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突然刮起一陣強風,風打在小商店的玻璃門上,發出陣陣悶響,驚擾了正在小廚房的阿幫。
剛才還風和日麗,怎麼突然就刮起一陣強勁的冷風來,陶哥還剛喝完奶茶離開,阿幫擔心他會否受阻,於是推門外看,只見樹枝在強風下往同一個方向擺動,地上的泥塵則一股勁兒地翻滾著。
陶哥早就遠去,路上跟本沒有人,但站在門上的阿幫卻被冷風吹得打哆嗦。
冷風還未刮完,雨就接著來,正當他想返回小商店時,玻璃門突然往外拉扯,在驚訝於這股陰風竟然來得這麼猛的時候,原來拉動大門的並非猛風而是位大叔。
眼前這位被雨沾濕了的大叔,阿幫是認識的,他名叫簡鞏,是天竺葵小鎮的當值警員。
天竺葵位處偏遠,人口流動低,誰家誰主鎮上人都一清二楚,惡作劇是有的,犯罪就絕無僅有,所以治安一向太平,市政廳認為不需要常駐警力,所以每個月簡鞏只會在鎮上駐守合共十四天,至於駐守的日子如何編排,都是警察廳的事務,而每月的更表都會貼在警崗的告示欄上。
「鞏叔!今天是當更的日子嗎?」
「是呀。」竄進小商店的鞏叔,輕輕拍一拍身上的水點,說:「剛下公車就刮起風雨來,真的叫人狼狽!」
「今次會在小鎮逗留多少天?」
「這個星期是三天。」
風雨來得快,去得亦快,談不上一會便雨停風止。
「阿幫,給我來個福字伊麵。」
「風雨停了,你不需要先到警署看看嗎?」
「天竺葵小鎮一向太平,當值猶如渡假,反正警署也只有我一個,不著急。」
這位五十有餘兼身型胖胖的大叔二話不說就坐在休息區裏頭,阿幫亦開始泡製他的福字伊麵。
泡煮福字麵很簡單,熱水焗泡三分鐘即可食用。但鞏叔喜歡煮的,也複雜不到哪裏,滾水下面餅,煮開了加上調味包便成。
「現在已經很少人喜歡吃福字麵了,如果不是你的捧場,我也不會入貨。」阿幫將湯麵捧到鞏叔面前。
鞏叔熟練地吹著從熱湯冒上來的熱氣,然後筷子和匙羹節奏地一拉一推,一小束麵條便拉到嘴裏去。
「這麵已有五十年歷史,可以說是陪伴我成長的。不過它的麵質的確變了,說是經過改良,但和從前的口味就是不一樣,幸好調味包的味道沒變,讓那份經典的味道保留了幾分。」
「方便麵的變化實在太大,在眾多品牌和口味的包圍下,它差點被擠下舞台。之前我也入過貨,但銷量只屬一般,這也很無奈。」
「其實我也不是經常吃的,不過天竺葵小鎮好像有一種讓人緬懷過去的魔力,每次來到都情不自禁地想念起這味道來。」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覺得當值猶如渡假。」
「我當差這麼多年,從未到過比這裏更和樂太平的地方,身在此境怎可能不像渡假!」
兩人邊說邊笑,一碗麵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阿幫繼續守著他的小商店,鞏叔則回到他的警署。
天竺葵小鎮的警署位於湖畔旅舍附近,是一楝比小商店小一個碼的建築物,這三天鞏叔就是在這裏駐守,同時亦會在這裏留宿。
這一晚阿幫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一如以往地在樓上的卧室休息,誰知睡至半夜卻醒了過來,本打算繼續入睡,朦朧間卻聽見樓下有怪聲傳出,他擔心會否是喉管設備出現故障,便往下層檢查一番。誰知喉管一切正常,卻發現玻璃大門上留有一些指掌的痕跡。
深宵時分怎會有人在街上走?阿幫好奇地推門察看,街頭一片昏暗,只有死寂的公車泊在路上,倍感詭異。
阿幫睡意猶在,沒打算查根問底,正欲返回店內的時候,發現他放在店外的桌椅和盆栽,都有被人移動過的痕跡。
滿腹疑慮的阿幫鎖好大門後便返回卧室繼續休息,奈何心神已被驚動,輾轉難眠的他只好提早開店,燈火通明下也沒有什麼怪事發生。直至中午時分,車仁先生前來喝咖啡的時候,他才將昨晚發生的事一一告之。
想不到車仁先生已經聽過類似的事情,果園、菜田和禽畜社,都有這樣的怪事傳出。
剛走進小商店的熙妍神色凝重地說:「七月...盂蘭節!」
傳統上,七月是個屬於鬼怪的月份。原本阿幫對這種事並不上心,但看著熙妍散發出的玄幻氣息,彷彿在她身後就有一兩隻東西跟著似的。
熙妍買了她的雪糕批就離開了,車仁先生也回去工作,剩下阿幫一個在小商店。雖然仍是大白天,但看著曾經出現掌印的玻璃門,不禁有點心悸。就在這個時候,鞏叔正穿著一身警察制服來到小商店。
一般來說,鞏叔的工作除了鎮守於小警署外,還需要執行日常巡邏,而每次巡邏完畢,他都會來小商店休息一會,這次也不例外。
眼見鞏叔出現,阿幫隨即將昨晚發生的事和盤托出,並詢問他的意見。
鞏叔除下他的帽子露出稀疏的頭髮,約有所思地在休息區坐了下來,過程中不忘點了個福字麵。
「昨天可算是天竺葵警署最熱鬧的一天了,前來說怪事的人絡繹不絕,有人說是小偷,有人說是野狗,更多人說是鬼怪。」
「那究竟是人還是鬼?」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會加強巡邏的力度。」
阿幫知道鞏叔當差已經很多年,大小場面也見過不少,什麼狀況他應該心裏有數。
一碗麵的時間很快過,鞏叔放下麵錢便準備離開。
「鞏叔,你給了兩碗的價錢。」阿幫從後喊道。
「這錢你收下吧,就當我多買一個麵,你今晚就連同熱水放到門外吧!」
「放到門外幹什麼?」
「放焰口。」
說罷,鞏叔就推門離開了,留下阿幫一個在小商店內。
阿幫當然知道放焰口是什麼,那是佛教施食餓鬼的法事。想到這裏心就有點慌,難道昨晚的不是人?
阿幫不是迷信的人,但對靈異之事卻心存敬畏,所以這晚他依著鞏叔的指示,將一包福麵放在碗上,連同一壺熱水,放置在門外。然後再三確定鎖好了門,便回卧室大睡。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這晚阿幫睡得很甜。次日早上他如常地開店,在迎來乘搭早班車的人客後,始發現昨晚的福麵已經不見了,碗和水壺則整齊地放回原位。
阿幫不敢想太多,或者就是這包福麵換來他一夜安眠。
雖然小商店的客人不多,但瑣碎事也不少,阿幫很快就忘記了放焰口的事。
直至鞏叔再次出現,才勾起福麵的事,然而他今天沒有穿上制服,也不像在巡邏,劈頭第一句就堵住了阿幫的嘴。
「我們下午辦燒烤會,你也來參加。」
對於毫無先兆的燒烤會,阿幫一時接不上去。
「高興的事就別想太多,魚、肉、菜、生果,我們都準備好,你來就是了。」
眼見鞏叔說得興致,阿幫也被感染了。既然大家都為燒烤會作出貢獻,阿幫也帶上一箱冰凍飲料。
燒烤會的地點在湖畔旅舍附近的燒烤場,鎮上的人差不多都出席,就連陌生的旅客也受到邀請,無論經過的是誰,鎮民都無償地熱情招待,一群人不分你我地吃喝玩樂,氣氛異常高興。
阿幫也很久沒這般高興過,吃喝只是一種藉口,大伙兒不分你我地盡歡才是重點,就連深居閒出的陶哥也罕有出席,林豐、楊群、蔡源、于先生...等,就不在話下。
陶哥始終是藝術家,來得遲走得亦早,他與阿幫結伴離開,順道到小商店喝杯奶茶,期間仍談論著燒烤會的趣事。
這場宴會有如及時雨,恰恰沖走那些負面情緒,然而阿幫仍然記得放焰口一事,這晚他依舊將福麵和熱水瓶放在大門外。
一夜過後,清晨的陽光喚醒整個天竺葵小鎮。阿幫發現福麵原封未動地躺在碗上,看來放焰口的祭祀也奏效了。
三天的值日就這樣過去,這天是鞏叔離開的日子,但出奇的是他今天沒有穿便服,還有警車在小鎮入口等候著他。
一個戴上手銬的中年漢,被一身警服的鞏叔押著前行。
原來鞏叔在早前的巡邏中已發現山林位置有炊食的痕跡,加上發生奇怪事的地方都和食物有關,所以才搞出個燒烤會來,好把那個躲在山林的傢伙引出來。
當警車上的警員接收了犯人後,鞏叔便走過去和阿幫搭訕起來。
後來才知道那傢伙是犯了動用公款罪而被通輯,他逃到小鎮時已身無分文,只好偷些蔬菜、水果、雞蛋來充饑。
鞏叔與阿幫閒聊一會後,便踏上前來的警車離開小鎮。
阿幫目送警車遠去後,轉身望向小商店的玻璃門,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店內的食物,然後再看看門外的椅子和盆栽,心想原來放焰口真的能夠安撫餓鬼的,想不到一包福麵果真能帶來福氣,而且還能守護這道玻璃門。
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ZQefUtTy
※感謝您的閱讀!歡迎在下方留言分享您的想法與感受,您的每一個評論、點讚或收藏,都是對我們莫大的鼓勵。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Ux3zcKIH
如果喜歡這個故事,也歡迎「打賞」支持,讓創作者有更多動力持續寫出精彩內容!您的每一個支持,都是我們持續創作的最大能量。我們下次見!3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clsp2KPh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