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英雄們 - 自私的英雄們第五十三《勿要隨風前行》

《勿要隨風前行》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hvKeVLyY

　　　聽見喊聲，夏來這才回過神來，抬頭望向聲音的方向後，臉色明顯地由憤怒轉變為震驚。

　　　「洛卡！」他焦急地跑向洛卡身旁，速度快到在身後留下白煙，「你沒事吧？怎麼跟敵人打到吐血了？」

　　　「我只是很累而已，不過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得用上『超再生』？」洛卡捂著胸口抬起頭，重新調整了下呼吸。

　　　「我被拖到底下後，跟幾百個水泥跟沙子人偶，還有一些屍……總之是我是踩著碎塊跳起，打破天花板才過來的。」

　　　洛卡聽見這個回答，心裡頓時放鬆了不少，嘴角稍稍勾起，高興地眼角都快溢出淚水。

　　　太好了……夏來還不知道真相，只要趕緊離開這裡，就不必承擔這一切。

　　　鼻尖湧上一股酸勁，他咬著下唇搖搖頭，使溢出的淚水流到臉頰旁後，抬手向上揮出拳頭。

　　　「所以你是像馬力歐那樣，『呀呼』地跳起來撞磚塊嗎？」

　　　「你才被庫巴揍——」夏來說到一半打了自己兩巴掌，誇張地張開雙臂吐槽，「不要在這種時候講笑話，很難笑啦！」

　　　洛卡看著夏來咬牙憋笑的模樣，自己反而先忍不住，喘氣似地笑出聲來，但隨後就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夏來見狀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趕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可剛接觸不到半秒，就被用力甩開。

　　　「洛卡！」

　　　「呵咳咳咳——燙啊！你想燙死我嗎！」

　　　「抱歉，我忘記現在的體溫會很高了。」夏來說著高舉雙手，臉上滿是歉意。

　　　「別說了，比起這個，我們得立刻離開。」他抹去嘴唇上的血，抬眼看向莉莉絲的殘骸，「那傢伙的本體不在這裡，要是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被耗死。」

　　　「我不是早講了嗎，那你剛剛幹嘛講笑話？」

　　　「我只是覺得，要是我們因為這樣死掉，那一定很好笑。」

　　　「你是把智商吐出來了吧？」

　　　夏來翻了個白眼，一個踏步走到洛卡身前，脫下上衣墊在背後，回頭輕抬下巴。

　　　洛卡看著那副冒煙的身軀，卻陷入呆楞的沉默，站在原地吞了好幾口口水，也沒有挪動一絲步伐。

　　　「夏來，還是你扶著我走好了。」

　　　「不要廢話了，而且你不是怕燙嗎？」

　　　「其實也沒有那麼怕……」

　　　就在兩人尷尬地互看時，巨型圓柱旁傳來細微的摩擦聲，滿地的沙粒、玻璃和金屬碎片聚集隆起，抽動著開始塑型。

　　　隨後一聲訕笑傳來。

　　　「呵哈哈哈！你們該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付出就能離開？」

　　　見到莉莉絲再次復甦，洛卡果斷向前跳上夏來的背，趴在發燙的後背上夾緊雙腿，伸手指著牆邊的安全門。

　　　「夏來，往那邊跑！」

　　　「這個時候你就不怕燙——」

　　　「不要說話了，快跑啊！」

　　　隨著手刀用力敲到後腦上，夏來猛地雙腿發力，蹬地踏碎大片地板，化作紅影迅速衝出。

　　　他抬頭撞開安全門，踩著扶手跳過階梯，在抵達上層時，出門卻看見數十個人偶，抬起銳利的刀刃低頭襲來。

　　　「洛卡！」

　　　「衝過去，我支援你！」

　　　洛卡雙手掛在夏來身前凝聚力量，一股狂躁的氣流頓時形成，推開湧上來的人偶，纏繞在兩人身旁。

　　　乘著這股氣流，兩人的步伐也越發快速，撞碎所有擋路的人偶，甩掉臉上的碎屑，衝過最後一道安全門。

　　　然而前腳剛踏上階梯，他們就看見其餘的樓梯碎裂崩落，化成細沙塑型成無數人偶，而身後也傳來了步伐聲。

　　　眼見遭到夾擊，夏來回頭撇了眼，洛卡看見也瞇起眼睛，隨後兩人各自凝聚力量，在人偶們即將撲上來時，一同釋放出來。

　　　『嗚喔喔喔——！』

　　　剎那間，強烈的氣流擴散，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瞬間擊退湧上來的人偶。

　　　緊接著夏來使出全力蹬地跳起，乘著這股氣流一躍而上，雙腿炸開在身後留下熱血，帶著洛卡如火箭衝出樓梯口。

　　　兩人撞上天花板，隨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分開來，各自彈起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籠罩在灰塵中，洛卡撐起顫抖的雙臂，張嘴嘔出一大口髒血，喘著粗氣挺起上身。

　　　「夏來……」

　　　他抬頭掃了周圍一圈，才在不遠處的水泥柱旁，看到趴在血泊裡，微微顫動滿身砂礫的背影。

　　　倒吸了口涼氣，他咬牙屈膝打算站起身，腳踝卻突然傳來劇痛，回頭後臉色又一次發白。

　　　「兩隻腳都受傷了，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砍的？」他望著見骨的橫向傷口，皺緊眉頭臉上流滿冷汗。

　　　這是瑣碎的摩擦聲傳來，洛卡意識到時間不多，於是立刻伸手撐著地板，搖搖晃晃地爬向水泥柱。

　　　他試著張嘴賣力呼喊，但劇痛不僅奪走大部分的力氣，還像是掐住了心肺般，讓呼吸變得煎熬起來。

　　　「夏……」

　　　厚重的疲憊感襲來，洛卡的喉嚨只剩下喘氣聲，視野越來越模糊，四肢也逐漸發麻。

　　　不行……倒在這裡的話……夏來會死的……

　　　他瞇起眼睛維持意識，艱難地伸出手，但在將要碰到夏來的前一刻，背後卻傳來重量，將整個人壓垮在地上。

　　　「親愛的，已經結束了嗎？」

　　　隨著嘲諷的話音流入耳中，洛卡感覺到膝蓋似乎被什麼壓住，接著體內傳來震動，雙腿便發麻著失去知覺。

　　　「你……你還想做什麼！」

　　　「只是做個保險而已，不要介意喔？」莉莉絲的話音輕鬆愜意，絲毫沒有剛經歷激戰的模樣，「不過就算缺了半邊身體，我也能做出新的給你，所以受再多傷也沒關係！」

　　　洛卡乘著莉莉絲說話的空檔，屏住呼吸再次嘗試伸手，可才剛感受到夏來身上的熱氣，就被一旁的人偶按住。

　　　他側過臉，瞪向踩在身上的那隻腳，正要順著輪廓看清對方的臉，腰間就被猛踹一腳，帶著悶痛翻過了身。

　　　「呃喔……」

　　　「你既然想看，就要認真看才對。」

　　　莉莉絲蹲下身，伸出雙手捧起洛卡的臉，那副隱藏在陰影內的臉龐，也隨著身旁人偶的手電筒照來，而漸漸浮現在眼前。

　　　「我很看好你，你也要好好看著我吧？」

　　　「你這……惡魔……」

　　　洛卡看著眼前臉龐圓潤飽滿，眼睛反射出光澤的莉莉絲，察覺到不對勁，腦海接著跑過一個想法。

　　　緩緩撐開發抖的嘴唇，他忍住身體裡外傳來的疼痛，壓下心中升起的恐懼，虛弱地以氣音開口。

　　　「屍體的……人偶。」

　　　「嗯哼——你猜的沒錯，我可以用屍體製造出人偶，賦予它們意識。」莉莉絲說著抬起嘴角，高興地眼睛彎成月牙，「就像你眼前這樣，但是也可以把別人的意識，轉到其他人偶體內，這樣說你了解嗎？」

　　　洛卡聽後睜大眼睛，瞳孔因畏懼激烈震顫，然而僅僅過了幾秒，表情就平穩下來。

　　　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我是吧……那就……

　　　眼裡失去戰意，他彷彿投降般閉上雙眼，吞下充滿鐵鏽味的口水，張開嘴巴發出模糊的氣音。

　　　「我……夏……」

　　　「親愛的，需要我靠近一點嗎？」莉莉絲興奮地將耳朵貼上去，雙手緊緊摟住洛卡，「快說啊，趕快投降，這樣我們才能當家人，我就可以治好你。」

　　　「我……跟著你……不如死了算了！」

　　　話音剛落，洛卡吹出一發暗紅色的空氣彈，莉莉絲聽後還來不及驚訝，頭顱便猛地炸開，內臟和腦花四散噴出。

　　　周圍的人偶愣了半秒後，才迅速地湧上前，包圍著他高舉雙臂，隨後再次停下，似乎是在等待命令。

　　　他低頭吐出染血的口水，滿意地露出淺笑，乾裂的喉嚨裡流過空氣，發出沙啞地「嘻嘻」聲。

　　　「戰死……更好……」

　　　洛卡說完閉上眼睛，聽著耳邊響起風聲，平靜地呼出最後一口氣，接受了這場奮戰的結果。

　　　可這時身旁卻傳來咆哮。

　　　「呃啊啊啊！」

　　　耳膜被震地刺痛，他趕忙睜開眼睛，只見夏來已經起身站在面前，舉著雙手擋下人偶們的利刃。

　　　「夏來……」

　　　「不准你們傷害——我的家人！」

　　　伴隨著怒吼，夏來的口中噴出白煙，抓起身旁的人偶當作武器揮出，一擊便摧毀周圍半數的人偶。

　　　他接著轉身，揮下青筋暴起的雙臂，剩餘的人偶便被巨力拉倒，扯斷雙手的利刃，身軀也隨之崩裂消散。

　　　但還沒等他喘幾口氣，地上的碎屑就開始晃動，身後樓梯口裡也鑽出更多人偶，舉著利刃發起了衝鋒。

　　　「給我滾開！」

　　　夏來挺身擋下正面襲來的利刃，抓住對方轉身揮舞，頃刻間便擊碎了眾多人偶。

　　　然而隨著人偶的數量變多，從死角刺來的利刃也逐漸增加，不到幾秒鍾，他身上便佈滿傷口，每一寸皮膚都沾上了鮮血。

　　　但他沒有停下，依舊擋在洛卡身前。

　　　「喔啊啊啊——！你們這群傢伙，別想越過我！」

　　　身上的傷口尚未癒合，渾身流淌著寶石般亮麗的鮮血，夏來如地獄裡的惡鬼般，死守在地獄的門前，擋下任何想要靠近的人。

　　　洛卡望著他奮戰的身姿，淚水止不住地溢出，劃過臉龐帶走髒污的黑血，滴落在早已沒有感覺的手背上。

　　　可是這道門，他今天必須跨過去。

　　　「夏來……快跑……」洛卡撐著地板抬起頭，眼神裡充滿懇求，「不要管我……快點走啊！」

　　　「我不要！」

　　　「白癡，走啊！」

　　　「我走了的話，你會死啊——！」夏來回頭怒吼出聲，身軀卻立刻被數把長刀貫穿。

　　　見到這一幕，洛卡驚恐地停止呼吸，周遭的事物也如影片慢放般，靜止並停留在原地。

　　　他的思緒無比清晰，視野更像是換了個眼睛，不僅是黑暗的深處，就連空中凝滯的血滴也看得見。

　　　怎麼回事？

　　　「親愛的，請不要害怕。」

　　　莉莉絲的聲音在腦內響起，就像是耳內塞了個喇叭，話音清楚且毫無雜質。

　　　「這是我的異能，早在先前不久，我就已經把部分的自己，透過接觸送進你的體內了。」

　　　是剛剛嗎？到底是什麼時候？

　　　「如果你真想知道，是在你觸摸土偶的時候。」莉莉絲的語氣平靜，聲音不再沙啞低沉，「每個孩子都會有我的一部分，你也是，這是比血脈更高貴，更美麗的禮物。」

　　　看來你有聽懂我的話。

　　　聽到洛卡的心聲後，莉莉絲的語氣沒有收斂，反而越發興奮猖狂，聲音也帶著這股情緒，一同感染他的大腦。

　　　「呵哈哈哈！我當然看得出你在想什麼，傻孩子。」

　　　所以你現在出現，是決定放過夏來了。

　　　「洛卡，你真的很聰明，我甚至不用多解釋什麼。」莉莉絲話鋒一轉，語氣嚴肅地可怕，「其實我也能硬搶，但家人可不會硬來，所以我還得確定一次，你最後的想法。」

　　　放過夏來，我……我的身體跟你走。

　　　「真會討價還價，但這也好，我會留下幫助，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喔？」

　　　話音靜止，洛卡腦內的嗡鳴隨即消失，空中的血滴躁動著就要落下，時間慢慢地開始解凍了。

　　　他抬起目光，看著滿臉錯愕的夏來，抬手在掌心凝聚力量，形成一股強勁的氣流。

　　　其實，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下一秒，血滴墜落，夏來揮拳砸向身後，人偶們的頭頓時炸開，雙手的利刃也接著崩裂。

　　　就算時間能倒流，我也不會成為像夏來一樣，能忍受著熾熱的光芒，灼燒生命的人。

　　　數個鋼鐵人偶跑來，夏來挺身撞開它們，徒手扯下其中一隻的手，接著砍開其他人偶。

　　　但是啊，但是，縱使我已經深陷黑暗，成為再也接觸不了，不敢望向光芒的可怖存在。

　　　眼見人偶越打越多，夏來喘著粗氣，低聲罵了幾句髒話，回頭朝洛卡伸出手。

　　　我也想祈禱，世上的所有神祇，請讓夏來遠離這一切，不要接近深海，不要被吞噬。

　　　洛卡抬起頭，挺直背脊伸出手，但在接觸夏來的瞬間，一股氣流便在掌心引爆。

　　　我的摯友，我的家人，我懇求你——

　　　強勁的氣浪推開四周的人偶，將夏來吹倒在地上，洛卡抓準時機，撿起身旁尚未崩解的刀刃，抵住自己的脖子。

　　　勿要隨風前行。

　　　在積蓄氣流的短暫剎那，夏來正好抬頭，看到洛卡的行為，沒有一絲遲疑，果斷起身衝出。

　　　「洛卡——！」

　　　聽著熟悉的喊聲，洛卡閉上了眼睛，漆黑的視野閃過無數回憶，有夏來在的每一幕都很激昂，每一刻都不無聊。

　　　我不能繼續站在夏來身邊，因為遲早有一天，我會成為拖他進入深海的人。

　　　我不能成為夏來的黑暗，我不能成為誘餌，成為那個魚鉤。

　　　可是……可是……

　　　「夏來——」

　　　洛卡撐開一絲眼縫，視野裡的夏來由滿臉汗水，慢慢變得乾淨，變得年輕，周圍變成了明亮的操場。

　　　那天很熱，很煩躁，聽說還有個笨蛋跑去打教官，而且還沒打過。

　　　他垂下視線，看著夏來坐在草坪上的背影，淺笑著吹起一陣涼風，邁開輕盈地步伐走上前。

　　　「不要忘記我。」

　　　冰冷的風刃劃過，洛卡眼裡的世界旋轉起來，在一陣失重感後，落在了鼓動的胸膛前。

　　　他透過瀏海的縫隙，看到夏來驚愕的臉龐，以及在那雙金黃雙眼的反射內，自己眼眸流出的黑暗，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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