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沒聽清,歪頭看瑟那諾恩,「你說什麼?」
「沒什麼。」瑟那諾恩把保羅領帶的藍寶石往下移,將皮繩繞了兩圈後套上黃毛貓的脖子,「長度正好。」
太史易見他交出酬金,挑眉道:「看來你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麼人了?」
「如同先前所說,那個花魁是『那個地方』的獵物。」早些時候說的還是推測句,不過這時卻變成了肯定句。「同樣也是我要找的目標。」
方才瑟那諾恩那句六沌石只有涅亞一人聽清,不過對方顯然不是要說給誰聽的,於是她也就裝作沒聽見,從校裙的口袋裡翻出手機道:「總之先連絡平衡之所吧,不管是要處理那個花魁的事還是我們要回去的事,都需要平衡之所的協助。」
契法奇道:「在這裡手機能撥通電話或使用網路嗎?」
魔界的手機是依靠充滿四處的自然魔力作為訊號傳播的媒介,一旦離開魔界或處在徹底隔離魔力流通的隔斷結界內時手機就沒辦法通訊,因此契法在看到涅亞把手機解鎖時才會感到疑惑。
「沒問題,就算沒有訊號也能聯絡上平衡之所。」涅亞點開瀏覽器,在網址列打上三個井字號按下輸入鍵後,一個以金色天秤為標誌的網站跳了出來。「平衡之所為了能確實收到所有人的求助,設立了不少能應付各種緊急狀況的聯絡方式,其中一個就是不需要訊號也能聯上的網站。」
「這麼說來,以前學校確實曾經宣導過。」
太史易閒閒地打量瑟那諾恩,「不過還未確定是不是要找的人,就不惜花費昂貴的珠寶換情報,看來你對於你的目標有很深的執著啊。」
「那顆寶石在市面上確實有一些價值,但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財物,不過是帶在身上隨時能給人的東西罷了。」
「出現了!是貴族大少爺的發言!」木精靈睜大眼睛,彷彿聽見什麼經典台詞似的。「原本我還想說霍穆格同學雖然是貴族中的貴族,除了言行舉止比較高雅外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結果金錢觀果然還是貴族的形狀!」
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他經商的父家比母家更有錢,畢竟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商家,而是魔界數一數二的大財閥。
黃毛貓伸長脖子蹭瑟那諾恩的腳,「貴族有什麼不好,多財多金的人最可愛了。」
瑟那諾恩由得牠蹭,蹲下身對牠說:「帶我去洞月湖看看八百年前的花魁墓吧。」
黃毛貓聽見這話瞬間僵住,瑟那諾恩抬起那顆藍寶石騷了騷牠的下巴,「怎麼了?若覺得負荷過重的話,換個東西交易也可以。」
這話一語雙關,黃毛貓立刻退到瑟那諾恩勾不到的範圍,壓低身體護住寶石,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先前的不願意是半點也不見。
背對花魁走過的鬧街,幾人借月照路,隨黃毛妖貓穿過燈火不見的偏巷。少頃,矮牆石磚隨步履退去,笑語弦歌伴水氣迎來。歌舞昇月上,蕭管吹風揚。彼端畫舫首尾相連,粼粼水面波紋如縠,輕輕盪過十七夜的明月,悠悠晃向鴉青的遠方。
太史易隔著薄霧望向遠方如一串燈籠的畫舫,不禁嘆息道:「這些人當真不怕死,洞月湖都撈了多少白骨,居然還敢待在這兒。」
谿邊邊走邊嗅地面,「可能仗著離事發地遠,或是被花魁迷惑而察覺不到危險吧。」
「還有金錢的力量啊,金錢可是有麻痺恐懼的力量呢。」
太史易睨了怪笑的貓妖一眼,「比如說現在的你嗎?」
「吾又不是沒來過這兒,有什麼可怕的!」
黃毛貓緩緩坐下,尾巴繞到身前圈住前腳。太史易看牠那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卻也沒有出言說什麼。
契法拉了拉斗篷的帽子,把自己的臉藏得更裡面,「可是我感覺有點可怕,你們不覺得霧愈來愈濃了嗎?」不過兩三句話的功夫,原本還能清楚看見的畫舫現在只剰模模糊糊的影。若不是船上燈火通明,眼下怕是什麼也看不見。
黃毛貓登時跳起身,臉上的鬍鬚和身後的尾巴一下子都豎了直。太史易抽出背上的劍,領著眾人避入一旁樹林。此刻畫舫燈火已經完全被濃霧吞沒,連絲竹聲都不知何時消失在一片昏暗中。
涅亞緊緊抓著瑟那諾恩斗篷的袖子,神色緊張地望著他們走來的路。瑟那諾恩隨她看去,靜待了一會後那邊居然走出大批男性,走在最前方的細看竟是先前受到魅惑、從樹上掉下來砸到契法的獨眼男子。因為動靜不小,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驚疑之際,白霧瀰漫的湖泊颳起風旋,吹散部分濃霧,湖面巨狐忽現,細數其身後的長尾,竟是八條之數。
契法摀嘴瞪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太史易一下子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提劍奔走欲救人,卻在跑了幾步後狠狠撞上什麼。他不顧自己撞得頭昏眼花,伸手向前一探,摸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谿邊跟著上前,前腳往空中撓了幾下,爪子果然也撞上了什麼。「這是結界吧。」
太史易轉動手上的劍試圖破壞結界,卻怎麼也行不通。
感覺到手中的袖子微微往前牽動,涅亞立刻鬆手。瑟那諾恩走到太史易身邊,戴著白手套的手貼在結界上。整個結界立刻變得霧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粉碎。
他蹙了蹙眉,讓太史易和谿邊都退到樹後,自己也往後退了一些。腳下站定後也不回頭,手一握身後結界冰錐花簇簇綻放,單一支冰錐就足足有一個人這麼高。整片結界被數不清的冰錐貫穿,應聲碎開。
他回過身,眼前雲開霧散,白骨沉浮。太史易和谿邊已經早一步上前,他幾人與金先生過去時太史易已經拉了一副離岸邊最近的人骨上岸,谿邊低嗅後道:「這是剛剛在街上受到花魁迷惑,躺在我身上恢復清醒的那個人。」
太史易單膝跪在那骸骨前,手攥拳捶地,滿臉不甘。
金先生奇怪道:「時間點不對啊。之前發生的幾起吃人事件都是在清晨才見的白骨,此次怎的才入夜就出現了?有次太史老怪甚至在這兒守了整夜,沒見到八尾狐,翌日清晨照樣尋到了白骨。這豈不表示八尾狐有意避人,今次怎會堂而皇之現身?」
涅亞走到湖邊蹲下,伸手輕輕戳了戳水面,「問一問湖裡的生物,說不定能知道剛才視線被擋住的期間發生什麼事。」
「雖然大概問不出東西,不過我們來這裡探那座墓本也是要叫湖裡的東西幫忙的。」金先生朝水中喵喵叫了幾聲,不久後湖面隱隱浮出四顆紅色的腦袋,其中一顆頭瞇眼看金先生道:「什麼事啊,我可不會幫你抓魚吃喔。」
金先生往說話的那顆腦袋上啐了一口唾沫,「剛才發生那麼大的事,你還有閒心想吃的!」
四顆腦袋分別往四方看,見了滿水面的白骨臉上不禁露出驚恐的表情,可嘴上卻倔強地喊:「人類天天想吃稀奇妖怪補身,妖怪吃一些人又怎麼了?」許是情緒激動的緣故說話時用力了些,四顆腦袋齊齊噴了金先生滿臉水。
因為金先生忙著咒罵和洗臉,於是涅亞代牠問:「請問您剛才在湖裡有聽見什麼動靜嗎?」
許是涅亞輕柔的語調讓妖怪稍微冷靜了些,其中一顆腦袋道:「這種事之前也有發生過幾次,可湖裡面安靜得很,什麼聲音也沒聽見。」
「安靜不就是異常嗎?」瑟那諾恩瞥了一眼遠處的畫舫群,一語道破關鍵,「這裡的夜晚應當樂聲不絕,可你卻說沒聽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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