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葵小鎮 - 雞絲湯通心粉

隨著季節的改變，日照的時間愈來愈長，在長假期效應的消退下，鎮上的旅客已愈來愈少。

這是個悠閒的上午，阿幫在店門前伸了個懶腰，發白的陽光讓樹葉變得格外翠綠。他轉了個身，坐到門前的舊藤椅上，在陣陣微風下慢慢品嚐著自己泡的咖啡。

這個時候公車駛進小鎮唯一的車站，司機車仁先生遠遠的向他揮著手，阿幫揮手回應後，發現除了車仁先生外，已沒有其他人下車。

沒有人下車就沒有人經過小商店，阿幫繼續享受他的慵懶早上。

「老板你好。」

阿幫張眼望去，只見陶哥提著個袋子走過來。

「可否替我烹調一下？」

阿幫打開袋子，發現裏頭有好幾顆雞蛋，心想又來煮雞蛋，難道他也被小杜薰陶了。

這陣子雞蛋的涵意有點不一樣，陶哥似乎也意識到阿幫有著另一種想法，連忙解釋。

「蛋是楊潔送的。」

阿幫拿著蛋，笑著走到小廚房「小潔幹什麼常給你送蛋？」

「她想學陶藝。」

「用蛋來打動人，倒有新意。」

「煩人才是。」

「別看輕人家，新鮮的雞蛋在城市不容易吃得到。」

「我沒小看她，只是不想收徒弟而已。」

「你跟人家說清楚吧。」

「說了還是一樣，要不然怎叫煩人呢。」

阿幫細心地將雞蛋一一煎好，再加上他點的奶茶，一同拿到休息區的餐桌上。

「有新鮮雞蛋吃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我搬到這裏來的原因之一，正是想找個寧靜的地方做創作。」陶哥一邊吃著蛋，一邊說。

「既然如此，就教她吧！」

「什麼！」陶哥差點把一口奶茶吐出來。

「據我對陶藝的粗淺了解，製作過程也只是幾個基本步驟而已。」

「對，練土、塑形、上釉、燒製。雖然當中有很多講究的地方，但都離不開這些基本。」

「那就將這些基本教她吧，完成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送走她。」

一言驚醒夢中人，陶哥的眼睛閃出一道亮光，但隨即又回復顧慮。

「要是她仍然死纏不走呢？」

「你認為楊潔是位耐性子的女生嗎？」

陶哥覺得阿幫說得有道理，但一下子仍下不了決定。

「你搬進小鎮已有好幾年，拜託你那孤僻的個性，鎮上仍有不少人不知道你是誰，甚至有人對你的身分表示懷疑。」

「何不就借此機會，讓大家認識你是一位陶藝創作人，可為未來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阿幫說完這番話後，就返回他的小廚房，而陶哥則獨自在吃他的煎蛋和奶茶，期間一直沉默不語，好像要下一個異常艱難的決定般。

最後奶茶喝完了，但蛋吃不完。陶哥向阿幫借了一個容器，盛載好那些吃不完的煎蛋，便離開小商店了。

次日楊潔來到阿幫的小商店，手上還拿著一隻宰好的肥雞，說是給他的謝禮。

原來陶哥聽了阿幫的建議，決定給楊潔上一段陶藝課，而小潔得知讓固執的陶哥改變主意的人正是阿幫，於是便送來謝禮。

她在自家的雞舍特意挑了隻壯的，差不多有兩公斤。

「雞太大了，我一個人可吃不下！」

「吃剩的就給我明天做個早餐吧！」說罷小潔就笑著離開了。

這是一份謝禮，還是一份差事。無奈的阿幫拿著雞苦笑著。

他拿著雞回到小廚房，心想一隻雞可以做什麼早餐？索性就來個雞絲湯通心粉吧。雞骨拿來熬湯，熬好的湯放在雪櫃中，保存兩三天也行。起出的雞肉處理後備用，待明早以雞湯煮通心粉，再撒上雞肉絲和蔥花便行。

次日早晨，楊潔果真前來取早餐，還為陶哥買了杯奶茶。自此之後，每次在陶哥工作室上課的前一天，她都會帶上鮮雞一隻，好讓阿幫能夠為她準備早餐。

阿幫暗嘆，這小姑娘真的不客氣，希望她不會為陶哥帶上什麼麻煩事，畢竟勸說的人正是自己。

一個星期後，陶哥果真耐不住小潔的活躍，前來找阿幫訴苦。

「我實在受不了！你不是說她學懂了些基本的便會離開嗎？」

「我也估不到小潔對陶藝如此鍾情。」

「那現在怎麼辦？」

「索性下逐客令吧！」

「這好像有點不近人情，畢竟她又沒做錯什麼。」

「既然如此，你能夠接受她的存在嗎？」

「不行！」陶哥用手在胸前打了個交叉「她時常師父前師父後，又這又那，煩死人，根本無法讓人靜心創作！」

「這不行，那又不行，煩人的可能是你。」

「你這樣說太不負責任，我是因為你的說話才收她為徒的，你必須為我想個辦法！」

想不到在寧靜小鎮也要耍心眼，阿幫不禁有點無奈。但正如陶哥所言，自己的確有點責任，只好再動動腦筋。

以小潔的活潑個性，應該對沉悶重複的工作反感，所以阿幫建議陶哥將這類工作安排給小潔完成。

「練土的工作是較沉悶的，但工作室裏有練土機，已經不需人手練土了。」

「你可謊稱機械壞了，要用人手練土便行。」

陶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得阿幫有點不是味兒。

「怎麼壞主意都是我出，你就一副執行的模樣。」

「別誤會，我長久呆在工作室，不太懂得處理人際關係，並非刻意找你代庖。」

阿幫笑了笑，說：「那麼奶茶需要代你沖一杯嗎？」

「這個當然！」陶哥尷尬地笑了起來。

幾天過後，小潔又來找阿幫，雖然不知道他兩師徒的狀況如何，但見她手上仍提著鮮雞，相信他的厭惡工作計劃仍是行不通。

「真的想不到妳對陶藝如此鍾情！」對於小潔的堅持，阿幫心裏很是意外。

「陶藝的確是有趣的，但也未至鍾情吧！」

「陶哥並不是這樣說，他說妳對陶藝很是熱情。」

「玩票而已，而且我很快就要到城市去，短時間都不能去陶哥那裏玩了。」

原來小潔剛從專上學院畢業，剛巧碰上不景氣，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在不想遷就的情況下便回到哥哥的禽畜社靜待時機。這段期間實在無聊，剛巧得知鎮上來了個陶藝家，便打起學陶藝的主意。

不過前陣子她終於得到心宜崗位的回應，幾天後便要到城市去面試，如果順利，就會待在城市生活和工作。

阿幫不忘恭祝小潔面試順利，亦替陶哥可能重獲自由而放下一點心理負擔，並承諾小潔，明天會煮一碗上好的雞絲湯通心粉來為她打氣。

不過小潔知道陶哥對陶藝認真，怕他知道自己對陶藝一直保持著玩樂的心態，再三叮囑阿幫不要透露她離開的原委，以免在他心中留下輕浮的印象。

經過為陶哥獻計後，明白嘴巴放得鬆會添麻煩。得此教訓，無論對楊潔還是對自己，阿幫堅決承諾不會有半點漏咀。

就這樣，在一個明媚的早晨上，陶哥笑臉盈盈地到小商店買奶茶，看來小潔的面試成功了。

自此之後，在沒有小潔的幫忙下，陶哥每天都親自來小商店喝奶茶，直至某一天他突然向阿幫問道。

「這裏是否有雞絲湯通心粉？」

平時吃慣吐司的陶哥突然想吃通心粉，略感奇怪的阿幫沒有深究，並臨時為他煮上一碗。

當熱騰騰的湯通粉上桌後，陶哥帶著滿意的表情嚐了一口。

「不是那個味道！」

「會是哪個味道？」

話剛說出口，阿幫就明白陶哥的心意。

「總之就不是那個味道！」

「人家每次拿來鮮雞給我熬高湯，味道自然不一樣。你臨時點餐，我何處找材料給你煮湯，只能以雞粉代替。」

「有這樣的事嗎？」

「人家走了幾個星期，你就記掛著人家的通心粉。」

「不是你所想的，只是工作室變靜了，需要時間適應。」

以雞粉調出來的和鮮雞熬的，味道當然不可相比。雖然有點濫竽充數，但陶哥還是仔細地將碗內的通心粉吃完。

數天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商店前。

「小潔！妳不是在城市上班的嗎？」

原來小潔的公司正籌備一個農產品展銷會，正物色一些特色展品，由於她和林家的果園稔熟，在知會公司的情況下，便回來協商合作的可能。

「有人很掛念妳，不要忘記去探望師父。」

「這個當然！」

小潔擺出一個單眼微笑的模樣離開了小商店。

兩天後輪到陶哥來到小商店，本以為他會因為小潔的回來感到高興，卻因為小潔不斷遊說要為他推廣陶藝作品而厭煩。

「她真的很會煩人，阿幫可否為我想個法子？」

阿幫心裏想，難道藝術家就是這般難侍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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