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過去,奧斯卡一行人在威迪家集合,準備交換這幾天潛伏在醫院的情報。
「克莉絲教官這幾天都沒回來嗎?」奧斯卡道。
威迪俯身向前,雙手托著下巴,聽到奧斯卡這話,當即翻了翻白眼,抱怨道:「媽媽直接窩在軍校宿舍了,說什麼『不知者不罪』,等我們辦完這樁委託才回來。哼,分明就是怕被牽連,怕我們查出什麼驚天秘密,毀了她現在的清閑日子!」
婕妮雙手抱胸,一臉困惑:「說起來,以前她不是名震王國的魔族殺手嗎?之前還聽說萊特公爵想讓她重返襲影騎士團。曾經讓魔族聞風喪膽的人物,現在卻變成這樣......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奧斯卡心裡清楚得很──克莉絲這步棋哪裡是怕事,分明是進可攻退可守。
威迪真查出了大事,她不但不會受牽連,還隨時能以前騎士的身份出手幫他一把。
這份精明,哪裡是只適合當教官的普通人。
「先別談克莉絲教官了。」
奧斯卡及時打斷了話題,視線落在桌對面的貝麗莎與愛莉身上:「你們在醫院實習這幾天,查到什麼關鍵線索了?」
貝麗莎坐直了身子,點頭道:「我從藍醫院的護士長那裡套到了話。她說醫院的優質床位,只會留給托爾的爸爸那種長期住院的病人。這類人能穩定繳交藥費、治療費與住院費,能保證醫院的收入始終維持在固定數額以上。」
她眉頭微蹙,補充道:「至於短期治療、病情反覆的平民病人,護士長私下說是『不划算,不如騰出床位給更有價值的人』。」
「所以當初他們才不願意收帕蒂教官的母親!」
威迪咬了咬牙,道:「邪靈附體發作不定時,治療起來費時費力,又給不了醫院穩定的收入,對他們來說就是虧本買賣!」
他完全沒想到堂堂王國的公立大醫院,會為了錢而草菅人命。
貝麗莎神色一沉,道:「這應該就是核心原因。但帕蒂教官的母親住的是白醫院,情況恐怕更糟糕。」
話音剛落,愛莉已是氣得滿臉通紅,怒道:「藍醫院的護士長還算老實,白醫院這邊簡直是在褻瀆聖神!窮人病了都會先往白醫院跑,就因為他們相信聖庭……可那邊的護士長居然讓我把付不起錢的人全部趕走!要是他們硬要留下,就故意誤診、延誤治療,讓他們『自然沒了』!」
她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前兩天有個農夫,只是手背被低階魔物劃了道口子,明明一個『聖癒術』就能治好,就因為他掏不出錢,護士長不讓我出手,我不敢逆她意,怕壞了印象會影響調查。最後眼睜睜看著他的傷口潰爛發炎,差點保不住右臂!格萊姆哥哥說過,聖庭的職責就是要救助平民,以前白醫院明明可以賒賬的,就算是乞丐來求助也不會見死不救,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要是格萊姆哥哥知道了,一定會第一時間介入!」
「藍醫院治內患、白醫院治外傷,受眾一向不同。」
奧斯卡神色一冷:「加上白醫院早年積累的爛賬太多了,收入本來就不如藍醫院,卻因為聖庭的名聲,窮人更願意到白醫院就醫。現在這套規矩確實減少了許多麻煩,可謂一舉兩得──只不過,是用人命換來的。」
他早就看透了,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任何人和組織都會以自己利益為先。
吃力不討好的事,只有怪人才會做,而怪人,注定不被世界接納。
托爾靠在牆上,皺眉道:「你們說的這些命令,全都是院長凱克夫下的?」
貝麗莎和愛莉同時點了點頭。
威迪立即站起身來,道:「太過分了!現在人證都有了,證據確鑿,我們直接衝去醫院,問清楚他背後的人是誰!」
「哪裡來的確鑿人證?」
貝麗莎起身擋在威迪面前,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上:「祖頓醫生當初委託我們,就是怕打草驚蛇。現在護士長只敢私下說,根本不會站出來作證,你這麼衝過去,只會讓我們這幾天的努力全部白費!」
她本想跟以前一樣,拉著威迪的手腕坐下,但最後還是決定把他推回椅子上。
威迪撇了撇嘴,悶聲道:「既然王國的法律治不了他,我就把那個黑心院長和幕後黑手抓起來教訓一頓!」
「你這是濫用私刑,傳出去不僅會毀了我們的名聲,還有機會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奧斯卡道。
婕妮晃了晃匕首,揚眉道:「那很簡單──一不做,二不休,讓事情徹底傳不出去。」
亞瑟瑪神色一沉,向婕妮搖了搖頭。
「我想到辦法了!」
他靈機一動,拍了桌子一下:「我裝病住進醫院,硬賴著不走!他們要是想害我,肯定會露出馬腳,到時候我們就能抓住把柄,逼護士長站出來指證他們!」
「這哪算辦法……你別亂來好不好?」貝麗莎急道。
「沒事的沒事的!」
威迪滿不在乎地擺著手:「我又不是真的生病,只要時刻提防,他們肯定下不了手。再說,有你們兩個在醫院裡幫我,怕什麼?」
「他們要是真下狠手,就算有我和愛莉在,也未必能及時反應過來!」貝麗莎道。
托爾當即冷笑一聲,大步走過來,一手按在威迪的頭上,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動彈,認真道:「你以為學醫的想害人,還需要明著來?一劑藥就能讓你神不知鬼不覺睡過去,再也醒不來,到時候連屍檢都查不出半點問題。」
威迪掙脫不開,轉頭看向奧斯卡,眼神裡滿是期待與懇求。
奧斯卡這次沒有贊同托爾的話,他走到威迪面前,抬頭看向他身後的托爾:「不過,這確實是目前最快拿到實質證據的辦法。」
他早就把這計劃的風險和退路算得一清二楚,甚至昨天就已經跟祖頓醫生提前預告了,只等威迪自己開口。
托爾正要反駁,卻聽見亞瑟瑪開口道:「放心,我們也會跟過去。我們答應過那個金髮老哥,會護威迪周全。他要是真的要去,我和婕妮會潛伏在醫院裡,隨時出手。」
婕妮微微一笑:「最好是能馬上動手,我已經逼不及待要好好審問那個黑心院長了。」
奧斯卡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明天正午開始行動。我會提前聯絡祖頓醫生,讓他暗中配合你入院,給你安排最接近護士室的病房,方便收集情報。但你一定要記住,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貝麗莎與愛莉,道:「也要拜託兩位,在醫院裡多費心,密切關注凱克夫的一舉一動。」
托爾見眾人都達成共識,只得沉聲道:「明天我會以探望父親的名義,全天留在藍醫院,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亞瑟瑪拍了拍威迪的肩膀,道:「我們不能寸步不離的跟著你了,但也不會離你太遠,一兩天的時間,應該不至於出事。」
「廢話!在城裡我本來就不需要護衛……出了城也不需要!你們下次見到那個金髮老哥,一定要他說清楚,我沒那麼弱!」
威迪這邊抱怨完,另一邊卻轉身張開雙臂,一把抱住正緊盯著他的托爾,笑道:「師兄也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最緊張我們的安危,你看貝麗莎和愛莉潛伏了幾天都沒事,我肯定也能平安拿到證據!」
「因為貝麗莎和愛莉比你機靈得多了……」
托爾被他這麼一抱,不免感到有些難為情,卻還是滿臉嚴肅:「我只是盡我的職責而已。記住,不許亂來,我們都在醫院。」
次日正午,費門大醫院的正門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威迪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倒在門口的石階上,低聲呻吟著「胸口好疼」,看起來痛苦萬分。
為了讓這場戲更逼真,他利用自身魔力量不高這點,一路上不斷重複穿上、脫下增幅魔力的飾品,以對身體造成負擔。
此時他體內的魔力早已紊亂不堪,但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問題。
幾個護士見狀,連忙跑過來,用擔架將他抬進了醫院。
初步檢查後,發現他身上沒有外傷,卻體內魔力紊亂,懷疑有魔獸毒素殘留,便按照流程,將他送到了藍醫院,交由資深醫生扎克診斷。
扎克早已接到奧斯卡的通報,假裝仔細檢查了好一陣子,皺著眉頭對護士吩咐:「他體內有低階魔獸的毒素殘留,會反覆引發胸口悶痛,需要住院觀察三到五天,安排到三零二號病房吧,那裡離護士室最近,方便隨時監測狀況。他可是王國的英雄之後,半點都怠慢不得。」
就這樣,威迪順利住進了藍醫院的病房,開始了這場以身試險的計劃。
作為婕妮和亞瑟瑪潛伏在醫院的出口入附近,觀察著院內醫護人士的動靜;
托爾坐在父親博納特的病房裡,透過窗戶,能清晰看到病房的狀態;
貝麗莎守在護士室,時不時就往病房的方向瞟一眼,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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