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們的約束 - 4.這該死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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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審查順序相當靠後，這讓兩人有足夠的時間思考。

因為契約，兩人現在等同於命運共同體，任何差錯都可能讓兩人陷入險境，除了逃跑，現在最佳的方法是……殺掉在場的部分人員，然後逃跑。

這個計畫執行起來並不困難，偷襲絕對能幹掉一兩人，靠著敵人對於幻覺的不熟悉也可以襲殺一些人，只要製造慌亂和空隙，對於善於逃竄的白鎮宇來說要逃出生天相當輕鬆。

但是，這就相當於人界為敵。

兩個世界都被通緝，這毫無疑問是最糟糕的選擇，弱小的他們還需要規則的保護以及安身之處。

白鎮宇頻頻撓著脖子，莉迪的腳尖急躁的敲擊地面，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弱小的他們畏懼著強權的威勢，他們可不是什麼偉大之人，要燃盡生命對抗強權，他們只是卑劣的小人物，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

不對……有方法了。

「矮子。」

「怎麼了？」

「魔力失調症，懂嗎？」

「魔力紊亂干擾偵查魔法……了解。」

偵查魔法，這是辨別人類和惡魔的最快方法，人類與惡魔的生理結構相近，唯一能夠辨別的明顯特點，便是魔力的性質和循環方式。

而魔力失調症，則是人體內均有的魔力在無法被身體自然控制時所發生的病症，將使的體內的魔力在體內四處流竄，干擾正常的器官運作。

而無論是透過哪一種去辨別，只要透過人為的方式讓體內的魔力亂成一鍋粥，那麼探查魔法也毫無用處，普通人偶爾也會有這種疾病，只是極為罕見，但在這裡可是聚集大量魔獸死體，因為意外攝入什麼異常物質引發病症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等到僅查人員到來時，他們就得裝病。

至於方法……白鎮宇只能祈禱莉迪這個研究者能夠自行解決了，否則就只能由白鎮宇親自協助，但他可不能保證自己執行的成功率有多高。

獵手們來到工人面前，並伸出手掌停在他們的胸膛上，金色的魔法陣隨之出現，在他們的雙眼中映出的是在人體中有序流淌著的魔力，在體內的各處循環，探查著工人們體內的魔力循環，而他們似乎沒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回事，毫無防備的閉上雙眼，專心探查。

這是好事，這也象徵著兩人想要暴起殺人的話，風險會少很多。

就在兩人坐立難安之時，一個人帶著歉意走到了面前……還是熟悉的身影，李依雪。

「抱歉，可能要請你們稍微配合一下了……我知道你們很不安，但我們獵手會盡全力保護你們的，別害怕。」

裝模作樣的四顧張望、肢體瑟縮，滿臉被不安與緊張填滿，白鎮宇提出了質疑。

「檢查都很久，獵手們也閉上眼睛處於無防備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我們可是比你想的還要強大，區區一隻惡魔沒問題的！」

「但、但是……如果惡魔胡亂襲擊的話……」

「放心吧，獵手們會保護好你們的！」

「怎麼保護？」

「那怕是獻出生命，我也會站在你們面前的。」

這句承諾李依雪毫不尷尬地說出，就像是漫畫中的熱血主角，但是……現實可沒有那麼美好，估計因為職場排擠而來到此處的李依雪沒多少次實戰經驗，當她真正面對危難時……還能挺起胸膛說出這句話嗎？

當然，眼下的情況不容許白鎮宇的質問，可以的話保持良好關係為上，畢竟這些對話只是拖延時間，不需要得罪一個人，讓她在兩人逃跑時下死手。

眼神爍閃著，到最後，白鎮宇的話語沉默，安靜地讓李依雪展開了探查魔法。

金色的魔法陣在胸前展開，來源於過去經驗的能力，讓白鎮宇感受到了被窺探的不適，且他也時不時轉動頭顱和雙眼窺探著後方，確認莉迪的動態。

莉迪將雙手放在身後，並確保一旁的屍體堆擋住了身側，讓他人看不清自己暗中發動的魔法。

確認過莉迪早已做好準備後，白鎮宇也稍微安心了些許，目光也稍微移開，然後……發覺了紫色光芒在這昏暗的空間中閃耀著。

那個被李依雪從肉堆裡拉起的老工人眼睛忽然變為詭異的紫黑色，連反應都來不及，那人的頭顱豎直地裂成了兩瓣，乾癟枯瘦的雙手從中伸出，捉住了那位獵手的頭部，然後……爆破！

紫黑色的濃液如同手榴彈爆破而飛濺的破片襲來，白鎮宇下意識地捉住李依雪的頸部，將她的身軀下壓，讓紫色的黏液是從頭上掠過而非擊中。

黏液噴濺到物體上，立刻開始進行腐蝕，瞬間將旁邊的腐肉消融，但牆壁上卻沒有迅速的被侵蝕出一個缺口，用於防禦魔獸們衝撞和攻擊的牆壁還是相當堅固耐用的。

「欸……怎麼了？」

「蠢貨，惡魔發動襲擊了！！！」

怒斥著搞不清楚狀態的李依雪，白鎮宇此時的思緒被混亂和恐懼所侵佔，一旁的莉迪也因此楞神。

但比起那些獵手們，最先回神過來的反而是白鎮宇和莉迪兩人，他們不顧其他，立刻向外跑去。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無頭的工人軀體也被獵手們用魔法射穿，直至那副身軀變得千瘡百孔。

就在情況混亂、人員慌亂之時，意外不給在場的人們反應時間，漆黑的能量自肉山中升騰，然後將周遭吞噬，在場的獵手、惡魔非常清楚那是什麼，那熟悉的能量波是……

「為什麼會有傳送門？！！！」

獵手的隊長驚恐地大吼著，不該存在、不該在此時出現的現象，那便是會帶來無數魔獸的傳送門。

然後，理所當然的，災厄湧出，蒼白色的獸群立刻填滿了整個空間，發出張揚的嘶吼，向著他們衝過來。

如同人類般的身軀爬行在地面上、牆壁上、頭底上，四肢纖細枯槁，手指修長如同利刃，而頸部乃至於部分肩膀，則化為巨大的肉柱，末端環繞著猙獰的口器，如同巨大的蠕蟲蠶食了軀體一般。

「列隊，阻擋魔獸！！！」

獵手們沒有退縮的意思，無論是職責，還是解決事件後帶來的功績，都讓他們留在了這裡。

雖然沒啥本事，但只是普通的魔獸，他們還是能解決的。

工人們發出恐懼的哀號，紛紛竄逃，而獵手們則築起人牆，李依雪也加入其中，所有人舉起手，數個魔法陣在此時如同星辰一般，並噴射出急速飛行的光球。

獵手的魔法講求實用與殺傷性，光球雖然樸素，但發動速度快、魔力消耗小、威力也有一定程度，因此做為獵手們必備的魔法。

光球們轟在了幾隻魔獸身上，當魔獸們接近牠們時身軀早已破碎而無法迅速行動，這樣的攻勢甚至遏止了魔獸的侵入。

然後，自頭上落下的黑影，伴隨著噴湧的鮮血，將李依雪身旁的隊友撕成肉醬。

呆愣地看著身旁，連魔法陣的施放都因此停滯，然而魔獸可不會停止殺戮，它睜大巨嘴，露出那深不見底的口腔內部，然後……準備咬下李依雪的頭顱。

正當李依雪將要死去時，一把散發出金黃光輝的刀切開了那怪物的頭顱，讓其掉落至地上，這時才反應過來的李依雪才因驚愕而後退半步。

「不要在戰鬥楞神！！！」

「是……」

還沒等李依雪說完，紫黑色的酸液便吞噬了幫助李依雪的持刀獵手的頭顱，並在李依雪的眼中，頭顱迅速的消逝，然後化為無首屍體倒下。

但是，沒有時間恐懼了，因為獸潮沒有停止。

夥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剩下的人嘶吼著、瘋狂著，開始戰鬥。

魔獸已經接近，李依雪大吼著，以此忘卻剛才的恐懼，讓衝動沖散大腦的求生本能，拔出腰間的黑色棍棒，並輸入魔力，讓其化為一把金色長刀，面對衝鋒而來的魔獸們，他們必須捨棄以純遠程殺傷敵人的戰法。

他們身上的身痕越來越多，不僅是身體連精神也開始衰弱，原本強韌的內心在生命的垂危之下而逐漸崩潰。

魔獸很弱，但他們很多，而且很狡猾，很快的他們便衝破了人牆，開始襲向後方的工人們。

「我……我要……」

那是畏怖，源自於所有生物的求生本能。

李依雪無法遏止的恐懼著獸潮，她的身體在顫抖，身旁的夥伴一個又一個的被殺掉，那麼……她也會落得如此下場嗎？

想要……活下去。

好痛。

身上的傷口在哀鳴，鮮血似乎帶著氣力流淌出身體，身體在發冷，被濺到身上的血有魔獸、隊友、以及自己的。

防線被沖散，許多人直接潰逃，甚至超過了身後需要保護的民眾們，就在李依雪因無奈開始後撤時……一個喊聲吸引了她的注意了。

「小雪……救我！！！」

癱倒在地上，一位年輕的女性工人一邊爬行著，一邊帶著哭泣喊著，似乎是因為腳扭到而無法逃生，而緊隨在旁的……則是一隻張大口器的魔獸。

李依雪下意識地將自己的長刀扔擲，貫穿了魔獸的身軀，讓它痛苦掙扎著，並且李依雪強忍恐懼和疼痛，衝上前去，並用光彈將那頭魔獸的軀體打得四分五裂。

「沒事吧？」

「我……好痛……走不了……」

忍耐不住哭腔，女性工人不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獵手，無法忍受疼痛行動，李依雪只好停下，準備將她揹起……

然後，左手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不知何時，一個魔獸將她的左手臂吞沒，然後……撕裂！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大喊著，同時右手拔出插在魔獸屍體上的長刀胡亂揮舞，逼退了襲來者，然而這也只能逼退而已。

逐漸放開刀刃，李依雪想要伸手抱住那個女性工人逃跑，但是……那個魔獸忽然吐出了酸液，那個角度，若是李依雪不捨身保護，那麼女性工人便會死去。

怎麼辦？

該救她嗎？

我不想死。

我想活著。

就算捨身她也會死吧？

至少要有一人活下去。

不想再更痛了。

好痛。

好可怕。

想要……活下去。

不要……

我想保護……但是……好怕……

我……

我……要……

還沒等意識做出抉擇，身體卻早已行動，縮回伸出的手，然後握緊刀刃，就這樣，那個女性工人在慘叫與哀怨中死去。

不是要拯救她人嗎？

不是要保護民眾嗎？

你的誓約呢？

你的信念呢？

「哈……啊啊……」

臉上扯出扭曲悲哀的笑容，眼淚不知是因為崩潰還是疼痛而留下，肩上的傷口鮮血瘋狂噴湧，理智被無數的情感吞沒。

原來，人類面對危險時，那份意志是如此的脆弱嗎？

用盡全力奔跑著，朝著出口奔跑著，沿路上的求救無視，只是發了瘋般想要逃離這片地獄。

死亡和驚懼蔓延著，由無數血與肉鋪墊著這片舞台。

然後……直到盡頭。

黑髮、便衣、蒼白皮膚的男性忽然踩著魔法陣，在空中發起攻擊。

面對數隻來襲的蒼白魔物，那個男性像是舞蹈般，閃過了來襲的酸液，然後做出前空翻，讓襲來的魔獸只能吞食空氣，並在攻擊途中伸出右腿，用著重力以及旋轉，讓自己的腳跟如同重槌般將魔獸的背部打成肉泥。

緊隨著的攻擊便是身旁兩側的攻擊，兩隻魔獸以利爪襲來，一個襲向頭部、一個襲向小腿。

男性低下頭，閃過頭部的攻擊，然後左腳如同長槍一般，命中了襲腳魔獸的胸膛，趁著那傢伙被踢飛，男性雙手撐地，下半身如同陀螺般旋轉，右腳也在襲首魔獸再次攻擊時，擊中了它的腰部。

兩腳都一擊斃命，每個都是血肉模糊，毫無再戰之力。

「白鎮宇、白澄月小姐？」

在李依雪前方的，正是白鎮宇與莉迪兩人。

只見周遭的魔獸屍體堆積，而莉迪正在對鐵門施展複雜的魔法，無數堆疊的魔法陣艱深到李依雪根本無法知曉她在做些什麼，而白鎮宇倒是很明顯，他在保護莉迪完成那個魔法。

「你還真幸運欸，竟然能活著來到這裡。」

說著風涼話，臉上依舊是那個毫不在乎的死魚眼，白鎮宇煩躁的甩了甩腳上的鮮血，並繼續說到：

「喔，你還被咬了一條手，不過放心吧，那群魔獸應該去搬運屍體了，暫時不會追來。」

「白鎮宇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好吧，姑且解釋一下好了……莉迪！」

雖然有點不情願，但在撓了撓頭後白鎮宇還是喊了莉迪一聲，而被呼喚的莉迪帶著不耐煩，解釋到：

「魔界的傢伙不知道發什麼瘋，把高階魔獸的幼體放到了這裡……那個魔獸在魔界的叫法是『白后』，總之她的能力是會產生大量的魔獸，幫她收集食物，越年長的白后越強，以現在的強度來看，她只是一隻幼年體。」

「幼年體……？」

「是的，隨著它生產出的魔獸狩獵並供給食物，它會逐漸成長，然後變得更加強大，這個過程的快慢取決於食物是否充足。」

「那麼白澄月小姐你在……」

「破解建築物的封鎖，這個建築物被像是罩子般的結界壟罩了，無法出入和通訊，外面似乎也無法察覺內部的狀況。」

「白后這種生物還會設立結界這種繁雜的魔法？」

「不會，當然是有幕後黑手，估計是魔界的傢伙，而且設在這裡估計是看上了這座建築的封閉性以及食物來源，這完全就是一個白后的理想巢穴，安全可靠、易守難攻、狹窄複雜，度過脆弱的幼年期後，這座城市估計就危險啦吧。」

「那該怎麼辦……？」

「簡單，弄破結界，然後向外聯絡。」

「那……這大概要多久？」

「依據這個結界的強度和構建的複雜度，大約七個小時吧。」

聽到莉迪了話語，李依雪的臉上扯出了苦笑。

七個小時，那麼他們大概會被吞掉吧，畢竟那可是高階魔物，不是他們這些弱者可以對付的。

「還有其他方法嗎？」

「有啊，自我了斷比較不會痛喔。」

或許是玩笑，又或許是認真，無論是哪個，李依雪只能癱坐在地面，而白鎮宇則走來並蹲在她身旁，手中微小的金色法陣散發著溫暖的光，同時瘋狂噴湧的鮮血也逐漸止住，約莫十分鐘後，失血的狀況也逐漸穩定下來了。

急救用的魔法只能讓鮮血停止流淌，但疼痛感不會消失，不趕緊治療也會有感染的可能，雖然獵手的身體素質不至於被小小的感染擊垮，但依舊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只可惜周遭沒有乾淨的布料能進行包紮，只能這麼放置。

「鮮血止住，那些魔獸才不會來找麻煩。」

「謝謝……」

「嗯，知道感恩就好。」

「那個……白鎮宇先生和白澄月小姐以前都是獵手嗎？」

看到白鎮宇的戰鬥技巧，以及莉迪的學識，都讓李依雪無法不去認為他們曾是獵手，否則該如何解釋他們此時的冷靜和手段？

相較之下，她就顯得無力。

沒有餞行自身意志的勇氣，也沒有完成意志的力量。

她真的……好沒用。

大概是經歷過太多，李依雪的眼皮逐漸沉重，最終不可控制的倚著牆壁，默默地睡著了，而白鎮宇則是瞥了一眼後，便不再關注。

就在這時，莉迪調笑般地說到：

「喔，死木頭終於對女性有感覺了？」

「閉嘴，矮子，你也知道……這種傻子也不多了，既然是珍稀物種，稍微關照一下也行。」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看情況，我會稍微照顧這位愚蠢的後輩，但不會奉獻太多。」

「嗯，果然是人渣呢。」

「我就把你這句話當成稱讚吧。」

最終，兩人的對話歸於寂寥，白鎮宇專心保護著莉迪，而莉迪則專注破解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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