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們的約束 - 3.這該死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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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上，為了配合超便利商店大夜班的時段，白鎮宇大多選擇在早上的時段入睡，這個時間也是大多數人剛從睡夢中甦醒，準備好精神忙碌一天之時。

因為工作的變換，改變睡眠時間已然是不得不面對的課題，也因為如此，原本在晚上八點才會離開被窩的白鎮宇如今不得不在下午六時爬起，睡眼惺忪的與疲憊做著鬥爭。

至於莉迪，她的睡眠狀況比預想中的好上不少，在先前逃離追殺時沒能安心入睡，現在有著充足的休息時間，倒是讓她在醒來時有著比白鎮宇好上不少的狀況。

雖然，白鎮宇那副模樣一直都讓人覺得這傢伙相當疲憊就是了。

回歸正題，為了往後的生活費，兩人就這樣穿著陳舊的衣服，來到了他們工作的場所。

水泥構成了絕大部分的結構，灰樸且簡陋，大量的梁柱讓原本寬闊的通道變得無比狹窄，且無論是牆壁、地面、天花板上都存留著大量的損毀痕跡，雖然這些傷痕雜亂無章，但有些勉強能看出是由動物的利爪和蹄留下的烙印。

燈光昏暗，牆壁上鑲著強化玻璃，玻璃內部則是照明用的燈泡，且燈泡的設置數量十分吝嗇，就算有些已然毀損也沒有補齊。

當然，這些絕不是最吸引人的，而是……

「噁，這也太臭了吧……」

「畢竟魔獸的屍體就堆在這裡嘛。」

「你們就是在這種鬼地方戰鬥的？」

「不只，只是這裡經常會發生戰鬥，這裡是兩界通道的好發處，人類只能勉強控制傳送現象發生的頻率與時段。」

「也就是說我們趁著那些獵手們下班後，來清理魔獸的屍體？」

「確實如此。」

「那屍體在哪裡，還是先被聚集在一起了？」

「依據魔獸襲來的數量會影響戰場的大小，我們目前所處的地方則是極少數會發生的危機情況才會有戰鬥發生，絕大部分都是在深處進行魔獸的殲滅，人員緊缺的獵手才沒有閒時間幫我們聚集屍體。」

隨著越往深處走去，腐臭味也越來越濃郁，地板上也逐漸開始出現血跡和破碎的細小肉片，直到盡頭，一個寬廣、沒有樑柱的房間，地面上佈滿了殘缺的死屍，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乾硬的血水將其填滿。

狀況比想像中的還糟糕，大量的蒼蠅聚集在此，降落在那散落各地的魔獸屍體，不知是來自異界生物的影響，肉塊上面早已可見蒼白蠕動的蛆蟲，在各地的內臟碎片、帶骨肉塊上愉悅的進食著。

地面上的魔獸種類，小的和成年公牛差不多，大的甚至能夠比擬鯨魚的體型，這也意味著兩人的工作得清理這些沉重的肉塊。

嗯，還是腐爛且沉重的肉塊。

雖然兩人都不是沒見過屍體的傢伙，但清理腐爛的屍體還是第一次，兩人不免有些抱怨。

「啊，該死，你找了個什麼垃圾工作？」

「別抱怨了，這工作的薪資不得不說，是真該死的高，我們接下來的每一天全吃外食也沒問題。」

「我得先擔心我做完工作後還有沒有食慾。」

「不做的話你得擔心下一餐能吃什麼。」

一邊閒聊著，忽然一隻手攔下了兩人，往旁瞥去，一個身穿黑軍裝的少女少女略帶歉意的說著：

「雖然繁瑣，但還是要驗證一下……請問是哪兩位呢？」

「喔，白鎮宇和白澄月。」

聽到『白澄月』這個名字，莉迪的眉毛抽動了一下，畢竟頂著這個身分還是讓她覺得有點彆扭。

這個白澄月原本是白鎮宇的遠親，之前和白鎮宇的關係不錯，不過好像很久之前出國就再也沒回來過了，因此沒啥良心的白鎮宇就乾脆將這個身分給了莉迪，至於臉的不同……就當作這是神奇的化妝魔法吧。

……不得不說，這個少女也是粗神經，只是拿出平板確認了資料後，便笑著說到：

「好的，等等去領器材工作就行了，有問題可以問我喔！」

眼見蒙混過去了，兩人也不禁鬆了口氣，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這麼好騙就好了……或者說這種事情其實獵手們根本不在意呢？

總之，能有工作就好了。

「對了，我叫做李依雪，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吧？如果有任何事情歡迎找我喔，我會盡力幫你們解決的！」

看到名叫李依雪的少女如此熱心腸，曾經也穿過這身黑軍服的白鎮宇嘴角不禁抽動，然後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還真是熱心呢……」

「嗯，感謝你的稱讚！」

「聽你剛才說的……你在這裡做一陣子了吧？不然應該記不起來這裡工作的人。」

「確實如此，因為我的資歷太淺，必須來這裡實習！」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嘿嘿，畢竟我可是得保護市民們，在獲得足夠的資歷之前，我可得耐得住苦！」

「那加油吧……」

「感謝你的祝福！」

稍微聊了一下後，白鎮宇便帶著莉迪離開，來到一旁的器材架，從上面挑選工作器具。

正當白鎮宇挑選著需要用到的器具時，莉迪小聲地問道：

「那傢伙……是被上司穿小鞋了？」

「看破不說破，就那傢伙的個性，不被搞反倒不正常。」

就那種正義憨直的個性，在各行各業都很難待得下去，個遑論獵手這每個人都面臨生死壓力時，一個陽光開朗的傢伙在耳邊吵鬧，原本就被壓力搞得煩躁，還得聽那傢伙糾結約定俗成的潛規則，這實在叫人煩躁。

且不論那些潛規則是否恰當，以及上司的命令是否合理，獵手的前身可是軍隊，雖然已經逐漸改革並開放些許，但內部仍不喜歡下屬有過多的個人想法，在關鍵時刻因個人意志而違反命令或導致其他意外，那可是非常嚴重的，很可能會導致作戰的缺漏，而讓整個部隊覆滅。

那種耿直的個性無法理解職場黑暗為何會存在，以及人類都是自私利己這件事情，為了人類獻出一切的愚者或許有，但早已不再純粹。

獵手之所以不叫守護者，是因為他們的目標是獵殺，而不是保護。

「總之，這不關我們的事，快去工作。」

「知道了。」

他們工作會用到的工具有幾項，最常用到的有鋸刀、以及鏟子。

前者很好理解，直接搬運沉重的屍體顯然不是普通人類可以辦到的，要先用鋸刀將其切割成塊，而鏟子則是負責將分割好的肉塊以及碎石蒐集起來，一同進行銷毀的器物。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部分，不過光這一部分就足夠讓他們忙翻天了。

拿起器具，白鎮宇來到一具死體前，拿起鋸刀，熟練的將肉切下，沒過多久，便將骨頭與肉塊分離，並且從關節處輕巧將其拆開，就像是專業的屠夫，迅速地分解著那散發惡臭之物。

「你該不會之前也被上司弄過？」

「沒有，只是力氣比較大。」

這點還真不是白鎮宇瞎說，身為脫離人類的魔法師，曾經獵手的一員，比起常人更大的力量能讓他輕易地用蠻力切開肌肉，甚至能直接以毀損鋸刀為代價砸碎硬度不低的魔獸骸骨。

更何況白鎮宇只是不擅長戰鬥，而不是不會戰鬥，對於用刀械切割血肉這件事說不上精熟，但至少不會生疏。

同時，身為前獵手，自然對此不陌生，魔獸屍體的某些部位都有一些奇特的用處，自然得好好利用起來。

無論是作為藥品還是武器素材，需求量都比想像中的還大，相對的那些東西僅占了軀體的一小部分，絕大多數還是沒有用的肉塊和骨骼。

雖然他們這種新來的傢伙只能分割肉塊，將碩大的軀體拆解成碎肉，送去設施內的焚化爐銷毀。

雖然用不太習慣這把鋸刀，在這裡使用魔法肯定會被發現，因此只能放棄輕鬆的做法，但還姑且能用蠻力彌補，因此也還算輕鬆。

趁著白鎮宇分解肉塊時，利迪也沒閒著，將地面上各種令人作嘔的東西用鏟子剷起，然後放到一旁的推車上，就只是這樣重複性的枯燥工作，對於力量的需求相對較小，但仍是相當消耗體力以及精神的事情。

這份工作沒有太過需求腦力，兩人也下意識地觀察起了身旁的事物。

除了他們，還有數十人在辛勤地工作著，同樣做著乏味至極的勞動，不過似乎是在這令人不悅、不適、不安到極致的空間中工作，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沾染了陰鬱，這點同樣適用於旁邊監視的軍裝獵手們。

不過和勞工不太一樣的是，身為因為各種原因而來到此處，承接他人不喜的工作，那份不甘、不耐煩也隱約地浮現。

約莫十位的獵手在人力這方面顯然是過剩了，畢竟是處於和平時段，沒有魔獸襲擊的問題，自然不需要那麼多人來管控一群普通勞工，兩三名獵手進行監督便綽綽有餘。

所以，在這個地方工作，懲罰性質大於需求。

正因如此，他們的表情才不算好。

除了……

「沒事吧？」

「哈……哈……謝啦，差點被肉塊活埋了。」

從屍骸堆積成的小山中，拉出了一位失足跌入其中的工人，李依雪沒有嫌棄腐肉的骯髒、腐敗的惡臭，不顧軍裝上沾染了汙穢，只是笑著將因年老而有些無力的工人拉起。

面對這樣的善舉，她的同僚部分無視，而部分……則是投以惡意的目光。

這樣『善良』的舉動對獵手們來說可一點都不好，在這裡的努力是不會被看到的，絕大多數人只是在等待著自己被調回原職，但李依雪的動作無疑是讓他們增加了額外的負擔。

有一個獵手願意幫忙，會被認知為『獵手遇到此情況時應當幫忙』，這樣連他們也會被要求做出同樣的事情。

雖然能夠拒絕，但緊接而來的鄙視和謾罵可會讓他們這些打從心底看不起工人們的獵手感到被羞辱，這讓他們本就煩躁的心更添一把火。

「……嘖，多管閒事。」

身為前獵手，白鎮宇看出了李依雪行為上的不妥，但畢竟不是熟人，白鎮宇也就懶得出面說什麼，無論是莉迪還是他，都不是什麼無私的大善人，會想要提醒一個裝睡的傢伙。

繼續埋首工作，就在這時遠方的李依雪帶著一身腥臭味以及一身的髒汙，笑著向他們走了過來。

「做的還習慣嗎？」

「……你這傢伙還真盡責啊。」

對於李依雪對於工作莫名的熱情，莉迪也不禁出言吐槽。

講真的，曾經作為研究室中透過打雜混到了一些資歷後，莉迪還真沒見過這麼這樣對自己工作極富熱情的人，已經說不上這人是蠢還是百折不撓了。

雖然也有過歷經無數挫折最終獲得認同的案例，但很顯然這不是能套在每個人身上的公式，事實上絕大多數的熱血笨蛋都只能被現實磨平稜角，莉迪不認為李依雪會是那一個例外。

縱然莉迪的話語中蘊含著對於這份熱情的不認同，但不知是沒有察覺又或是習以為常，李依雪對此沒有在話語或是神情中表露出任何的反應。

「嘿嘿，感謝誇獎，畢竟這裡的環境不太好，又臭、又髒、又累，看你們的身形不太像有鍛鍊過的人，我滿擔心你們會太勉強自己累倒了，一些新來的人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

對於李依雪的的擔心，兩人同時說出：

「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像吸血鬼一樣蒼白瘦弱，但實際上他可是相當耐操。」

「雖然這矮子看起來像是童工，但你可以信任她的體力。」

「......」

「你這傢伙說誰矮子呢？！」

「你這傢伙說誰吸血鬼呢？！」

一說到這裡，兩人便開始拉扯起來，互相的怒視且怒罵著對方，而李依雪連忙上前勸阻，不過稍微吵鬧一下後，兩人便自動分開，回到各自的崗位，重新進行工作。

看著面前的這一幕，李依雪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將這一切歸咎於兩人是以這種方式展現彼此之間不錯的感情。

等到李依雪離開去幫助其他人後，兩人原本沉寂的對話再度熱絡了起來。

「話說啊，這種又吵又熱心的人，還真像你們人界漫畫中的熱血主角欸。」

「原來魔界能拿到人界的物品？」

「是啊，你們人類也不是會進入魔界去和魔族研究團隊調查生態那類的？」

「我可沒辦法碰到研究相關的事務。」

「反正我的上司是一個滿有地位的研究者，常常申請去往人界研究，偶爾就會帶回一大堆書籍擺在書架上，我休息時偶爾會拿些來看。」

「研究的途中去拿漫畫？」

「畢竟她不是個很死板的人，甚至有時比我們這些下屬還都不正經......」

回想起過去的上司，莉迪是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她總是因為一時興起就惹來麻煩，笑的是有時她也讓這沉悶的研究所不那麼令人窒息。

「話歸正題，你怎麼看那傢伙？」

「就像現在這樣，被劃分到閒職，然後一事無成。」

「那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想的美，有事情就被拉去當砲灰了。」

「你們獵手的高層心真黑啊。」

「哪個世界不是這樣？」

「說的也是。」

「你沒有幫助後輩的想法嗎？」

「好笑，讓我自身難保的人是誰？」

用著怨念的眼神盯著莉迪，而她也識相的閉上了嘴，乖乖埋頭做著自己的工作。

而就在兩人談話時，一聲大吼到來。

「停止動作！！！」

這句話語止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動作，而出聲的獵手放下手中的手機，大聲地宣布到：

「我們接到消息，目前在此處有惡魔潛伏著，我們需要立刻進行排查。」

隨著這句話從嘴中吐出，獵手們默契的組成了人牆，擋住了離開此處的道路，從工作中回神的工人們議論紛紛，宣布完後，那名像是管事者的獵手和手下吩咐後，幾名獵手便從人牆中走出，開始進行徹查。

這份場面讓氛圍從沉悶變為緊張，其中最寒顫的莫過於……

「慘了……我要被你害死了。」

「怎麼可能，魔界不可能和人界合作的才對……」

「那種東西等到地獄中再想吧……」

說到惡魔，果然就是莉迪了吧，而且還是用相當粗糙的手法去掩飾身分，也難怪會被發現，但明明兩人沒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應該不會被關注才對……但這麼想早就無濟於事。

總而言之，無論是人界察覺到了莉迪了蹤跡想要向過往一樣將非法入侵者擊殺，或者是和魔界合作將叛逃的莉迪處決，無論哪種都不是兩人想見到的。

兩人欲哭無淚的矗立在原地，同時默契地盯著防禦的空隙，隨時準備逃離這該死的地方，以他們倆個人的能力，僅是逃跑的話應該是能夠逃脫圍捕的，畢竟來這裡工作的獵手應該都是沒有什麼能力的傢伙，只是逃跑的話說不定可以成功。

雖然可能會變成通緝犯，缺錢但平凡無憂的生活會遠去，但至少能保住性命，這樣便足夠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受苦的不只有一人，而且能夠依靠那個人。

默默地靠近白鎮宇的身後，莉迪隨時準備用手臂抱住白鎮宇的頸部，讓他引以為傲的逃跑技巧將她脫離險境。

白鎮宇則規劃好路徑，藏在身後的手隨時準備放出幻術魔法，做好逃脫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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