湘雲樓便難以經營,還望大人體諒小小生意人的不易。」
太史易轉頭對瑟那諾恩挑眉,臉上寫著「我就說吧」。
瑟那諾恩微微搖頭上前,太史易讓位給他,就見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往老鴇頭上扣了一頓話下去。
「要說規矩,平民見了官員需叩拜以表對朝廷的尊敬。可無官職在身的太史大人卻得皇帝陛下特許,見朝官不僅不必見禮,反倒是朝官須向太史大人行禮,以表對太史大人守護人類不被妖怪侵擾之功勳的尊敬。可您說規則便是信用,破例等同無信。這麼說來,破例賜太史大人如此恩澤的陛下,豈不是成了無品無信、不立無用之人?」
太史易和張浮聽得冷汗直流,瑟那諾恩恐嚇起人來未免也太熟練了吧?只不過在錢莊兌錢時稍稍打聽了一下這個地方的政治體系還有太史易在國家的地位,轉頭就有辦法流利講出這一長串。而且還一口一個皇帝,就是太史易本人也不敢隨便拿當權者做文章,更別說這個人還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做這種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被說到這個地步老鴇還能有其他選擇嗎?當然只能一邊抹著額頭滲出的冷汗,一邊畢恭畢敬把人請入堂廳。「眼下花魁可以接客,不過這中間該走的程序……」老鴇勉強擠出笑容,「老身自己倒是不打緊,但湘雲樓上上下下百餘人,都是要養家餬口的。」說著額上的冷汗又顫了幾滴下來,這位小公子年紀看起來不大,怎麼給人的壓迫感比太史易還強呢?
瑟那諾恩看向張浮,熟悉這套流程的張浮二話不說從包袱裡拿出一疊銀票塞進老鴇懷中。老鴇小心翼翼把銀票揣進懷裡退到一旁,臉上僵硬的微笑終於多出幾分真誠。
有女靚妝迎來,提壺獻茗。紅袂翩翩,白裙飄飄。腰上紅色繡白梅腰封盡顯身段,白玉雲騰禁步晃著清脆好聽的聲響。瑟那諾恩瞥了一眼杯中茶,「不想這個季節能尋到新鮮的梅花。」
「這點茶呢,當以梅、桂、茉莉三者為佳。初秋時節桂花雖應景,但妾以為傲雪凌霜、獨步百花先盛於凜冬的梅花更襯公子氣質。妖界幅員遼闊,此間橙黃橘綠,彼端天凝地閉。妖怪的腳程比人類快上許多,順手捎一束梅花來,倒不是什麼難事。」
瑟那諾恩不動聲色環顧四周,不遠處有個同樣端著茶的娼妓愣愣站在原地,身後老鴇看白裙女子的目光中帶著不悅,頻頻朝她擠眉弄眼。可她始終低著頭,接收不到老鴇的暗示。
「把頭抬起來。」瑟那諾恩拾起茶盞令道,白裙女子順從地抬起頭,兩人的目光自然地在空中相碰。瑟那諾恩盯了她幾息,忽然翻手將茶杯扣回壺上,神奇的是杯子居然沒有灑出半滴水。「這杯茶我收下了。不過既說傲雪凌霜,泡在熱水中豈不是辱沒了梅花?下次折新鮮的枝條來吧。」
白裙女子含笑應下,張浮按例給了點茶錢數千,又掏了個銀錠予她。「公子額外賞妳的。」
在一旁看得很不高興的老鴇見瑟那諾恩沒有留人的意思,便上前揚手趕走白裙女子。她明明安排了另一個既穩重又老練的美妓獻茶,怎知這前不久才來的新人手腳如此俐落,硬是搶了人家的差事。娼妓間鉤心鬥角不是什麼稀罕事,平日裡她也不會插手管。只是今次的客人她惹不起,得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對待,這新來的丫頭倒好,不僅生手趕著上前還自作主張換茶。好在客人沒有表現出不悅,否則光伏妖師家主和錢莊莊主就夠她喝一壺了,如今還多了個兩人都客氣對待的小公子,要是得罪了肯定吃不完兜著走。
白裙女子端著托盤走回後廚,拿起瑟那諾恩扣回壺上的茶杯翻回正面,輕輕挑起嘴角。「確實是傲雪凌霜呢。」
因為太史易身分特殊,就算是旁人再難得一見的名妓也沒資格躲在簾幕後對他挑挑揀揀,而且這三人看起來也沒有在大廳吟詩作對的好興致。於是老鴇親自領三人上樓,開了一間獨立包廂給他們。
客人上桌後,丫鬟端著的漆器盤上前擺酒器。張浮拿了數貫錢給老鴇,「這就支了酒席錢,菜就不必上了。」
老鴇有些為難道:「花魁還需要時間整理行頭,客倌們若不用酒席的話……不若先點其他花牌來作陪?」
「那叫妳先前提的那什麼韻韻來吧。我也聽好幾個委託人都讚過她,難得來這裡一趟正好瞧瞧她長什麼樣子。」
「太史大人好眼光!此花開盡更無花,在馥娘來之前,菊花之牌的韻韻可是湘雲樓當之無愧的頭牌,自然值得一看。」老鴇收下張浮再次遞來的銀票,表情比一開始好看多了,甚至隱隱看出一絲愉悅。「老身這就去請韻韻來。」
張浮不悅地點著剩餘的銀票,「老奸巨猾的東西,見我們不在大堂撒錢,帶我們來這兒時還不情不願的。一聽太史大人點除了馥娘外最貴的韻韻姑娘,這就直接笑開花了。」
「人家哪有笑開?分明挺克制的。」太史易吐槽了一句,怎麼他身邊盡是一些視錢如命的人。
「不過太史大人您也真是不夠厚道,居然直接點了韻韻姑娘,白教小公子破費,人家再有錢也不是這麼給您糟蹋的。」韻韻是馥娘出現之前湘雲樓的頭牌,價格之貴可想而知。
「你傻啊,叫韻韻來才是省錢。」
這個地區的青樓除了吃席的桌椅外,還會另擺一張寬敞的羅漢床,因為這裡除了人類外還會有妖怪的客人。比起正坐在椅凳上,不少妖怪還是喜歡如獸一般趴伏,即使偽裝成人類的外貌時也一樣。比如谿邊就很高興,三兩下就跳到羅漢床上,舒舒服服地趴在最裡側打哈欠。「張莊主不知道吧,太史大人和韻韻姑娘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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