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轉身看那些畫舫,浮在絲竹之樂縈繞的湖面,那四顆腦袋尖叫道:「可不是這樣嗎?在這裡住久了不知不覺就自動無視那些聲音了!被你這麼一說音樂聲中斷真的很奇怪啊!」
終於把臉上口水蹭乾淨的金先生不悅道:「罷了,早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如今有個沉在湖底的東西要你幫忙看一下。」
「什麼東西啊?」水波一盪,那四顆腦袋離水上岸,卻見四頭乃一體,是隻有四顆頭顱、三條尾巴和六隻腳,渾身覆滿紅羽的妖怪。
太史易藉著月光看清妖怪,拍了拍袍子的下擺起身道:「沒想到洞月湖裡竟有這等寶貝。」
紅毛妖怪登時炸毛,四顆腦袋同時胡亂地叫喊。因為實在太吵鬧,難以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只隱約聽見什麼「濫捕」、「無良」之類的詞。
「這是一種叫儵魚的妖怪,主要棲息於帶山芘湖一帶。因為有使人食之而忘憂的奇效,只要聽見儵魚出現的消息人們便會趨之若鶩前去獵捕,如今數量大減,已經很少見了,算是稀有物種。」
太史易絲毫不關心儵魚的心情,把人家最不願為人所知的事情全部抖得乾淨。
契法在崩潰亂吼的儵魚面前蹲下,安撫道:「不用害怕,我不吃葷食,不會捕食您。」
金先生揮出貓拳砸向其中一顆腦袋,所有頭顱瞬間噤口。「找你是要你幫忙看一下水底那座墳墓,看看裡面的屍首還在不在。」
「阿彌陀佛,七月晚上挖什麼死人骨頭?我才不要。」
「鬼門正開著,俺才不要這種時候去觸霉頭。」
「萬一被鬼上身你賠得起洒家這條命嗎?」
「這事兒請恕小可無法從命。」
四顆腦袋機關槍似地接連開口說話,聽得太史易抽了一下嘴角。「你們四個的自稱就不能統一一下嗎?」
金先生亮出爪子威嚇儵魚道:「去看的話,吾會在心中感謝爾等的付出;不去的話,明日一早『洞月湖內有能令人食而忘憂的儵魚』這條消息就會傳遍整個花街。自個兒衡量一下該如何做吧。」
「卑鄙無恥的妖貓,俺記住你了。」
儵魚說罷轉身要入湖,卻被瑟那諾恩給攔住。他遞了一根冰刺過去,囑咐對方見到墳塚不必開挖,只消將冰刺插在墓室上即可。儵魚聽見不用挖墳墓很高興,連忙用鳥爪似的六隻腳抓起冰刺跳入水,往湖底潛去。
太史易很好奇瑟那諾恩打算如何查探墓室,一直盯著他不放,可直到儵魚重新浮出水面他都只是闔著眼,未有其他動作。
「屍首還在,不過有些怪異之處。」他睜開眼,聲音略帶啞意。
墓室裡確實有一具女性的骸骨,骸骨衣服的左襟處有明顯的血跡,雙手攥拳壓在血跡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瑟那諾恩向眾人轉述了骸骨的情況,又問儵魚那墓碑上刻的名字。儵魚不識字,拼湊了四顆腦袋的記憶往地上依樣畫葫蘆寫下幾個字,不記得的地方就畫上圓圈填空。
「問名字做甚?吾雖沒見過八百年前熙春樓的花魁,但這墓主定是她無遺,膽敢埋骨在『九尾狐殞落之皋』的人天下只有她一個。不說當時根本無人敢靠近此地,那花魁死後不久這裡便遭了大洪水,自此那墓就一直沉在水中,更是難以接近。」
「娼妓多用藝名,馥娘這一名字只是做為工作之用。我要的是足以代表靈魂的真實名姓。像這種生死不明、身分未知的人,不管是對質或是對戰,知道真名都會方便許多。尤其是對戰的時候,如果有百分百擊殺對方的把握,用真名詛咒是最快的方法。」瑟那諾恩瞥了地上儵魚用爪子劃出的字,手握拳抵在唇邊低咳了一聲,「不過這次似乎走不了捷徑。」
眾人皆低頭看去,見地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顯然不是人名的文字——○若○兮○不○,心若○兮○不○。
太史易頓感無語,「這是墓誌銘,不是人名吧?」
儵魚其中一顆腦袋喊冤道:「墓碑上真的只有這串字而已,你以為我樂意記這麼長一串嗎?還不是怕你們會問,才拼命記下來的。」說罷其餘三顆頭顱皆奮力上下擺動表示同意。
金先生哼了一聲:「說是一長串,其實總共也才記了四個字而已,沒想到你們的腦容量如此不堪。」
谿邊開心地笑著,開口卻是補了一刀,「一顆腦袋記一個字呢。」
「我看你也不差錢,直接問小金不就得了?」
「我想牠應該沒查過馥娘的真名。」
「這位少爺說的對,畢竟沒人會在意妓女原本叫什麼名字,吾也沒想過會遇到能用真名咒殺那可怕玩意兒的人。不過她墓碑上寫的東西,吾倒是略知一二。」金先生望向儵魚寫的文句,自動補齊漏字和墓碑上未寫的部分,「『不以無人而不芳,不因清寒而萎瑣。氣若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蘭花乃君子象徵,這樣一首詩竟放在妓女的墓碑上,背後怕是有點文章。」
提起蘭花涅亞不免想起他們在塞勒巴蒙圖書館裡發現的東西。她向瑟那諾恩要來那張畫有蘭花簪的宣紙,詢問金先生上面的資訊。金先生告訴她那是一張尋物啟事,事主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一直在討論的馥娘。她在找遺失的蘭花簪,找到的人能獲得一千兩黃金作為酬謝。魔界三人這才知道先前遇到的那個大漢話中的「賞金」原來是這個意思,以及他為何會挑簪子當作藉口引起花魁的注意了。
涅亞問太史易道:「太史先生曾見過那支遺失的蘭花簪嗎?」
太史易的答案出乎意料,「哪來的蘭花簪?根本沒見她戴過那東西。」
「怎會沒有?吾每次瞧見她都是戴著的。」金先生立即轉頭駁道:「那只蘭花簪她從不離身,花街所有見過她的人都看過她戴。如果從未見過,就算有一千兩黃金也不會引起這麼多人費盡心思幫她找。」
契法問:「說起來,金先生不知道髮簪現在在哪裡嗎?」按照他愛財的個性,照理說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才對。何況牠本就以販賣消息為業,找個東西對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何樂而不為呢?
金先生像是被戳到痛處一樣,臉色相當難看。過了半晌才站起來猛甩身體,又沒事找事用後腳蹬了蹬沙土,「反正那花魁邪門的很,弄丟的東西吾居然找不到消息。連吾都找不到的東西那些愚蠢的雄性人類怎麼可能找得到?一個個爭先恐後對花魁喊找到簪子,卻連個仿造品都捨不得拿出來裝樣子,根本是存心搗亂。」
「與其在這裡做無用的猜測,不如直接去湘雲樓一見真章。」
見瑟那諾恩說得如此輕巧,太史易提醒,「花魁可不是有錢就能見得到的。」
金先生上半身趴在地上,不斷用下巴蹭脖子上的寶石。「是有多想不開才會為了端架子跟錢過不去,光這顆寶石就足夠付三次出場費了,怎麼想怎麼賺。」
「要好好把握機會喔,太史大人。直覺告訴我,這孩子有能力解決這起事件呢。」谿邊走到太史易的腳邊抬頭看他,「就算馥娘是比一陽生的八尾狐還可怕的東西也一樣。」
太史易瞠大眼睛看瑟那諾恩,單手搭上他的肩,腳一蹬地,竟直接挾著他衝向空中。
由於太史易的動作實在太突然,即時反應過來的只有起頭慫恿的谿邊,牠幾乎在太史易動作的瞬間就跟著起跳,一下就沒了影子。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tc1Zciky
木精靈呆呆望著天邊,「咦?我們這是被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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